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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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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許叫

好冷……曲硯覺得自己仿佛行走在寒冰上,周遭森然的冷氣一點點侵襲他的每一個身體部位,於是四肢變得僵硬,唇齒打顫,四處望去,盡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不留情面地覆蓋整片天地。

周圍景象漸漸變得熟悉,他好像回到了幾年前的寒冬,醫院裏狹窄的單人病房,他蜷縮在墻角,雙腿纏滿醜陋的白色繃帶,下一個畫面轉過,夢中的場景發生變化,他暴戾地揮舞起拳頭,一下一下砸在毫無知覺的小腿上。

很多人沖了進來,嘰嘰喳喳地吵鬧著推搡著,最後有人在他身上註射了鎮定劑,他頹喪地躺在地上,任由別人將他抱起來,然後綁住他的雙手。

灰暗的記憶如同附骨之蛆,曲硯從旁觀者的角度回看,他以為自己早已忘卻這一切,事實卻是從未走出那個冬天。

太冷了。

胸前突然多出一團熱源,幹烘烘的貼在他的心口,曲硯下意識地蜷縮起身子,張開雙臂,將這股溫暖鎖進自己懷裏。

積雪融化,烏雲盡散,夢中的曲硯擡起頭,看到天上的一輪孤月,月光下,黑色的雪花翩翩起舞,看不清模樣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機械般地仰頭看著天空,像是被*縱的木偶。

曲硯猝然睜開眼,客廳內傳出一陣滋啦啦的電流聲,白熾燈閃了一下,他閉眼緩了片刻,發覺自己正躺在地板上。

輪椅倒在一旁,桌上還剩下很多的麥片已經凝固,他身上蓋著一條淺色毛毯,是他臥室櫃子裏的。

狼趴在他的懷裏,呼吸勻稱綿長。

曲硯揉了揉它的耳朵,狼沒動,他皺眉,又使勁推了推,狼仍舊陷在沈睡中。

好像今天起來後這個世界就發生了什麽詭異的變化,不,或許還要更早一些。

將毯子蓋在狼身上,曲硯擡起輪椅,費了些力氣才坐上去,客廳地上覆蓋了一層薄薄的雪,黑色的,都是順著窗戶飄進來的。

指尖碰到雪花,很快就融化了,只在手上留下一點黑色的水漬,他湊近聞了聞,沒什麽味道,除了顏色外,就是普通的雪花。

輪椅從雪上碾過,只留下兩條長長的痕跡,太安靜了,曲硯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聽見鳥雀的叫聲了。

小區裏的路燈仍舊在工作,順著窗戶望出去,外面的一切被黑雪覆蓋,昏黃的燈光下,雪花飛揚,像是某個異世界。

寂靜中,忽然傳來一陣鈴鐺聲,一只黃色柴犬從樹叢下鉆出來,圓滾滾的身子跳了兩下,脖子上的紅色鈴鐺響得更加歡快。

它身上臟兮兮的,像是在黑雪裏打了個滾,但仍舊可愛,將周圍詭異的場景都襯托得溫暖了幾分。

然而下一秒,一個黑影猛地從一旁撲了出來,柴犬被壓在地上,淒厲地叫了兩聲就沒了聲音。

曲硯瞳孔緊縮,盯著外面屏住了呼吸。

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男人趴在柴犬身上,背對著曲硯所在的方向,身子一起一伏,黑色的制服上有幾道血跡。

曲硯下意識地往前了一點,上半身伏在窗臺,年輕保安像是察覺到了什麽,猛地轉過頭。

曲硯此刻才看清他的模樣,他的左邊眼珠沒了,只剩下一個血淋淋的窟窿,腦袋好像被什麽重物擊打過,上面有一個細長的縫隙,還在淌出白色的腦漿。

曲硯臉色發白,強壓下想吐的欲望。

這副模樣,明明應該是一具屍體了,但這個保安此刻仍舊是活著的姿態,甚至嘴巴一張一合,從柴犬身上咬下一塊血淋淋的肉,機械般地咀嚼著。

他已經稱不上是人了。

曲硯在看他,他也左右轉著腦袋,最後緩緩看向曲硯所在的方向。

曲硯可以確定,這東西看到他了,因為他扔掉了柴犬的屍體,朝這邊走了過來。

狼闖進來時撞碎了一整塊窗戶,意味著那東西也能輕松從窗戶進來。

指尖有些發顫,但曲硯還是搖著輪椅快速往後退去,他從廚房拿了一把沒使用過的菜刀,狼還是沒醒,即使它不算壯碩,但抱起它還是很費力。

那東西估計馬上要來了,他沒有辦法,只能一只手拽著狼的前爪,另一只手推動輪椅,將狼一點點拖到了臥室。

臥室裏要比客廳暖和,但曲硯此刻也不冷,因為緊張,他鼻尖上都是一層汗水,菜刀被他攥在手心,作出防備的姿態。

那個怪物行動敏捷,不知道力氣大不大,他盯著面前的木門,思索著它的承受力。

客廳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他聽出來,是那個怪物從窗戶爬了進來,然後踩在了碎玻璃上頭。

“哐啷——”

怪物往廚房去了,似乎踢到了狼喝奶用的鐵盆。

再之後就沒了聲音,只能聽見嗚嗚的風聲,也許是他沒有找到自己就離開了,曲硯不敢賭,手心裏的汗太多,快要握不住刀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緊繃的身體慢半拍地感受到疲倦,曲硯感覺大腦傳來一陣嗡嗡聲,好像自己下一秒就要暈過去了。

他使勁搖了搖頭,強打起精神。

狼被拖進臥室,呼吸平穩卻沒有醒來,此刻卻突然動了動。

有狼在的話,對付那只怪物勝算可能大一些,曲硯繃緊的肩膀松了松。

狼弓著身體,身體在打顫,曲硯察覺出一點不對勁,正要動作,就見狼突然擡起頭,猩紅的眼睛看向他。

曲硯呼吸一滯,狼沖他張開嘴,犬齒反著光,身體抖動的幅度越來越大,像是失去理智一般。

喘息聲也變得粗重,它朝曲硯走過去,曲硯看見它鋒利的牙,以為它下一秒就要咬上自己,但它卻只是仰起了頭。

“嗷嗚——”

曲硯吐出一口氣,接著反應過來,他趕緊伸手去捂狼的嘴,但是已經晚了,門外傳來腳步聲,下一秒,有什麽東西砸到門上,發出撲通的一聲。

狼的叫聲還未停止,撞門聲非常急切,曲硯別無他法,只能用手去堵狼的嘴。

狼此刻失了理智,哪有先前那麽聽話,見曲硯的手伸過來,張嘴就咬了下去,尖牙嵌進手掌,曲硯疼得渾身痙攣,為了止住悶哼聲,他只能咬住下唇,不過片刻,嘴裏就漫出一股血腥味。

拍門聲漸漸停了,舌尖碰到唇上被咬破的傷口,曲硯小聲嘶了一下,他皺眉看向狼,壓著疼痛斥道:“不許叫,再叫就把你扔出去。”

仿佛聽懂了他的話,狼的尾巴急躁地掃了掃,眼睛裏的紅色漸漸消失,曲硯松了一口氣,將疼得麻木的手抽出來,虎口處的兩個血窟窿很明顯。

狼看著他的動作,歪了下頭,下一刻眼中再度浮現猩紅之色,怕它又要嚎叫,曲硯趕緊又把手伸了過去。

而狼卻渾身劇烈抽搐地倒在地上,兩只前爪無助地在地板上抓撓,力道太大,甚至折斷了幾根指甲,在地板上留下幾道血痕。

曲硯不知道它是怎麽了,但目前讓他安靜下來是最好的辦法,他把手中的菜刀扔到床上,轉身從床腳掏出一個廢舊的陶瓷花瓶。

用手掂量了一下,如果收著力氣,也許能把狼打暈?曲硯不太確定。

猶豫間,他轉過身,接著便毫無防備地楞在了原地。

床旁邊,狼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赤裸的男孩,他低垂著頭,半張臉藏在陰影裏,白皙的身體上有很多傷痕,再往下,大腿旁搭著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正在無意識地一搖一晃。

曲硯眼中湧現出茫然和不知所措,他已經很多年沒出現過這樣的表情。

男孩指尖動了一下,然後朝著曲硯擡起頭,略長的發絲遮住了他的眉眼,將他淩厲的面容削弱了幾分,顯出幾分溫良無害。

“燕灼?”曲硯怔怔出聲,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藏不了的陌生。

他往後退了退,眼中多了防備,“你不是……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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