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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蠱惑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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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蠱惑之蛇

“嗤——”

剩下半截的蠟燭被重新點燃。

曲硯攏起手,碰到掌心的細小傷痕,眉毛愉悅地舒展開,“我難得做一次虧本的買賣,但感覺竟然還不賴。”

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語,燕灼聽不懂,他只知道,曲硯沒有因為他的喜歡而厭惡他。

昏黃的燭火填滿狹小的房間,曲硯後知後覺的感到饑餓,胃部呼應般抽痛一下,未等他開口,燕灼已經先一步站起身,“我去拿飯。”

他一走,空間一下子變大了不少,也許是饑餓帶來的錯覺,曲硯竟然覺得沒了燕灼的小房間有些空蕩。

燕灼回來得很快,手裏端著一碗蛋炒飯,他似乎對這間房間很熟悉,動作十分熟稔地從床下拿出一張破舊的折疊桌。

曲硯盯著他的後背,若有所思。

新燜的米飯,軟硬度恰好,炒飯裏加了青菜和火腿丁,曲硯用勺子撥了撥,“你吃過了嗎?”

他沒話找話,這個時間燕灼當然已經吃過飯了,然而聽到的回答卻出乎意料,燕灼頓了頓說:“沒有。”

勺子磕在碗壁,發出清脆的一聲,曲硯反應過來,這只小狼一直在這兒守著他,怎麽可能吃過飯,“一起吃?或者廚房還有嗎?”

廚房的鍋裏還有,宋成風第一次做飯,沒能掌控好合適的量度,所以剩下很多。

幾分鐘後,燕灼又端了一碗飯回來。

兩人在折疊桌上吃了飯,沒有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定,但誰也沒有說話。

曲硯直到吃完了才擡起頭,燕灼比他吃的快,此刻正雙手攏在桌子上發呆,借著蠟燭的亮度,曲硯看見他手腕上有一條傷口,是劃傷,很長的一條,從手腕一直到中指指縫處,他顯然沒有仔細處理過,傷口處的血肉外翻,光是看著就讓人牙疼。

“怎麽弄的?”

燕灼回過神,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目光也跟著變得疑惑,怎麽弄的他也不知道,甚至曲硯不說他都沒有發現。

於是兩人吃完飯桌子也沒收起來,燕灼的手放在上面,看著曲硯給他處理傷口。

傷口要先消毒,曲硯擰開藥瓶,擡頭看了燕灼一眼,狀似隨意地問:“這個房間怎麽沒有窗戶?”

燕灼聞言環視了一圈,“會很奇怪嗎?”

曲硯放輕動作,聲音也跟著變低,“有一點,給人的感覺也不太舒服。”

“不舒服,那……”

“別亂動。”曲硯摁住他的小臂,擡頭看他的表情,“你沒有這樣的感覺麽?”

燕灼十分誠實地搖頭,“我以前住在這裏。”

沾了藥的棉簽顫了顫,這裏昏暗無光又狹窄,光是看一眼就會覺得壓抑,燕灼卻說他住在這裏,曲硯想到什麽,神情微冷,“因為燕行章?”

敏銳地察覺到曲硯情緒的變化,燕灼不自覺地低下頭,避而不答他的問題,只道:“只住了一段時間,我也、我沒有覺得不舒服。”

燕灼沒有撒謊,曲硯從他表情判斷出,他忽然覺得燕灼病態的心理情有可原,無論誰在這麽壓抑的環境呆上一段時間估計都會產生心理問題。

上完藥,燕灼不想纏紗布,曲硯就收了手,把藥箱裏翻出來的藥一樣樣放回原位。

這期間燕灼一直看著他,欲言又止般,曲硯頓了頓,擡頭看他,“想說什麽?”

他其實大概能猜到一點,笑了笑問:“是想問你從對講機裏聽到的那些話,我的腿到底是怎麽回事?”

燕灼沒有否認,他確實很想知道,“和曲子稚有關嗎?”

這個名字他念得很輕,不仔細聽幾乎分辨不出,他問的時候看著曲硯的眼睛,果然從他眸中窺到轉瞬即逝的厭惡。他早該想到的,曲硯從前和曲子稚的關系雖說不上親密,但絕對不惡劣,不可能這段時間一次都沒有提到過曲子稚。

狹小的空間裏還彌漫著藥膏揮之不散的苦澀味道,曲硯撚了撚手指,“我可以告訴你。”

他想,沒什麽大不了的,就當是一個試探,如果燕灼不相信他的話或者站在曲子稚那邊也無所謂,正好可以判斷他口中的喜歡到底價值幾何。

燕灼做出傾聽的姿態。

曲硯卻沒有直接說,反而道:“在這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為什麽喜歡我?”

為什麽喜歡……燕灼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顫了一下,真奇怪,之前一直沒有發現的傷口,在被上了藥以後反而疼了起來。

“換個問法吧,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在做什麽?”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燕灼陷入回憶,嘴角上揚,露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你在餵貓。”

他說得很肯定,那副畫面在他的記憶裏一遍遍上色,變得鮮艷如昨。

“餵貓……”曲硯將這兩個字在嘴裏嚼開,眼尾帶著些許諷刺意味地揚了一下,“原來是那次。”

他們之間隔著一張方方正正的小桌子,曲硯動了動,膝蓋便能碰到燕灼的腿,指尖敲了敲桌面,他說:“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麽,學生時代的好感代表不了什麽,你所看到的只是我想展現給旁人的,你怎麽就確定你看的就是真實的我?”

他的話說得有些拗口,在昏暗的房間裏似乎變得更加晦澀難懂,燕灼茫然地擡起臉。

曲硯兀自繼續說:“你只看到我在餵貓,卻不知道那只是我一時心血來潮,想逗一逗它而已,那只貓太蠢了,我給它一點吃的它就跟在我身後不走,可它一點價值都沒有,我很快就沒了興趣,所以最後我踹了它一腳,很用力,它掙紮了很久都沒爬起來,我很輕松就擺脫了它。”

曲硯語氣漠然,頃刻間將燕灼心底那副美好的畫卷摧毀得一幹二凈。

“現在你知道了真相,還要喜歡我嗎?”

燕灼嘴唇喏囁,眼前的曲硯和記憶中對流浪貓微笑的少年重合又分離,分明他們是同一個人,帶給燕灼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他啞然失聲,不知該如何回答。

曲硯卻在此刻傾身上前,長而涼的手指探進他的脖頸,在他脖子處的動脈撫摸,“對你來說,喜歡一個人就要為他付出一切,是不是?”

曲硯的手指太涼,似乎將他全身的器官都凍住了,只剩下血液在緩慢地流動,燕灼點頭說是。

他喜歡曲硯,所以心甘情願為他獻上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

“不是哦。”曲硯糾正錯題一樣,“喜歡一個人,就要接受他的一切,無論好的還是壞的。”

他的眼眸盛著跳躍的燭光,橙黃色的火映在他的瞳孔裏,把他襯得像是一條蛇,很危險,卻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燕灼被這條漂亮的蛇蠱惑,僵硬地點了點頭,重覆他的話:“……接受他的一切,無論好的還是壞的……”

“這次對了。”曲硯獎勵般地拍了拍他的頭,“剛才的問題想好了嗎,還要繼續喜歡我嗎?”

“喜歡。”燕灼蜷縮起身體,整個人從床邊滑落,最後跌坐在地上,額頭抵在曲硯的膝蓋上,一下下蹭著,喃喃地一遍遍重覆,“喜歡曲硯……喜歡曲硯……”

曲硯收回撫摸燕灼脖頸的手,轉而梳理他柔軟的發絲,他現在心情很好,甚至稱得上心滿意足。

燕灼沒有讓他失望。

什麽餵貓的過去他一點也不記得,但不妨礙他杜撰出來一個,那些良善美好的曾經和現在的他一點幹系都沒有。

他就是要壞。

壞到燕灼無法自控地沈迷他,落進他編織的密網,就算將來生了後悔的念頭,也只會被越纏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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