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關燈
第 57 章

自那日在寒山寺外見到過殷鴻熙之後,不知怎麽的,池旖旖總有種不太踏實的感覺,哪怕吃了盛明夷親手給她烘的柿子,這感覺也未淡去。

她還記得殷鴻熙叫盛明夷“大哥”,也不知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但那日當著盛明夷的面,她沒敢多問,總覺得他好像十分不願見到或提起殷鴻熙這個人。不過回頭細細想來,那殷鴻熙於盛明夷卻有幾分相似,尤其是眼睛,都是細長眼型,只是盛明夷的眼尾上挑像朵多情桃花瓣,而那殷鴻熙是腫眼泡,看著不咋聰明。可是他們一個姓殷一個姓盛,總不能是一個爹生的吧?

知道盛明夷樹大招風,加上他這幾日又在嚴密追查那毒藥來歷,池旖旖便也不願給他添麻煩,很自覺地窩在府中哪也沒去,期間除了盛筠竹來過一趟,她更是什麽人都沒見。只不過今日她無論如何也該出門了,因為那玉器鋪子的老板派人過來傳話,她上次送去的碧波雪紗都加工好了,讓她抽空去鋪子裏驗貨。

第二次去那鋪子,池旖旖熟門熟路地就上了二樓,老板亦是十分利落地將那幾件玉件一一呈上。池旖旖一件一件拿起來細看,映著陽光,碧波雪紗散發出似夢似幻的瑩白光澤,不由感嘆這玉真不愧是京中上流人士爭相追捧的極品,亦真不愧是京城的手藝,每一件都精雕細琢挑不出瑕疵。

檢驗完畢,池旖旖看著老板將玉一件一件妥善包好後,便帶著春暄要離開。就在這時,店小二突然從樓下跑上來,手裏托著一支一看就非常名貴的點翠步搖,走到池旖旖面前。

“這支步搖也是姑娘的,別落下了。”

池旖旖一臉狐疑地望著那步搖,不曾記得自己有訂過,難不成是盛明夷?可盛明夷也未曾同她說過啊。

“我未曾訂過這支步搖啊,小二哥是不是記錯了?”

“沒錯沒錯。”店小二笑嘻嘻道,“這是樓下一位公子買來指明要贈與姑娘的,姑娘可是姓池啊?”

“是姓池沒錯,不知是哪位公子所贈,可有留姓名?”

“這位公子還在樓下呢。”

池旖旖聞言,緩緩來到樓梯邊朝樓下一看,透過樓梯間的縫隙,正對上那人滿是笑意的雙眼。只是這眼裏不見真誠,只有輕佻。

不是那殷鴻熙還能是誰。

陰魂不散。

池旖旖輕嘆了口氣,轉身與那小二道:“步搖我不能收,你還給那位公子吧。”

“啊,這……”店小二托著步搖,頗有些為難。

池旖旖拒了步搖,本就想帶著春暄就此離開,可一想到此時下樓必然會跟殷鴻熙打個照面,便也躊躇著不知該進該退。

就在池旖旖猶豫之際,就聽有腳步聲順著樓梯緩緩上來,殷鴻熙人未到聲先至。

“池姑娘也不用對我如此防備吧,不過一支步搖而已,相較這碧波雪紗,簡直不值一提,還是因為這送東西的人是我,姑娘才不收的?”

殷鴻熙一邊說話一邊向池旖旖靠近,春暄二話不說立即擋在了池旖旖身前。

殷鴻熙無奈笑道:“倒也不必這麽防備我吧?我就是想跟池姑娘說幾句話。”

“殷公子有話但說無妨。”

殷鴻熙不說話,只是環顧四周,那店老板與那店小二極有眼色,作揖後立即下樓,此時二樓僅剩他們三人。

“這位……”殷鴻熙指了指春暄。

池旖旖想了想,對春暄道:“你去樓下等我吧。”

春暄本是不肯,但一方面池旖旖確實想知道這殷鴻熙到底打著什麽主意,加上不過一層樓距離,樓上有什麽響動樓下聽得一清二楚,於是便一步三回頭地下樓去了。

將不相幹的人都支開之後,池旖旖隔著桌子坐在殷鴻熙對面,殷鴻熙笑了笑,未將她這些小動作放在心上,只自顧自坐下,用只有兩人的聲音說道。

“我不敢上將軍府去尋姑娘,於是只能這般堵你,希望池姑娘不要生氣。這步搖也不是白白送給姑娘的,而是我有一樁事,想請姑娘幫忙。”

池旖旖略一思忖,也沒想通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有哪裏能幫得上他的忙的。

“步搖我不會收,但幫忙的事,殷公子先說來聽聽。”

殷鴻熙見她態度有所緩和,便繼續說道:“不知池姑娘對我哥……盛將軍的家事是否有所了解?”

“不曾過問將軍家事。”

聽她這麽說,殷鴻熙低頭一副難堪的樣子:“是了,也不怪大哥不與姑娘交代,主要是這家中之事如一團亂麻,難以啟齒。”

眼瞧著殷鴻熙故作姿態的樣子,池旖旖沒有接茬,若不是她多少好奇盛明夷與這殷鴻熙到底是什麽關系,她恨不能即刻就走。

“其實,我與大哥,乃是同父異母的兄弟,當年,皇後娘娘將她的胞妹安陽夫人指給我父親做平妻,這便有了我與大哥。”

池旖旖眼瞧著皇後娘娘都被搬了出來,便知此事深淺覆雜,趕緊打岔道:“不如殷公子直接說吧,要我幫什麽忙?”

“這事說來話長……”

那你倒是長話短說啊。池旖旖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一夫二妻,想來這家宅便不能太平,於是,安陽夫人生下我大哥後沒過幾年便郁郁而終了,大哥也因此與父親決裂,早早出去自立門戶,勢要與常恩侯府斷絕關系,十幾歲就獨自跑去了邊疆,一待就是好幾年,期間更是消息全無。做父親的哪有不心疼自己兒子的,這幾年父親也上了年紀,就更想念大哥了……”

“我也曾想勸勸大哥,讓他回去看看父親,可大哥憎惡常恩侯府,連帶著也憎惡我,所以,能否請池姑娘勸勸大哥,讓他,回府看看父親?”

池旖旖聞言,沒有說話,只盯著殷鴻熙看了半晌,過了好一會兒,才幹脆地答道:“我與將軍非親非故,借住將軍府乃是無奈之舉,這件事,我幫不了殷公子。”說罷,起身便要走。

殷鴻熙沒想到自己一番“情真意切”的說辭,池旖旖竟是不為所動,一時間也有些慌亂,下意識就拽住了她的袖擺不讓她走。

“池姑娘不願幫忙,可是怕在大哥面前做這個惡人?!”

池旖旖一把甩開殷鴻熙:“公子自重。”

“我與將軍不過萍水相逢,自知沒有這個臉面幫殷公子做這個說客,公子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另請高明。”

“姑娘不必自謙,自我大哥開府以來,姑娘還是住進將軍府的第一人,怎說自己沒這個臉面呢?”

池旖旖無奈地嘆了口氣,耐著性子道:“我既不是盛將軍的座上賓,也不是他的親眷,我只是因一些事故借住將軍府罷了,我沒有立場摻和他的家世,而且我沒有經歷過他經歷的,如何能勸他慷慨。殷公子既然如此看重這位大哥,不如自己與他親自說說,定會比我去勸他更為管用。”

殷鴻熙未達成目的,臉色也逐漸難看了起來,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全京城誰不知道大哥為姑娘得罪怡親王府,又為姑娘千金尋櫻桃,我看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池旖旖聽著生氣,但又覺得不必與他多費口舌,於是福了福身子道:“想來公子也沒別的事了,那我就先告退了。”說著,便略過殷鴻熙徑自下樓。

殷鴻熙沒想到池旖旖這鄉下來的丫頭,不給自己面子就算了,竟還甩自己臉色看,一時間倒覺得有幾分新鮮,便追著她一起下樓。

“幫不幫忙倒好說,但這支步搖還請姑娘一定收下,我可是想著姑娘的樣子特地挑的,池姑娘戴上一定好看。”

只這次池旖旖並未回話,甚至頭也不回地在春暄的遮掩下徑直鉆進了馬車。反倒是春暄,看了一眼那殷鴻熙捏在手裏的步搖後,冷哼道:“我家姑娘的頭飾都是將軍請京中最好的工匠定制的,怎會有缺?這支還請殷公子收回去吧,我們將軍府受不起。”說罷,便是鉆進馬車裏,走了。

殷鴻熙兀自留在原地,捏著那支未送出手的步搖,哢哢作響。

“晦氣。”

馬車上,春暄低聲罵到。

池旖旖沒出聲,只想著剛剛殷鴻熙與她說的那些話。盛明夷從未提過他的家事,但看著他對殷鴻熙的態度,以及殷鴻熙對盛明夷的惡意,大約剛剛他口中的那段往事,估計也是真假參半,不可全信。可他找自己當說客又是為何呢?

春暄因著在樓下,並未聽清兩人具體說了什麽內容,於是便問道:“姑娘,那殷鴻熙都同你說了什麽?若是他說了將軍壞話,你可別信。我們將軍府與常恩侯府向來是不來往的,不說交惡,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他如今連著兩次找上姑娘,定是沒安好心。”

類似的話,盛筠竹也與她交代過,可見殷鴻熙絕非什麽善類。

但事關盛明夷,池旖旖還是與春暄求證道:“那殷鴻熙說他和將軍是兄弟,確有其事?”

春暄也不隱瞞,點了點頭道:“這倒是真的,只是將軍與常恩侯府不甚和睦,很早就與常恩侯斷絕關系,自己開府了。”

看來那殷鴻熙說的是真的。

池旖旖沈吟片刻,隨即叮囑春暄:“今日我見殷鴻熙之事,回去半個字也不要與將軍說,免得給他添堵,知道嗎?”

“知道了。”

然而這邊春暄剛答應了池旖旖,轉頭就被盛明夷叫去了書房。春暄雖然沒說,但那幾個侍衛也不是擺設啊,尤其是在被罰了五十鞭之後,這些人可是半點都不敢怠慢,池旖旖在外遇著了什麽事,見著什麽人,回府後事無巨細地全數匯報給了盛明夷。

於是盛明夷就將春暄叫了去。

“池旖旖見了殷鴻熙,兩人都說了什麽?”

春暄心中驚駭,三言兩語就將池旖旖給供了出去。

“是姑娘讓奴婢不要告訴將軍的,怕給將軍添堵。”

“她倒是替我著想。”盛明夷輕揚嘴角,“你是說,殷鴻熙讓池旖旖來勸我回常恩侯府?”

春暄點了點頭:“姑娘是這樣說的。”

這下盛明夷多少也有些疑惑了,他與常恩侯府幾乎是千仇萬恨,殷鴻熙竟然要借池旖旖的口與他講和?這讓他無論如何都不能信服。

或許,他是想借這事接近池旖旖才是真。

哪想到這實心的小鵪鶉壓根不買他的賬呢?

想到這,盛明夷不免心中酸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