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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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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一路上,池旖旖都不曾言語,盛明夷知道她這是傷心了,卻也不知如何安慰,只道:“我與那嘉玉郡主見過幾面,她自小就是這副樣子,跋扈得很,你別往心裏去。”

過一會,才聽池旖旖小聲問:“京城裏的權貴,都是這樣的嗎?”

“那貧窮地區的人,都是窮兇極惡的嗎?”盛明夷反問。

“自然不是!”

“那不就是了。”盛明夷伸直了長腿,癱坐在馬車裏,歪著頭看向池旖旖。“難不成你覺得我和那嘉玉是一類貨色?”

“將軍怎麽用‘貨色’這種詞……”

“怎麽不能用。這怡親王府上上下下就沒有什麽好貨色,老子好色好賭,仗著自己是皇上的親弟弟整日游手好閑花天酒地,怡親王妃看似日日吃齋念佛不問世事,卻把自己女兒嬌慣得不像樣子,任由其在外為非作歹,你說,這家人怎麽算得上是好貨色?”

然而池旖旖聞言卻驚了,差點就要上前捂住盛明夷的嘴。

“將軍!這種話你關起門來說說也就得了,在外可不能說!你都說了那可是皇上的親弟弟!”

“那又如何,皇上還是我親姑父呢。”

“那,你也不能,不能……”池旖旖急得結結巴巴,盛明夷見她這副樣子,只覺得好笑。

“逗你的,我能不知道輕重嗎?就是因為知道輕重我才敢這麽說的,放心吧。”接著又洋洋得意道:“你且等著,明日一早,那嘉玉郡主就得帶著人來給你道歉。哦,明日天未亮我們就要進宮,那便讓他們等著吧。”

“進宮?明天?!”

“嗯。”盛明夷對上那雙瞪圓了的杏核眼,當下便覺有趣,這池旖旖一驚一乍就跟個小松鼠似的。“明日皇上會在早朝上宣你入殿,到時候皇上問什麽你如實說就是了,下朝之後,再帶你去見皇後娘娘。”

“還要見皇後娘娘?!”

盛明夷挑了挑眉,語氣裏滿是自己差點藏不住的小心思:“你不是想嫁人?皇後娘娘可比那些官媒管用。”

原來是這樣。池旖旖點了點頭,謝過盛明夷:“那,謝謝將軍了。”

兩人正說著,就聽馬車門被人扣響,不一會兒,春暄便探進頭來,手裏還捏著一個小瓷瓶。

“將軍,池姑娘剛剛怕是被那杯熱茶燙傷了,我拿了藥來,還請將軍……避避……”

春暄話音剛落,馬車也順勢停下了。盛明夷不知池旖旖還被燙傷,不免低頭順著那茶漬掃了一眼她胸口,在看到少女隆起的胸口後,又慌張地轉過頭去。

“你來,我騎馬回去。”說著,他慌忙起身,步伐有些淩亂地往外走,春暄何時見過他這副樣子,也不免捂嘴笑了起來。

待盛明夷離開後,春暄才又關好馬車門,拉下簾子,解開池旖旖的衣襟仔細查看。只見少女細膩白皙的皮膚上,微微有些泛紅,看著倒還不嚴重。

“還好,那茶水不算很燙,抹上藥過幾天便消了。”說著,便拈起一些藥膏,細細塗抹。

然而池旖旖此時心中想的卻是另一樁事。

“春暄,那些侍衛會怎麽樣啊?”

春暄回想起剛才在店門口,池旖旖一臉擔心的樣子,心下便了然:“姑娘是不是怪我不讓你替他們求情?”

“不是不是,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不忍,畢竟這件事是因我而起,得罪了郡主……”

“哪就得罪了?”春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收起瓷瓶,坐正身子對池旖旖說道:“京城裏的貴人多是不假,但也不是人人都不講道理,若是換做旁人,試了就試了,只是一根釵而已,大不了姑娘買下再賠她一件又算得上什麽大事,只因嘉玉郡主性子如此,讓姑娘吃了虧。”

“但說起來,姑娘原是不用受這委屈的。姑娘可知,將軍為何撥這些侍衛給姑娘?”

“護我平安?”畢竟來的一路都充滿兇險,不少人想要她的命。

然而春暄聽完卻搖了搖頭:“姑娘坐著將軍府馬車出門,誰敢惹您?這護衛,與其說是保姑娘平安,不如說是給姑娘造勢的,畢竟姑娘並非京城人士,保不住就有些不長眼的沖撞了姑娘。”

池旖旖恍然大悟,盛明夷大約是怕她被欺負,才特地讓侍衛跟著的,卻沒想到她還是受欺負了。

“我們將軍是靠軍功才在這京中立住腳的,最是講究‘軍令如山’,他今天罰這些侍衛,當然是因為他們沒護住姑娘,更是因為,他們沒有遵守將軍的命令,將軍命他們護住姑娘,那他們便是死也要護住,不能因為對面是嘉玉郡主,他們就退卻,這是不將將軍放在眼裏。”

春暄說得透徹,池旖旖還哪有不明白的。無規矩不成方圓,更別提盛明夷是要帶兵打仗的人,戰場上,若是士兵不聽將軍命令,那不是亂套了。

“聽聞將軍在軍中紀律是非常嚴明的,許是幾年不曾回來,府裏人心有些散了,將軍借這個機會震懾一下也挺好的。”

春暄溫溫柔柔地說完,卻發現池旖旖正一臉驚訝地望著她,便問:“怎麽了?可是我說錯了什麽話?”

“不……”池旖旖搖了搖頭,“只是突然覺得,你做個丫鬟可惜了……”

將軍府果然藏龍臥虎,連春暄這個小丫鬟,都如此有見識。再看她自己,撇去這兩月的兵荒馬亂,她前十七年都活得太單純安逸了……

傍晚,裁縫將修改過的衣服又送了過來,盛明夷派方管事過來與她細細交代了進宮的各項規矩,要註意的各種事宜之後,池旖旖便簡單用了晚膳早早休息了。然而心裏裝著這麽一件大事,她壓根就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之後,才有了朦朦朧朧的睡意,可還沒等她睡熟呢,春暄就來挖人了。

“姑娘,醒醒,該起來梳洗了。”

池旖旖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扭頭看向窗外,好家夥,外面天色還沈得很呢。可進宮之事不可馬虎,池旖旖拍了拍臉蛋,瞬間讓自己清醒了起來,隨後在春暄的伺候下梳洗更衣,等她一切收拾妥當來到大門口時,盛明夷已經在馬車上坐著等她了。

“我可是來遲了?”池旖旖捂著胸口,惴惴問道。

“沒有,我習慣早些出發,省得和那些朝臣擠著進宮。”

說著,盛明夷借著天邊微光對著池旖旖細細打量了一番。她今日穿的一身妃色寬袖外袍,看樣子是新制的,以前沒見她穿過。頭上盤了一個百合髻,發邊綴一朵粉色絨花和一支素釵,沒帶昨日他買的那三支釵。

“釵子怎麽沒戴?”

“太貴重了,想著今日面聖,也不好太招搖。”池旖旖有些緊張地抿了抿唇,“我畢竟小地方來的,戴著這麽貴重的釵子,怕皇上皇後多想。”

盛明夷聞言輕笑:“能多想什麽?也不是多貴重的東西,皇後娘娘頭上一顆東珠都能買下一整個梅山縣了,她豈會將幾只釵子看在眼裏。”

“那也還是謹慎些好,免得落人口實。”經過昨日一難,池旖旖算是明白了,想要在京城討生活,必須低調有眼色,不然得罪了哪位貴人,人家只要彈彈小拇指,就夠你喝一壺了。

馬車慢悠悠行駛了約摸小半個時辰後,便來到了宮門口。池旖旖跟著盛明夷下了車,就見邊上已有許多同樣來上早朝的大臣們,正三三兩兩往宮門裏走,兩人也沒耽擱,跟著人群一起走了進去。

一路上池旖旖是一點都不敢多看,只低頭走自己的路,偶有人上前和盛明夷打招呼,她便停下來等著,規規矩矩活似盛明夷的掛件一般。

等到了大殿,兩人便分開了,盛明夷進殿上朝,池旖旖則被一小太監引到了邊上的偏殿裏候著,房間裏不生炭火,不備熱茶,冷極了,池旖旖跺腳搓手,想著隔壁大殿中的盛明夷他們和自己一樣挨凍,還得站到下朝,心裏便平衡多了。

此時,殿外人聲漸息,太監高亢的聲音喊著“皇上駕到”,池旖旖雖不在大殿中,但也能實在感受到那股威嚴氣勢。

又等了許久,只聽隔壁大殿中又一聲高亢嘹亮的“宣池旖旖進殿”,隨即一小太監趕緊過來迎她,將她送到大殿門口。

朱紅色大殿氣宇軒昂,高闊的殿門、一人抱的廊柱無不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池旖旖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垂頭快步走進殿內,她都沒敢擡頭看一眼盛明夷在哪,就徑直來到最前面,跪在天子腳下。

“民女池旖旖,拜見皇上。”

“平身。池姑娘不必拘謹,宣你進殿一是想看看能讓明夷足足誇了三頁紙的巾幗女英雄的廬山真面貌,二是關於梅山縣一役,還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池旖旖起身擡頭,她自然不敢直視皇帝,視線只虛虛地對著自己的前方,而心裏則是一通懷疑。盛明夷竟誇她是巾幗英雄嗎?還誇了三頁紙?皇上莫不是在哄她吧。

之後便果真如皇上所說,他詢問其了梅山縣一役的具體情況,池旖旖也按著盛明夷囑咐的那樣,全部如實回答。然而奇怪的是,皇上並沒有問她關於那處火油礦的事,按理說火油礦才是重中之重啊,皇上也沒問起為何她爺爺沒有寫信求援,自然也沒有提起發現火油礦後,那封神秘消失的奏折。

事後池旖旖猜想,恐怕皇上是怕打草驚蛇,這才特地沒提的。

又是一番誇獎獎賞之後,池旖旖恭敬退出大殿,候在一邊的小太監見她出來,趕緊將她引向東邊的一處暖閣,囑咐她一會皇後娘娘要接見她,讓她在此等候。

比起剛剛的偏殿,這裏有墊著松軟坐墊的椅子,有熱茶點心和暖爐,條件可好太多了,池旖旖捧著點心小口吃著,想起一會還要見皇後娘娘,不禁生出幾分過關斬將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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