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保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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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保故去
福康安與阿桂雖同李玉一道先進了宮，但到底同行的還有索若木及他的族人，也怠慢不得，於是招呼索若木一行人的重任便落在了和珅的肩上，和珅能把索若木他們領回哪裏呢，自然是安排在理藩院了。
和珅自與福康安一同打仗來，不知歲月悠長，當他臨近驢肉胡同時，卻不曾有近鄉心切之感，叩響朱門上的銅環，便能聽見有人碎步而來的響動，大門由內而開，劉全見著來人是他家大爺，眼圈立時紅起來，還沒開口呢，淚珠子不值錢的往下砸。
和珅擡手撫過他頭頂，輕笑道：“傻了，不認得人了？”
“奴才怎會不認得，是我家大爺回來了，老爺，老爺和二爺要高興了。”劉全說著眼神向內，瞟著正廳方向。
方才說話時，劉全的神色閃爍，定然是和珅離家時，糟了巨變，他一把扣住劉全的肩膀，“說，家裏，出事了？還是和琳出事了？”
劉全抹了滑到下巴的淚，“不是二爺，是，是太太去了，老爺，老爺這幾日也不見好了，幸得大爺現下回來了，若再遲回個兩日，也不知能不能見著老爺的面了。”
和珅深吸口氣，“阿瑪在正廳？我去瞧瞧他。”
“哎，奴才同你一道去。”
劉全一路尾隨著和珅，短短幾句話道出了繼室伍彌氏的死因，其實不用劉全說，和珅也知道，這女人終有一日會死在福壽糕上。
正廳裏常保半躺半坐在太師椅裏，和琳在一旁陪著，見和珅來了，也如劉全一般紅了眼眶，一頭栽進和珅的懷裏，道一聲“哥哥”，劉全在一旁輕聲道：“老爺近十日來，每日都在廳裏坐著，等著您回來。”
許是聽見響聲，常保緩緩睜開眼，由於逆著光他看不清來人的臉，加上和珅在金川這些日子，人雖壯了不少但還是精瘦的，臉龐也更加堅毅，常保也愈發認不得了。
常保啟唇，沙啞的嗓子，直叫和珅也認不出，和珅拍了拍懷裏的和琳，叫他站正，挪步至常保面前。
“劉全，是何人來府啊？”常保的語速極緩，並且每一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都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和珅已蹲身下去，靠在常保身邊，說道：“阿瑪，是兒子回來了。”
常保聽見和珅的聲音，半啟瞳眸瞪的渾圓，顫顫巍巍的一把抓住了和珅的手，“阿瑪終究是等到你回來了，阿瑪怕再遲些日子，見不到你啊。”
常保有些渾濁的雙眼，落下淚來，這淚也不是熱的，溫溫的滴在和珅的手背，和珅另一手替常保理了理攤在腿上的薄錦，“阿瑪說這些做甚，兒子終究是要回來的。”
常保點頭，“知道你心下舍不得阿瑪，阿瑪也舍不得你，想想你我父子間，這樣的日子怕是要到頭了，只是阿瑪若走後，這偌大的府裏，唯剩你一人，我不舍啊。”
“阿瑪不過疲勞，靜養些時日便也好了。”
常保搖頭，“我自個兒的身子如何，我清楚的很，遲早的事，能撐到你回來已是萬幸，只是放心不下你，想著沒人照料我兒，今後於地下如何閉眼啊。”
和珅正要開口勸解，常保卻用力抓握他的手，“我，我與你說了門親事，其實，也不是眼下定的，而是從前就許好的娃娃親，那女娃娃家阿瑪額娘早亡，如今跟著阿爺過活，她阿爺是英廉，雖是漢軍旗的，但好歹是東閣大學士，你與他家小姐成婚後，將來上了朝廷也是有助益的。”
和珅豈會不知這位英廉，上一世，自常保故去後，和珅又逢情傷，與福康安生出些齟齬，當然罪魁禍首是福康安的額娘嬈兒，可當時若二人同心，是能逆轉命運，相知相許的。
可如今，他不想，不想禍害好人家女子，也再不想辜負自己的心意，因為哪怕上一世，他有多一絲的堅持，最終，他與福康安都不會落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和珅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肅然起身，“阿瑪，我是不會娶她的。”
常保撐著椅子把，用力昂頭，“為何？你不喜，阿瑪看過那小姐的小相了，模樣不提多俊，倒也端正大方，你從疆場回來，今後入仕必是武將，刀劍無眼，戰場哪有不拼個你死我活的，娶了英廉的孫女，從文官取仕，不比搏殺來的好？”
和珅冷聲道：“不好。”
“那你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阿瑪托媒人去說親。”
“我不會娶女子，因為我不喜女子。”
常保聽了他的話，竟然撐著自己站了起來，“你不喜女子，是，是因為那伍彌氏嗎？”
提到了伍彌氏和珅不想和琳也臟了耳朵，擺手讓劉全帶著和琳離去，可劉全終是不放心他家大爺，送完和琳回房後，又骺著腰站在廊下聽候調遣。
和珅低頭迎上常保的目光，譏笑道：“原來阿瑪知道啊，阿瑪的繼室不遺餘力、沒日沒夜的勾引兒子，當初我為何要離家去了鹹安宮，想來阿瑪也知道了緣由，不過我不喜女子，倒並非因為她，我遇到了此生只對我一人好的人，我不管他是女子還是男子，我都要與此人攜手一生，我意已決，阿瑪無需再勸，”和珅說著擡腳要走，忽又停下，“我記得原來的娃娃親不早退了？從阿瑪染上福壽糕開始四處與人借賒起。”
常保被這麽一激，終是撐不住，又落坐下來，又聞得和珅高聲，“劉全，好好送老爺回房歇著。”
常保哪裏肯讓劉全弄他，強扭著身子，要追上和珅，擡腳跨過門檻也未能追上，竟直直的栽了下去，劉全大叫，“大爺，老爺，老爺，摔了。”
和珅猛的轉身，低頭的一瞬，見到常保嘴角的白沫四溢，一個箭步沖過來扶起，又同劉全喊道：“去請郎中，快。”
“嗻，奴才這就去。”劉全連滾帶爬到一路跑出了驢肉胡同。
郎中到時，常保已然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郎中只看上一眼，都還未搭脈，朝著和珅搖頭，低聲道：“人不中用了，妥善備上後事吧。”
其實也是意料之中，和珅著劉全給了診金，將人送出去，方回到常保榻邊，看著他臉色如灰，和珅翻出袖口裏衣，上前替他擦了擦面，輕聲道：“阿瑪，你一生唯有同我額娘在一處時才是快樂的，我雖年幼也知你心中最愛的還是額娘，如今好了，去了下面再找額娘續前緣吧。”
和琳也哭紅了眼，“哥，阿瑪他，他......”
話剛停，常保突然睜開了眼，本來粗糲的啞嗓高亢的吼著，身體也繃得僵直，直至眼角兩行淚落下，渾圓的雙目泛上了一層輕霧，和珅的淚也無聲滑落，他擡手蓋住了常保的眼，“和琳，阿瑪，去了。“心中卻滑過唏噓，常保兩世故去，皆因為他，當真是冥冥中註定嗎？
卻說福康安跟著李玉，與阿桂一行已來到養心殿，乾隆帝卻只宣了福康安一人面聖，其餘人等皆候在廊下，又因長途跋涉歷盡風霜，皇帝體恤，與阿桂賜座，當下一時那場面，著實有些詭異，兩位皇子分頭站著，阿桂一屆臣子端坐於前，豈非不叫人亂想。
永璇心裏又氣又急，永琰卻是覺得意料之中，一幅恭順溫良的模樣，實則若是叫福康安或和珅見著，定然能看出來，永琰全身都散著看好戲的味道。
福康安躬身走入，行禮叩頭後，緩緩直起腰，因為皇帝還未開口叫他“平身”，他也只能跪著不動，乾隆帝就這樣坐在禦案前，與福康安對視，頃刻間，不經意的長出一口氣後，同福康安招了招手。
“康兒，你受委屈了。”
皇帝開口的話，倒是叫福康安有些不懂了，他未出聲，眼神垂順，落在案面乾隆帝雙肘覆蓋之處，那折表與玉印不是他讓奇蓁千裏赴京面聖之物嗎，何以會有血跡？
福康安忽而擡眼，看向皇帝，莫非奇蓁已殞命，可奏表已在乾隆帝手上了，於是他急著問道：“皇上，臣派來送奏表之人，是，身殞了嗎？”
乾隆帝合起染血的折子，“在太醫院裏昏迷，”皇帝起身，來到福康安面前，“康兒，朕接過這兩件染血的物什，心中忽有一念起，若倒在朕面前的是朕的康兒，朕只怕會讓嘉貴妃母子以死謝罪。”
皇帝一番言語並未讓福康安動容，他是沒有預想到永璇竟然有如此謀算，想著在奇蓁進京途中安排殺手，一定是永琰不經意間透露。
福康安臉色凝重，心裏想的是今後必然要與永琰短兵相接了，可看在乾隆帝眼中，尤為激發著這位天子的舐犢之情。
乾隆帝轉身又拿起玉印放在福康安手中，“朕會給你個交代。”隨即宣見阿桂與永璇，而永琰依舊在廊下候著。
永璇一進來，看見染血的折子，嚇得腿軟，直接跪在地，乾隆帝厲聲道：“逆子，如今知道怕了，當初朕讓你進藏撫恤大軍時，同你交代了什麽？”
永璇擡頭，聲淚俱下，“皇阿瑪，是兒臣一時糊塗，一時糊塗才會犯下滔天大禍，求皇阿瑪饒恕。”
“朕饒恕你，誰來饒恕朕的那些戍邊將士？不僅胡亂用軍法，你可知你那八十軍棍是責打一人身嗎？是打在朕的背脊上，有功之臣尚要被罰，你說說，今後還有何人甘願為國廝殺，你說，還有誰？”
乾隆帝說著不過癮，上腳照著永璇的面門踢過去，若不是福康安眼疾手快，皇帝或因用力過猛，自個兒反遭受力許是要踉蹌倒地的，現下有福康安護著，不至失了天威。
乾隆帝轉頭輕拍了拍福康安護住自己的手背，又接著訓斥永璇道：“你同朕說說，既要回京，為何還要狩獵胡鬧，朕的將士們未有死傷在戰場上，倒是陪著你，被一群畜生搞的雞飛狗跳，嚴重者，斷手斷腳，你倒是好，苦寒之地你卻要狩獵？”
“皇阿瑪，兒臣，兒臣……”
乾隆帝不願聽永璇開口，將杯盞盡數摔在他身，又看向阿桂，“這個逆子闖下禍事，朕自不會替他遮掩，著廢去阿哥身份，太廟削宗籍，革去黃帶子，貶為庶人，發配至琿春。”
琿春雖比不得寧古塔艱苦，但也是邊陬之地，苦寒自不必說了，永璇一去，怕是再難活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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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康安與阿桂雖同李玉一道先進了宮，但到底同行的還有索若木及他的族人，也怠慢不得，於是招呼索若木一行人的重任便落在了和珅的肩上，和珅能把索若木他們領回哪裏呢，自然是安排在理藩院了。
和珅自與福康安一同打仗來，不知歲月悠長，當他臨近驢肉胡同時，卻不曾有近鄉心切之感，叩響朱門上的銅環，便能聽見有人碎步而來的響動，大門由內而開，劉全見著來人是他家大爺，眼圈立時紅起來，還沒開口呢，淚珠子不值錢的往下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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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怎會不認得，是我家大爺回來了，老爺，老爺和二爺要高興了。”劉全說著眼神向內，瞟著正廳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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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全抹了滑到下巴的淚，“不是二爺，是，是太太去了，老爺，老爺這幾日也不見好了，幸得大爺現下回來了，若再遲回個兩日，也不知能不能見著老爺的面了。”
和珅深吸口氣，“阿瑪在正廳？我去瞧瞧他。”
“哎，奴才同你一道去。”
劉全一路尾隨著和珅，短短幾句話道出了繼室伍彌氏的死因，其實不用劉全說，和珅也知道，這女人終有一日會死在福壽糕上。
正廳裏常保半躺半坐在太師椅裏，和琳在一旁陪著，見和珅來了，也如劉全一般紅了眼眶，一頭栽進和珅的懷裏，道一聲“哥哥”，劉全在一旁輕聲道：“老爺近十日來，每日都在廳裏坐著，等著您回來。”
許是聽見響聲，常保緩緩睜開眼，由於逆著光他看不清來人的臉，加上和珅在金川這些日子，人雖壯了不少但還是精瘦的，臉龐也更加堅毅，常保也愈發認不得了。
常保啟唇，沙啞的嗓子，直叫和珅也認不出，和珅拍了拍懷裏的和琳，叫他站正，挪步至常保面前。
“劉全，是何人來府啊？”常保的語速極緩，並且每一個字從他嘴裏吐出來，都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和珅已蹲身下去，靠在常保身邊，說道：“阿瑪，是兒子回來了。”
常保聽見和珅的聲音，半啟瞳眸瞪的渾圓，顫顫巍巍的一把抓住了和珅的手，“阿瑪終究是等到你回來了，阿瑪怕再遲些日子，見不到你啊。”
常保有些渾濁的雙眼，落下淚來，這淚也不是熱的，溫溫的滴在和珅的手背，和珅另一手替常保理了理攤在腿上的薄錦，“阿瑪說這些做甚，兒子終究是要回來的。”
常保點頭，“知道你心下舍不得阿瑪，阿瑪也舍不得你，想想你我父子間，這樣的日子怕是要到頭了，只是阿瑪若走後，這偌大的府裏，唯剩你一人，我不舍啊。”
“阿瑪不過疲勞，靜養些時日便也好了。”
常保搖頭，“我自個兒的身子如何，我清楚的很，遲早的事，能撐到你回來已是萬幸，只是放心不下你，想著沒人照料我兒，今後於地下如何閉眼啊。”
和珅正要開口勸解，常保卻用力抓握他的手，“我，我與你說了門親事，其實，也不是眼下定的，而是從前就許好的娃娃親，那女娃娃家阿瑪額娘早亡，如今跟著阿爺過活，她阿爺是英廉，雖是漢軍旗的，但好歹是東閣大學士，你與他家小姐成婚後，將來上了朝廷也是有助益的。”
和珅豈會不知這位英廉，上一世，自常保故去後，和珅又逢情傷，與福康安生出些齟齬，當然罪魁禍首是福康安的額娘嬈兒，可當時若二人同心，是能逆轉命運，相知相許的。
可如今，他不想，不想禍害好人家女子，也再不想辜負自己的心意，因為哪怕上一世，他有多一絲的堅持，最終，他與福康安都不會落個不得善終的下場。
和珅突然抽回自己的手，肅然起身，“阿瑪，我是不會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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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說，你喜歡什麽樣的姑娘，阿瑪托媒人去說親。”
“我不會娶女子，因為我不喜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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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了伍彌氏和珅不想和琳也臟了耳朵，擺手讓劉全帶著和琳離去，可劉全終是不放心他家大爺，送完和琳回房後，又骺著腰站在廊下聽候調遣。
和珅低頭迎上常保的目光，譏笑道：“原來阿瑪知道啊，阿瑪的繼室不遺餘力、沒日沒夜的勾引兒子，當初我為何要離家去了鹹安宮，想來阿瑪也知道了緣由，不過我不喜女子，倒並非因為她，我遇到了此生只對我一人好的人，我不管他是女子還是男子，我都要與此人攜手一生，我意已決，阿瑪無需再勸，”和珅說著擡腳要走，忽又停下，“我記得原來的娃娃親不早退了？從阿瑪染上福壽糕開始四處與人借賒起。”
常保被這麽一激，終是撐不住，又落坐下來，又聞得和珅高聲，“劉全，好好送老爺回房歇著。”
常保哪裏肯讓劉全弄他，強扭著身子，要追上和珅，擡腳跨過門檻也未能追上，竟直直的栽了下去，劉全大叫，“大爺，老爺，老爺，摔了。”
和珅猛的轉身，低頭的一瞬，見到常保嘴角的白沫四溢，一個箭步沖過來扶起，又同劉全喊道：“去請郎中，快。”
“嗻，奴才這就去。”劉全連滾帶爬到一路跑出了驢肉胡同。
郎中到時，常保已然只有進氣沒有出氣了，郎中只看上一眼，都還未搭脈，朝著和珅搖頭，低聲道：“人不中用了，妥善備上後事吧。”
其實也是意料之中，和珅著劉全給了診金，將人送出去，方回到常保榻邊，看著他臉色如灰，和珅翻出袖口裏衣，上前替他擦了擦面，輕聲道：“阿瑪，你一生唯有同我額娘在一處時才是快樂的，我雖年幼也知你心中最愛的還是額娘，如今好了，去了下面再找額娘續前緣吧。”
和琳也哭紅了眼，“哥，阿瑪他，他......”
話剛停，常保突然睜開了眼，本來粗糲的啞嗓高亢的吼著，身體也繃得僵直，直至眼角兩行淚落下，渾圓的雙目泛上了一層輕霧，和珅的淚也無聲滑落，他擡手蓋住了常保的眼，“和琳，阿瑪，去了。“心中卻滑過唏噓，常保兩世故去，皆因為他，當真是冥冥中註定嗎？
卻說福康安跟著李玉，與阿桂一行已來到養心殿，乾隆帝卻只宣了福康安一人面聖，其餘人等皆候在廊下，又因長途跋涉歷盡風霜，皇帝體恤，與阿桂賜座，當下一時那場面，著實有些詭異，兩位皇子分頭站著，阿桂一屆臣子端坐於前，豈非不叫人亂想。
永璇心裏又氣又急，永琰卻是覺得意料之中，一幅恭順溫良的模樣，實則若是叫福康安或和珅見著，定然能看出來，永琰全身都散著看好戲的味道。
福康安躬身走入，行禮叩頭後，緩緩直起腰，因為皇帝還未開口叫他“平身”，他也只能跪著不動，乾隆帝就這樣坐在禦案前，與福康安對視，頃刻間，不經意的長出一口氣後，同福康安招了招手。
“康兒，你受委屈了。”
皇帝開口的話，倒是叫福康安有些不懂了，他未出聲，眼神垂順，落在案面乾隆帝雙肘覆蓋之處，那折表與玉印不是他讓奇蓁千裏赴京面聖之物嗎，何以會有血跡？
福康安忽而擡眼，看向皇帝，莫非奇蓁已殞命，可奏表已在乾隆帝手上了，於是他急著問道：“皇上，臣派來送奏表之人，是，身殞了嗎？”
乾隆帝合起染血的折子，“在太醫院裏昏迷，”皇帝起身，來到福康安面前，“康兒，朕接過這兩件染血的物什，心中忽有一念起，若倒在朕面前的是朕的康兒，朕只怕會讓嘉貴妃母子以死謝罪。”
皇帝一番言語並未讓福康安動容，他是沒有預想到永璇竟然有如此謀算，想著在奇蓁進京途中安排殺手，一定是永琰不經意間透露。
福康安臉色凝重，心裏想的是今後必然要與永琰短兵相接了，可看在乾隆帝眼中，尤為激發著這位天子的舐犢之情。
乾隆帝轉身又拿起玉印放在福康安手中，“朕會給你個交代。”隨即宣見阿桂與永璇，而永琰依舊在廊下候著。
永璇一進來，看見染血的折子，嚇得腿軟，直接跪在地，乾隆帝厲聲道：“逆子，如今知道怕了，當初朕讓你進藏撫恤大軍時，同你交代了什麽？”
永璇擡頭，聲淚俱下，“皇阿瑪，是兒臣一時糊塗，一時糊塗才會犯下滔天大禍，求皇阿瑪饒恕。”
“朕饒恕你，誰來饒恕朕的那些戍邊將士？不僅胡亂用軍法，你可知你那八十軍棍是責打一人身嗎？是打在朕的背脊上，有功之臣尚要被罰，你說說，今後還有何人甘願為國廝殺，你說，還有誰？”
乾隆帝說著不過癮，上腳照著永璇的面門踢過去，若不是福康安眼疾手快，皇帝或因用力過猛，自個兒反遭受力許是要踉蹌倒地的，現下有福康安護著，不至失了天威。
乾隆帝轉頭輕拍了拍福康安護住自己的手背，又接著訓斥永璇道：“你同朕說說，既要回京，為何還要狩獵胡鬧，朕的將士們未有死傷在戰場上，倒是陪著你，被一群畜生搞的雞飛狗跳，嚴重者，斷手斷腳，你倒是好，苦寒之地你卻要狩獵？”
“皇阿瑪，兒臣，兒臣……”
乾隆帝不願聽永璇開口，將杯盞盡數摔在他身，又看向阿桂，“這個逆子闖下禍事，朕自不會替他遮掩，著廢去阿哥身份，太廟削宗籍，革去黃帶子，貶為庶人，發配至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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