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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無價之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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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無價之寶

虎口處結了痂,紗布就顯得可有可無,曲硯輕松地拆開,擡起手湊向熹微的晨光下,今天確實是個好天氣。

身旁的燕灼睜開眼,剛醒,臉色看著有些懨懨。

他把耳朵和尾巴收起來時看不出一點異常,曲硯也是此刻才發覺,他的瞳孔比常人要暗上一些,仿佛湊近就會被吸進那兩團黑色的漩渦中,很危險,這才是狼應該有的目光。

燕灼到底是什麽東西,妖精還是怪物?曲硯不是沒想過,但最後他發現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毫無意義,無論燕灼是什麽,只要有為他所用的價值就行。

能被利用的東西才有價值,曲硯喜歡掌控危險的東西,那會給他帶來靈魂顫栗的感覺。

燕灼呆楞楞地眨了眨眼,轉頭看了眼窗外剛剛露出腦袋的太陽,啞著嗓子問:“怎麽不多睡一會兒,是我吵到你了嗎?”

曲硯發現燕灼真的很喜歡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這樣的人不是善良過頭,就是愚蠢至極,曲硯不喜歡蠢人,更討厭善良這兩個字。

他垂下眼睛,睫毛掩去情緒,“腿疼。”

摁下暫停鍵一般,周圍的一切都停滯了,連帶著燕灼的呼吸也是。

曲硯忽地發覺燕灼善良一點也好,他玩弄起來會更有意思,“聽過幻肢痛麽,患者會在截肢後覺得自己被截掉的部分還存在,並且伴有疼痛感,這種痛感形容起來大概像是刀割,針刺或者被火灼燒……”

日光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強烈,他曲起手臂,用一只手遮住眼睛,聲音變得很輕,“我也許也存在幻覺,總感覺這兩條腿完好如初,不過疼一點也好,能提醒我認清事實。”

“該怎麽做?”

曲硯瞇起眼睛,聽見身側傳來緊張又小心的詢問。

“怎麽做你才能好受一些?”燕灼又問,眼裏透著藏不住的關切。

分明有雙危險十足的眼眸,卻偏偏要露出這樣的眼神,曲硯靜靜看著他,有什麽東西在從他心裏向外冒出來。

他扯住燕灼的手腕,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對面的人一驚,曲硯神色自如地拉著他的手向被子裏探去,“你幫我揉揉吧。”

被子裏是溫暖的,兩條細瘦的小腿卻涼得燕灼指尖顫了一下,他翻身坐起,手掌下移,腳踝因為無力而顯得過分纖瘦,一只手便能圈住。

曲硯一動也不動,目光毫無避諱,“除我以外,你是第一個碰到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不算那些醫生的話。”

他不是一個喜歡示弱的人,在他眼裏這無異於自尋死路,但是燕灼……曲硯想,燕灼是不一樣的。

不過是露出些脆弱的地方,只消付出一點點,他便能得到更多的回報。

他從不做虧本的生意。

“這樣可以嗎,會不會不舒服?”

指尖從突出的腳踝骨上滑,經過突出的傷疤時停頓了一下,燕灼見過曲硯在籃球場無人的角落投球,跳躍起來的身姿輕盈,籃球跌入籃筐,他便會揚一下眉,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

這曾是燕灼的秘密,是只有他一人見過的風景。

“你在可憐我?”曲硯眼裏翻滾著什麽,他撐著床直起上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燕灼。

“沒有,你誤會了。”怎麽可能是可憐,用心疼來形容或許會更貼切一切,但燕灼沒有說出口,他的喜歡於曲硯而言什麽都算不上,只會給他帶來苦惱。

如今自己這副古怪姿態沒有被厭惡已經是萬幸,他不敢奢求更多,能留在曲硯身邊,一直看著他就夠了。

燕灼心裏在想什麽曲硯不知道,他只看見少年低下頭,額前的發絲晃了晃,不知為何顯出幾分委屈,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仍舊在盡心盡力地為他“按摩”。

曲硯膝蓋處其實是有些知覺的,每當燕灼的手經過那裏,羽毛撓過的癢意就漫上來,這種若有似無的感覺讓人心生煩躁,他在心裏嘖了一聲,拽住燕灼頭發往自己的方向扯了一下,“騙你的。”

燕灼沒反應過來,“什麽?”

曲硯不耐煩地松開手,瞥了眼自己被子下的小腿,“其實一點知覺也沒有。”

燕灼停住動作,只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細膩的皮膚,“所以根本不疼?”

曲硯頷首,回答得理所當然:“想疼也疼不了。”

他倒是想疼,起碼能讓他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廢人,但老天爺連折磨他的機會都不給。

早餐吃的面條,燕灼在廚房準備的時候,宋成風坐到曲硯身邊小聲問他:“這人到底是誰?”

他認識曲硯這麽多年,從沒在他身邊見過燕灼。

不等曲硯回答,他又說:“別拿昨天那套話來騙我。”

“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曲硯放下手中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你猜啊。”

宋成風料想曲硯也不會告訴他,眼睛在廚房裏燕灼的身上轉了轉,若有所思道:“難道是你請的保鏢?”

這個猜想有理可據,依宋成風來看,曲硯得罪過的人十只手也數不清,他早就建議過曲硯請保鏢,不過曲硯一直都是無所謂的態度,沒想到竟然突然轉性了。

曲硯險些笑出來,他強忍著笑聲點頭,“嗯,你猜的沒錯。”

果然如此,宋成風不由得讚了一句曲硯運氣好,“多少錢請的?不得不說他還挺敬業的,都這種情況下都沒丟下你跑路。”

他是真挺佩服,反正換成他絕對不會再管曲硯。

曲硯看著燕灼端著面條出來,淡聲說:“無價之寶。”

燕灼的喜歡,他最大的倚仗,利用起來最順手的東西,可不就是無價之寶麽。

曲硯低低笑起來。

宋成風:“……”又來了,曲硯每次發瘋都是這樣笑的。

燕灼站在餐桌前,從他的角度看過去,就是曲硯和宋成風相談甚歡,甚至曲硯還很開心地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走過去,“可以吃飯了。”說完他就推著曲硯的輪椅離開,沒有搭理一旁的宋成風。

宋成風羨慕地看著起很早還很精神的兩個人,擡手摸了摸自己眼下青黑色的痕跡,默默嘆了口氣,帶孩子根本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不僅會突然醒來哇哇大哭,還會尿褲子拉褲子,都說孩子是小天使是花朵,但在他眼裏卻是實打實的惡魔。

他現在無比後悔因為一時興起而給自己撿了個累贅,不然把小東西扔出去?讓他從哪來回哪去,這樣也算善始善終了吧,宋成風極無心理負擔地想。

面條是極為普通的清湯面條,沒有任何配菜,一眼看去很是普通,唯一的亮點是正中間的一顆鹵蛋,是燕灼從外面帶回來的,唯一的一顆。

他把鹵蛋撈進曲硯碗裏,沒說什麽,仿佛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曲硯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面條,然後張開筷子從中間夾斷鹵蛋,把其中一半放進燕灼碗裏。

碗裏突然多了東西,燕灼擡眼看了過來,曲硯嘴唇動動,無聲地說:“早上的謝禮。”

早上的……謝禮,是指揉腿嗎,可那不是沒用嗎?

鹵蛋是燕灼找回來的,面條也是他煮的,可他此刻好像忘了這一切,看著那半顆鹵蛋的目光漸漸熱切起來。

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吃得正起勁的宋成風,心裏不滿,為什麽這個人還坐在這裏,如果他不在的話,自己就能把耳朵和尾巴露出來了。

那樣的話,也許曲硯的謝禮會是摸摸他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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