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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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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不離

福康安看了眼和珅,一把將人護在身後,轉頭與海蘭察說道:“護好致齋,蒙額謨,帶上小路縱隊,隨我去探紫禁城。”蒙額謨是索若木的副將,特意留下跟在福康安身邊的。

福康安剛起步奔走,和珅其身後高聲道:“福康安,你要幹什麽,你又要留我一人?”

和珅的怒吼聲,叫福康安駐足,他轉過身,見和珅如離弦之箭朝自己沖來,收不住的力道,狠狠的砸進自己的胸膛,只聽得和珅呢喃耳語,更叫他神魂震蕩。

和珅從福康安懷裏直起身,“縱使此去經年,我也再不願與你生離。”

這話只有他二人能懂,然則,海蘭察雖不知,但他知道,不能叫福康安孤身而往,遂上前抱拳道:“將軍,恕標下違您的意了,此行,標下斷不會離您與和爺左右的。”

福康安看了下眼前的和珅,擡頭道:“好,既如此,蒙額謨、海蘭察聽令!”海蘭察與蒙額謨雙雙上前。

海蘭察與蒙額謨分領兩路大軍,蒙額謨親隨與福康安、和珅一道打北面由順貞門直擊皇城,海蘭察一路則進西苑穿西華門挺進紫禁城。

他們這一路而來自然不會風調雨順,福康安、和珅的兵馬剛進順貞門,便遇見了伏擊,領頭的正是傅恒,身上的銀甲盛著月色,透著寒光,只聽得他高聲道:“逆子,帶兵闖禁宮,你當真是要造反了?”

福康安也高聲回擊,“阿瑪說反了,兒子是來勤王的,永琰幽禁聖上,是等不及皇禦詔書,便要弒君奪位了。”

傅恒從腰間拔出了刀,“康兒,阿瑪知道你定是被人蠱惑的,無礙,將你身側的亂臣賊子交給阿瑪,十五阿哥宅心仁厚,念我富察氏一族忠君為國,必不與你計較。”

和珅用肩頭蹭了蹭福康安的,笑道:“聽見了沒,傅老公爺何時起‘忠君為國’,不從來都是為了己身與富察氏的榮耀嗎?”

“妖人,休要顛倒是非,我兒莫要再信他。”傅恒刀尖直指和珅。

和珅笑著搖頭,回答傅恒的卻是福康安,他高聲道:“逞口舌之快,毫無意思,阿瑪,不若咱們說說,身處京畿的您是如何與江淮的鹽幫勾連的?”

傅恒臉上再無得意之色,只見他高舉刀柄過頭,隱在順貞門內的殺手齊齊現身,他們個個身量高大,在傅恒身側一字排開,肅殺之氣溢於言表。

福康安鼓掌道:“阿瑪竟動用了親信死衛,想來今日,是不打算叫我等活著離開順貞門了?只是我想問一句,阿瑪,永琰他值得您如此嗎?”

傅恒目光如炬,“成者王侯敗者寇,十五阿哥便是今後王侯,也唯有他,才能使得我富察氏一族百年繁興,榮寵不斷。”

福康安無奈搖頭,“大錯特錯,阿瑪你知道他這麽多秘密,今後他即便登位,臥榻之側又豈容他人酣睡,狡兔死、走狗烹,古今君王莫不如此。”

傅恒擺手,譏笑道:“跟著十五阿哥無出路,難道跟你便能有嗎?福康安,你名義上還是富察氏的嫡子孫,還不是查出了鹽幫,為父的腦袋不同樣也握在你手嗎?”

“阿瑪,您跟著永琰,是掙不到前程,保不了富察氏的榮耀。”

福康安轉身與和珅耳語,又拔出了長刀,“阿瑪,兒子對不住您了。”

話剛出口,原本在傅恒身側的親衛,竟齊刷刷將其圍住,刀鋒已然架在了他的脖頸上,傅恒就這樣看著福康安與和珅向自己而來。

福康安靠近傅恒,輕聲道:“阿瑪,我離京這麽久,怎可能一點部署不留呢?您的那幫親衛早就被我的西山雲梯營取代了,實話跟您交代一句,今日不是永琰要奪位,而是我,要謀這個朝篡這個位。”

傅恒忿恨的伸出雙手要掐住福康安的脖子,和珅拉著福康安向後連退了數步,“老公爺,請吧!”傅恒由蒙額謨親自押著,向養心殿而去。

養心殿的回廊上,李玉的屍體還在不住的流血,滿殿皆是永琰的人,乾隆帝此刻由炩皇貴妃陪著,永琰身邊則跟著穆章阿,他盯著和珅說道:“若非皇阿瑪先一步將你放出去,福康安便沒有勝算出現在我面前。”

和珅冷嗤,“殿下逼宮的招數委實下三濫了些。”

永琰笑著搖頭,“非也,能坐擁天下與你,什麽下三濫的招兒,在我這兒,都不為過。”

福康安將和珅護在身後,擡頭朝向永琰笑道:“大清的十五阿哥使什麽手段當然都不算下三濫,要算也便算作弒君謀反。”

“福康安,如今大勢在我手,你能耐我何?弒君?謀反?我才是愛新覺羅氏的子孫,子承父業,繼任大位,而你,無詔領兵入禁宮,方為謀反,應當場擊殺,加之傅恒勾結鹽幫匪寇,更是罪無可赦,你們富察氏一門,沒想到最後也要落個株連九族的下場。”

永琰邊說邊搖頭,而被蒙額謨押著的傅恒,早已放棄了掙紮,他豈會不知當朝的十五阿哥是同乾隆帝一樣脾性之人,帝王家從來便是狡兔死、走狗烹,只是賭上富察氏一門忠烈的名頭,最後也只能落個這般草草收場,難免唏噓。

在永琰得意之時,乾隆帝從殿內搖搖晃晃的沖出來,後頭還跟著滿臉汙血的炩皇貴妃,皇帝見到永琰立時沈臉道:“畜生,朕尚未老懵懂,豈會看不清你與你母妃的把戲。”又見福康安與和珅,即刻招手,讓二人上前護駕,皇帝自己卻被永琰的人左右架起雙臂,懸空於地面。

“放肆、大膽,你們,逆子,你竟真要造反?”

永琰此刻正查看炩皇貴妃面上的傷,一手摟著自己額娘安慰,一手遣人將皇帝拿下,“兒臣正經放肆的時候,也不見皇阿瑪您說兒臣大膽,兒臣使了手段弄死八哥的時候,也不見皇阿瑪您說兒臣放肆,眼下兒臣不過請您龍馭賓天,兒臣何來的放肆與大膽呢,不過乃正經為之罷了。”

皇貴妃尖聲道:“永琰,趕緊著,還同他廢這些話作甚,快些收拾了,這些個亂臣賊子,福康安那野種,額娘見著他,就想起你皇阿瑪曾經多惡心強搶□□。”

炩皇貴妃再也不裝賢妃了,這麽多年,她終於在人前吐出了胸口裏郁結的一團惡氣,可皇帝的荒唐就這樣剖白於眾,乾隆帝的臉面何在啊,古稀老人終在這一刻,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在場眾人皆冷漠相向,不止永琰與炩皇貴妃,連福康安同和珅也同樣淡漠。

“喲,你們不是打著要勤王的名號來的嘛,怎麽著,既不救駕也不護駕,眼下認清實事,晚了些吧。”永琰嘲笑道。

福康安與和珅還未出聲,乾隆帝已然奮起,掙脫開雙臂桎梏,向永琰母子沖了過去,奈何臨到跟前兒,叫永琰一腳踹上了心窩,乾隆帝成假死狀倒在青石板上,眼眶裏的憾恨止不住。

永琰松開了炩皇貴妃,正要起步向乾隆帝而去,卻叫福康安身後的蒙額謨揮刀而至,眼見著刀刃懸上頭頂,千鈞一發之際,痛感並未襲來,有一人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

永琰親見穆章阿自脖頸而下,赫然一條血溝淋漓,人就這樣直挺挺的倒在眼前,他再顧不得,沖上前,單手捂住穆章阿脖上的傷口,對於架在自己脖頸上蒙額謨的彎刀一點也不在乎,“誰叫你沖上來的,福康安他可不敢殺我,從小就笨,在我身邊這麽多年還是這樣笨。”

穆章阿咧嘴笑時,右手緩緩覆上脖頸間永琰按住他刀口的手背,“奴才,唯願主子,喜樂無極,奴才,累了,能在,主子懷裏,睡過去,是,奴才的福分。”

伴隨最後一個字出口的是穆章阿再抑不住的鮮血,一滴、兩滴、三滴,之後成流的血液淌在永琰的手背,手掌下是脖頸噴湧不住的血柱,手背是漸漸失溫的淋漓涓流,他的散瞳裏印著永琰的臉,嘴角向上揚起,帶著正紅的血,在永琰懷中開出了花。

永琰盯著手心裏鮮紅癡楞了半晌,又看向倒在血海裏早已斷氣的穆章阿,緩緩轉身,蒙額謨的彎刀也隨著他起身轉換著位置,他直起腰桿,面向福康安與和珅,“你們以為這一局是你們贏了?”

“顯而易見,殿下身側最忠心之人已逝,不是嗎?”和珅看著穆章阿死在永琰的懷裏,一時為其唏噓,一時又忿恨難平,畢竟此人殺了奇蓁,奇蓁死的不值,而穆章阿卻能在傾慕之人懷中離世。

永琰勾唇,偏頭看著還剩半口氣的乾隆帝,“皇阿瑪,您可是孝子,未安頓好慈寧宮的皇太後娘娘,兒臣又豈敢來養心殿造次呢?”

乾隆帝倒在地上,聽著永琰的話,心有餘而力不足,如今的皇帝只有出氣未見進氣,可他仍舊掙紮,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卻再說不出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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