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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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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7

【四十七】

射擊要考慮的因素很多,風偏、膛線、地心引力,不同的氣溫、環境,器械裝備型號,都會造成結果的偏差t。即使在靶場打出過上萬發子彈,靜態和動態目標在難度上也是千差萬別。

在真正的任務中,狙擊手長時間的埋伏、計算、等待,所求不過精確二字。

衛汀雨算是充當了觀察手的位置,把兩個目標的位置、風向、距離都測算了一遍,但現在剛好處於 EECTending evening civil twilight 民用薄暮之末,太陽在地平線和地平線以下 6 度之間,光線每分每秒都在變化,她也不能保證數據的絕對性。

更何況,這把槍他們沒人試過。

衛汀雨緊張時呼吸會放得很緩。

在他扣動扳機的前一秒,她的呼吸已經徹底屏住。

她看不見彈著點,但看清了一團血霧,與此同時,三層小樓的東南邊傳來一聲巨響,底下已經能看到有賓客頓時慌得往外逃竄。

這代表對方察覺到不對,在被擊中前還是拉動了爆炸按鈕。

是手動的!

在這麽覆雜的情況下,他說了什麽衛汀雨根本沒聽清,只是快速摁住耳朵裏的通訊器,低聲問道:“第二個同夥的身份能確認嗎?”

v 很快道:“是的,身高五點七英尺那個服務生,是個哥倫比亞人頂替了身份,他已經確認同夥死亡,在轉移位置了。下個爆破目標應該在二樓。”

衛汀雨剛要報新的坐標,應修慈不聲不響地拉了槍栓,無聲地移動了槍口位置。

她低頭望去,目光微微一滯。

認識應修慈以來,他習慣以靜待動,與真實、動蕩相關的一切都隱藏在冰面之下,穩而恒定。

商場上詭譎萬變,戰場上風雲殘卷,他是這樣的人,衛汀雨並不覺得意外。

但生死和生死之間也並不一樣。

利益場上的生死,可解釋回轉的餘地很多。身在其中的玩家,願意為潑天富貴賭上錦繡前程,於是講心計,擇妥協,生機意味著通天大道。

而戰場中的生死,只有物理含義。

這是道真正的紅線,事關消亡。線的後面,一片空白,無法回頭的箭。

人總會在這道線前,發現陌生的自己。

就像現在。

她見他無聲沈默地扣動扳機,接著,再度拉栓,對準了第三個新目標。

砰——

槍口的硝煙殘留在他腕口,這狙的後坐力幾乎無法對他產生影響。

夕陽的餘燼,夜幕的微光同時將他吞沒,這樣的逢魔時刻極適合他。

精準冷酷,靜到極致的殺機。

暴戾與細膩同時交織其中。

衛汀雨選的槍,這是 GU3 最近新進的一批貨。她確定應修慈沒摸過它。

但他拿著這支 R93,漆黑的槍管仿佛變成了他延伸出去的——

意志。

這個想法劃過腦海的一剎,衛汀雨下意識退後了一步。

三發三中。

應修慈維持著跪姿不變,頭也不擡地問道:“還有多的嗎?”

通訊裏傳來 v 的同步報告,不遠處街道警鈴大作,衛汀雨被這些聲響動靜拉回現實,平覆了下呼吸,很快道:“暫時沒了。”

v 和仇亦給出的結果一致,都認為 kupuc 這邊最多會派三個人,是最低作戰單位,也是最容易撤退、互相掩護的人數,後臺系統捕捉的人數也是三名。

應修慈嗯了聲,卸掉了彈匣,用槍管撐了撐地面,站起來看向她,平淡問道:“那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衛汀雨還沒完全回過神來,頻道裏現在亂成一團,C 組的幾個人也在瘋狂開麥中,她應答完才擡頭看向他,三分茫然:“嗯?什麽?”

“你這次打算躲多久?”

應修慈輕挑了眉。

“我——”

衛汀雨沒想到他在這個問題上這麽執著,視線自動下移,看到男人小臂上精彩交加的指甲抓痕,話頭也難得卡住了。

……她都算完全不留指甲的那掛了,竟然痕跡還留得這麽明顯。

衛汀雨思索了幾秒,理直氣壯地挺起背,指了下他小臂:“這誰知道是誰弄得啊,我都沒指甲,看你體力不錯,說不定那天趕了下半場呢……”

應修慈看著她狡辯,也不截斷她話頭,只是聽著。

等衛汀雨自己略心虛地聲音越來越小,他只是笑了笑,徐徐朝她邁開步子,不知不覺間,堵住所有她想逃離的路,直到堵進了欄桿相交的死角。

“你確定嗎?”

應修慈俯了俯身,視線垂落在她抿緊的薄唇上,語氣很輕,神色帶著點探究的、澄澈的疑惑。

只有那點滑落的惑人尾音,透著他的本意。

在提醒她那天發生著什麽。

他們那天做了幾次,話加起來都不超過二十句,其中有一半都是在對抗。

——出聲。

——……滾。

那時,他就是像現在這樣誘哄,每一次尾音落下,不論她如何回答,都只能換來對方撞得更兇。

衛汀雨被迫回憶,默默咬緊了牙關:……

那天臉丟到她根本想當沒發生過。

而且她平時話雖不算多,但論氣人是一把好手,兩三句話氣死對面是她的習慣。

真的,很少處於這樣令人惱火的對話劣勢!

目光無奈落下,她瞥到他黑襯衫的扣子扣到了最後一顆,捂得相當嚴實。

衛汀雨冷不丁擡手,飛速解開了三顆,一把扯開他襯衫領口,鎖骨線條直沒入肩頭,一片駭人痕跡比小臂深數倍不止。

……她本來打算再現劃一道,跟小臂上做個對比,以此證明她的清白,畢竟在她的記憶裏,她的確沒做過攻擊性那麽強的事。

雖然但是。

此刻衛汀雨無處下爪,一時沈默。

應修慈好整以暇地欣賞了幾秒她的表情。

“想起來了嗎?”

他問。

衛汀雨嘆了口氣:“你一定要這樣嗎?”

他們不該心照不宣地跳過這個話題嗎?像現在這樣的合作不就是皆大歡喜。

“你說這事,本來就是一個錯誤,如果非要說錯的是誰,那我們得從那天第一秒開始梳理,你想得起來嗎?就算有了答案,又能怎麽樣呢?結果是最重要的——這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衛汀雨掰著指頭苦口婆心。

說到最後,她想起來什麽,又蹙眉問道:“還是說,你想找炮|友?”

應修慈一直安靜聽著,神色寒意漸重。

“衛汀雨。”

他冷淡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你是這樣想的嗎?”

衛汀雨看他神色不對,但話趕話都到這了,她也不能收回,便點了頭:“對啊。”

應修慈深深凝視著她,突然笑了。

“不對。應該說——”

他鋒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下,才繼續一字一句道:“我們認識才是錯誤。”

說完,應修慈轉身就走。

衛汀雨也僵在了原地。

偏偏這時通訊頻道裏又熱鬧起來,C 組隊員邊配合著警察行動,邊找著他們的組長疊戈。

“疊戈呢?!他不會自己進去了吧?!”

“不知道啊,我在幫忙疏散,你沒看著組長去哪嗎!”

“我剛剛被一個印度客戶拖住了,沒來得及註意啊……不過現在樓裏面情況不明,他肯定不會自己去的!”

“那他怎麽也沒跟警長會合?你跟組長一隊的,怎麽能不知道人在哪!”

“哎奧勒你怎麽說話的?是我求著要跟組長嗎?不是大家抽簽的嗎,現在就能怪我頭上了?”

衛汀雨聽了半天,忽然插了句話。

“疊戈的資料,v 傳我一下。”

半分鐘後,v 在頻道裏回覆:“傳你手機了。收一下。”

衛汀雨很快點開。

的確是她在車上看到的那張臉。GU3 內部證件照每半年都需要更新一次,這張照片上疊戈的頭發長度,跟她在車上看到的差不多。

她剛要退出頁面,忽然又點回去,放大了照片中的瞳孔部分。

衛汀雨對顏色非常敏感,能分清很細微的色差。

這雙瞳孔的顏色,是西裔中很常見的棕色。

但車上的人,顏色要更淺一些!

整個 kupuc 裏,現任頭目的偽裝能力是最強的。

衛汀雨的大腦空白了一瞬,在她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提前動作。

她撲到地上去翻裝備中的緩降繩,同時在頻道中快速道:“奧勒,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去天臺!幫我接應,到時候你可以用我的裝備直接離開!”

衛汀雨計算了兩棟樓之間的距離,比想象中的更近,於是決定冒險一試,不成功,頂多再浪費時間重新跑一趟。

她的指令幹脆,奧勒雖然嘴碎了點,但是也聽出了其中急迫之意,二話不說,以最快速度上了對面天臺,撈起從對面樓拋過來的緩降繩,計算好長度後,把掛鉤鉤好,這樣能在兩棟樓之間用繩子搭出簡易索道,但是唯一支撐點只有她自己。

奧勒不由得皺起臉:“Yu,你確定嗎?要不你還是從一樓過來,一樓安全——”

“一樓安全,人不會在。”

衛汀雨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低聲道。

奧勒聽不懂中文:“什麽?”

“沒什麽,我落地後,你直接索降離開。”

衛汀雨又檢查了一遍繩鉤,甩了甩手腕,選了個摩擦力小t的黑色半指手套,站在邊沿,隱約聽見底下有路人在驚呼。

她沒有半點猶疑,飛身而下。

……

與此同時,應修慈正準備上車。

楊淙正要幫他關門,突然雙目圓睜開,有些結巴:“應……應董,您看頭上!”

不用提醒,他也能看到。

她如何翻身落地她的,隊友如何迅速索降到一樓,她如何消失在樓頂——

以及,樓西側的新爆炸如何發生。

碎石礫濺出,即使隔著墻體,火光和響聲的動靜也促使著人們彎腰躲避。

除了應修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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