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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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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同盟

所謂“鴻門宴”是張廣泗在閬中設宴,為新上任的雲貴總督索若木接風,這名頭可打的真響,索若木接任雲貴總督,已然半載有餘,如今說什麽接風洗塵,用意可太直白了,且張廣泗身後之人是李侍堯,誰人又不知呢。

索若木粗聲大嗓,“不就是著急要見你嘛,如何,要不要去?”

福康安看了他一眼,又將書函推到旁邊,“自然是要去的,只是張廣泗替李侍堯開這個鴻門宴,還得看咱們給不給他這個臉。”

索若木一聽他這樣說,來了興趣,“咦,怎麽個不給臉?”

“看你要帶多少人了?”

索若木眉頭一皺,“昨日方同你說了從金川調兵至此,可也遠水救不了近火啊,你這什麽餿主意。”

福康安也皺了眉,“金川之兵是你的老本,你認為我會動?”

“那你的意思是?”

“索若木,你如今可是雲貴總督啊,光明正大的調遣雲貴督兵,也調不出來?”福康安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腰道:“這幫雲貴的兵,當著張廣泗和李侍堯的面,若是真反了,咱還真就有這個由頭了。”

索若木點頭,“雲貴駐兵三萬,都帶去,是不是有點太給張廣泗臉了?”

福康安沖著他翻了個白眼,轉頭與碩喆說道:“你怎麽鐘意了這麽個玩意兒?”

碩喆低頭輕笑,捏了下索若木的肩,道:“主子的意思,是你去駐兵處要人,憑著雲貴總督的身份,還要不來千百人了?這會子犯了蠢勁,是要失禮人前嗎?”

索若木的掌心蓋上碩喆的手背,眼神是飄向福康安的,“調千百人,夠嗎?”

“足夠,不過釣魚而已,張廣泗懂得,李侍堯亦然。”

索若木拉著碩喆準備去調兵,而福康安卻和他們一道出了門,索若木不解問道:“調個兵馬而已,不勞小公爺大駕。”

福康安朝他翻了個白眼,“那個小混混鐘杳不見了,我猜,此人該是已被殺人滅口了。”

索若木甚是誇張的叫出聲,“什麽?小混混死了?”

碩喆忙拉住了他,道:“我尋主子過來時,方知曉此事,本想著待諸事妥當,我便出去探查消息。”

福康安搖頭,“鐘杳是在花樓出的事,若當真死了,一個晚上他們還來不及處理,屍體定然還在花樓。”

索若木也插嘴道:“事不宜遲,咱們分頭行動,小公爺去了花樓,我們去調兵。”

碩喆不放心搖頭道:“我陪著主子。”

索若木本欲再規勸碩喆同自己一道,可既然碩喆說出口要與福康安一起探查花樓消息,自然是已經打定主意了,他挑眉道:“既然阿喆要陪著,咱就定個規矩,半個時辰,我若不見你們的身影出現在花樓外,那我就帶兵闖進去。”

碩喆正要開口否決,福康安笑道:“就按總督之言辦。”

碩喆跟著福康安去了花樓自然是扮做小廝,碩喆可得心應手極了。

花樓白日裏客人三三兩兩,所以福康安與碩喆一進來,就備受矚目,一來這些時日福康安總被鐘杳帶著出入各處,二來這樣品貌之人從來也是不多見的,於是,當他們挑了偏靜一些的位子坐下時,便有姑娘圍上來,“公子可是來尋人的?”

福康安撇嘴笑道:“姑娘慧眼。”

那姑娘風塵浪笑道:“看來公子還未忘了婢子,婢子正是昨夜作陪伺候公子與鐘大爺的,公子今日來應是尋鐘大爺的吧。”

“姑娘聰慧。”

姑娘笑的花枝亂顫,提手斟酒,推到福康安面前,“不瞞公子,爺們來花樓尋歡,作樂後便是銀貨兩訖,去了何處,婢子不知,也不會多嘴問及。”

“這個在下自然明白。”福康安揚手,身後的碩喆從荷包中掏出了銀錠放下。

姑娘笑著收下,“昨夜之後,鐘大爺應是好不快活,又叫了花酒喝下許多,趁夜離了花樓,之後,婢子便不知了。”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福康安笑道:“那便說一些姑娘知曉的吧,花媽媽可在樓中啊。”

“媽媽今日一早便出門辦事去了,想來這會子也該回了,”那姑娘說著輕俯身而下,與福康安幾乎面貼面,呵氣如蘭,“花樓裏的姑娘個個鮮活,卻都比不得媽媽,如今公子也是這般,沄兒不知,沄兒哪裏比不得媽媽了。”

話雖委屈,可話音全是挑釁,福康安撫過自己的下巴,輕聲道:“英英白雲,露彼菅茅。”

沄兒伸出一指晃了晃,更貼過來,俯在福康安耳邊說道:“非也,沄兒之沄,乃水泫沄而湧濤,公子可明了?”

“姑娘好文采,在下受教。”福康安邊說邊喝下了方才沄兒給斟的酒。

花娘方一進樓,便見樓中頭牌沄兒正陪著福康安談笑風生,好不旖旎,花娘搖曳生姿的來到他們桌前,“公子好雅興。”

福康安起身與花娘作揖,“花媽媽叫在下好等。”

花娘撇了沄兒一眼,沄兒自覺向後退了兩三步,讓出位置來,只是眉眼下盡是遮不住的不甘,偏偏讓福康安瞧了個實在,抿嘴一笑,與花娘說道:“媽媽來的太晚,叫在下苦等許久。”

花娘嬌俏的笑聲響起,“公子有美人作伴,只怕是嫌奴家來的太早呢。”

這話是直接戳在沄兒臉上了,沄兒是水晶心肝的明白人,豈會不知,翩翩然微微降膝,道:“婢子不擾公子與媽媽暢聊,先行退下了。”

沄兒蓮步姍姍而去,頭上的花鈿步搖竟絲毫未動,加之方才展現的談吐,與昨日伏笑於鐘杳懷中浪蕩模樣大相徑庭,可見此女不簡單,這花樓更是不簡單。

花娘一揚帕子,尾巴掃在福康安面上,溫香軟紗,耳邊隨即響起,“公子這是忘了奴家還在身側呢?”

福康安偏頭笑道:“哪裏,媽媽明艷動人,又濟濟麟秀,叫人過目難忘。”

花娘忽而斂了笑,一雙凝脂柔荑拍在案上,“昨日奴家指教過公子,莫要同那潑皮破落戶一道,今日朗朗乾坤,公子上我這花樓,是要人呢?還是要物呢?”

福康安仍是笑:“媽媽此言何意啊?在下要人要物,媽媽可能兩全與我?”

花娘勾唇擡手劃過福康安的下頜,心中閃過方升之言,眼前這位公子爺大有來頭,能引得此人入套,便能撇開方升,與總督張廣泗對上,弄死了鐘杳,花娘也已瞧不上方升施舍的三瓜兩棗了。

花娘眼尾勾人,丹唇半啟,“公子看上沄兒了?公子不是來此做買賣的麽,為個妓子,兒女情長了吧。”

福康安笑著搖頭,“媽媽話岔哪兒去了,是昨夜媽媽與在下說起的礦業黃銅啊,媽媽不怕惹事,自然也能為在下牽線搭橋,這人與物嘛,媽媽說,能不能兩全與我了?”

花娘的臉上綻開了花,“老娘我閱人無數,倒是首次失了眼,公子這樣的胸襟與氣度,哪裏是什麽紈絝了,公子是聰明人,奴家就愛與聰明人做生意,不管是皮肉生意,還是銀錢生意。”

福康安提起酒壺,淺淺續上一杯,與花娘道:“我與媽媽一樣,也鐘意銀子,今後還請媽媽多多關照。”花娘掌心掃過福康安的手背,杯盞接過,一飲而盡。

福康安與碩喆從花樓正門走出,卻又從後門翻身進去,悄聲去了沄兒廂房,沄兒對於跳窗出現在此的兩人一點也不意外,反而從容解開衣襟盤扣,從肚兜裏掏出一物,一邊系扣子,一邊交與福康安手,道:“此物可助公子一臂之力。”

福康安手上的物什還隱隱透著沄兒的體溫,“賬冊?”

沄兒點頭,“這是媽媽房中暗格裏鎖著的,公子該知如何使用。”

福康安雙手抱拳,“姑娘說吧,想要在下做什麽?”

“我要方升與花娘受淩遲之刑,我要親眼看著他們刮夠三千六百刀。”沄兒說這話時全身止不住的顫抖。

“我應承你,但姑娘也要告訴我,方升此人是否仍在銅廠?”

沄兒輕笑,“公子果然聰明人,花娘今日出門便是與方升商議如何引公子入套,他們背後之人,這賬冊上已現,公子還需手腳快些,莫要叫這些人逃了。”

“多謝姑娘,事成之後,還你應有身份。”

沄兒眼中蓄淚,“多謝公子!”

福康安與碩喆離開花樓,直接找上了守在周遭的索若木,這人果然不放心,早早的派人駐守花樓左右。

“既調得兵馬,便分頭行事,我與你一同赴約張廣泗,碩喆帶人查封此處與銅廠,生擒花娘與方升後,將此二人帶來與我們匯合。”

在福康安說完,碩喆已開始行動,倒是索若木仍一頭霧水,想要伸手去夠碩喆,已被福康安拉上馬車,又將懷中賬冊與他攤開,道:“今日之舉是步險招,若方升、花娘二人硬氣,攀咬不上張廣泗,自然李侍堯也就不會輕易現身,那麽便也動不得京中分毫了。”

索若木不善漢字,但到底數目記賬還是能明了的,看著龐然銀錢缺憾所漏,合上書頁,湊到福康安跟前兒,壓低了聲道:“你們朝廷這麽有錢啊?怪道你要反呢。”

福康安從他手裏拿回賬冊,“非朝廷富足,此乃民脂民膏,正是因為朝廷慌亂,治下不嚴,才有這等水蛭,趴在黎民百姓的背脊上吸血,非我要反,而是不得不反,同你說句實話,這張廣泗與李侍堯背後是誰人,你我都清楚,若乾隆爺駕鶴歸西,國家落入此子之手,更是滿目瘡痍,百姓的日子只會比現在更苦,我不能說,我反,全然是為了天下黎民,但若國在我手,至少不會再出現第二個、第三個金川之難。”

提及金川之難,如一根懸針落在索若木心上,他忽而抱拳單膝著地,擡頭盯著福康安,“你這話說的我舒坦,我敬你,便是我數萬眾金川子民敬你,在此之前,我對你存疑,想來你是知道的,但今日有你這話,足矣,我索若木為你馬首是瞻,但你亦要允我……”

福康安抄起索若木的胳膊,將人托起落座,“我知,不必你多言,絕計不會狡兔死、走狗烹。”

“既如此,那便沒什麽可說的了,”索若木揚眉一笑,“其實在我上奏密函給皇帝之時,已然集結我金川兵馬於隴川,可隨時陳兵,恕我小人一回,畢竟我兒還在朝廷之手,加之當初我也不知皇帝會派你單槍匹馬而來,這老皇帝也是個狠人。”

索若木此言出口,福康安自然也能理解,何以此次索若木處處的漫不經心,原來大家彼此都不信任,不過也難怪,畢竟人家嫡子握在皇室手中,要人甘心臣服,豈非癡心妄想,加之索若木說到底還是蠻人,總存在割據一方為王的念頭,然福康安的身份,索若木多多少少也有耳聞,當真要叫他全然信任,也是不切實際。

是以,如今由索若木挑頭說出福康安要造反的話來,這兩人算是栓在一處了,當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福康安掀開車簾一角,探出去的黃昏不在,周遭已染黑,“今日的夜晚來的早了些,不過這夜夠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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