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關燈
第 38 章

“你說,追殺你們的人,是車樾人?”書房內,和安帝眉頭緊鎖,望著站在書桌前的盛明夷。

“正是。”盛明夷低頭回話,“而且表面上與我們中原人看不出區別,恐怕是從小就在大興長大,言行舉止皆與大興人無異。回來的這一路,他們前仆後繼來了好幾撥人,想來他們安插在京城的人,也只多不少,朝堂也恐有滲透。”

和安帝聞言一陣沈默,手指輕敲著椅子扶手。

許久後,才又說道:“朕知道了,這件事,就由你秘密去查。從池正清那封被截下的奏折開始,朕要你將他們全數抓出來,一個不落。”

“臣領命。”

說完正事,和安帝又留盛明夷吃飯,席間又不免提起一些家世。

“這次回來,可有打算去見見你父親?”

“早上上朝時見過了。他還彈劾我無召入京,無視禮法,皇上忘了嗎?”若不是皇上問起,盛明夷真是不屑提起他這位糟心父親。

“哎。”和安帝深知盛明夷這一攤子家世絕非三言兩語能說清道明的,於是便也不再勸他,轉而問起別的。“你帶回來那位池姑娘,到底是個什麽說法?你姨母這兩日可是為這事愁得覺都睡不著。”

盛明夷稍想了一下,才明白過來皇帝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他輕笑兩聲,道:“這倒是想岔了,我帶她入京,原意就是以她為餌,釣出那些幕後之人,沒想到讓姨母誤會了。”

和安帝狐疑:“當真?我可是聽說你一路上對這位姑娘照顧有加啊。”

和安帝在自己身邊安插了眼線,這是盛明夷一直都知道的,面對他這種手握兵權的少年將軍,遠駐邊疆就如同撒出去的鷹,哪位帝王能夠放心?即便是自己的親姨父,但他首先也是一國之君,這點盛明夷想得很明白,也沒有抗拒。

而面對和安帝的疑問,盛明夷想了想,還是老實說道:“確有好感,池姑娘聰明伶俐、溫婉可人,對我似也有意,只是我……尚無成家打算。”

和安帝一聽,有些著急地問道:“你都二十了!怎麽還沒打算呢?那你將人家姑娘帶回來,還住在家裏,你當人家是什麽?”

“我想……”盛明夷擱下筷子,認真道:“先納她為妾。”

和安帝起先有些驚訝,但轉念一想,倒也無不可。

“也可,起碼你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明日,你帶那姑娘來宮裏,讓我和你姨母見見。”

盛明夷點頭應下,重新拾起筷子吃飯。

簡單地陪和安帝吃完中飯後,盛明夷便離開了禦書房,剛走出大門,就見門邊的廊柱後,有人探頭探腦向這裏張望。盛明夷停下腳步看了兩眼,便開口喚道:“元懷。”

這時,躲在廊柱後的人才慢慢走了出來,正是六皇子元懷。

盛明夷見果真是他,便快步迎了上去。

“你躲在這幹嘛?”

元懷低著頭,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父皇說你這次回來是有要事要辦,讓我不要打擾你。”

“確有要事,但見你的時間還是有的。”說著,便與元懷一起並肩往外走。“聽說你如今已經開府了?”

“對!”說起開府的事,元懷顯得十分興奮,“本想邀你去我府中一敘的,但……”想起父皇的囑咐,元懷又犯了難。

“今日恐怕不行,過幾日吧,我去你府裏轉轉。回來的路上買了些各地特產,到時候也給你送過去。”

“真的嗎?!”元懷拍掌笑道,“就知道你還是記掛我的!這次我開府,專門空出一間房來放你送我的東西。”

盛明夷聽了,只是無所謂地笑了笑,然後徑自向自己的馬車走去。元懷見他要走,趕緊將人拽住。

“哎,你這就要走了嗎?”

“怎麽,你還有事?”盛明夷扭頭疑惑地望著他。

元懷扭捏答道:“城裏開了一間酒家,很是風雅,想帶你去看看來著。”

自認與“風雅”毫不沾邊的盛明夷對此興趣不大,但捱不住元懷百般懇求,便派人到家裏帶了話,和元懷一前一後地向那間酒家駛去。

到了地方之後,盛明夷才覺察到,元懷口中的“風雅”,與自己理解的“風雅”壓根不是一回事。只見這酒樓建在湖邊,甚至有一半就架在湖面上,樓內多用輕紗珠簾裝飾,身材曼妙穿著清涼的侍女捧著酒壺穿梭其中,臺上亦是幾位樣貌姣好的歌女彈唱著悠揚小曲。清雅確實清雅,但不是那種“清雅”。

盛明夷甚至猜測,到了晚上,這酒樓會更加熱鬧。

元懷似乎對這裏很是熟悉,熟門熟路地讓酒保帶著兩人來到了一間臨湖的雅間,既能清楚地聽到歌女唱曲,又能看到湖色風光,再一轉頭還能看到湖邊街道的景色,算得上是視野極佳的位置了。

待兩人在座位上坐定,沒一會兒,一位穿著丁香色衣裙的女子便端著一些點心送了上來,將點心放好之後,便自然而然地跪坐在元懷腿邊,一臉嬌媚地問道:“陳公子今日帶了陌生的少年郎來呢……”

許是盛明夷在場,元懷顯得不是很自在,他推了推這侍女,正色道:“這是我最要好的哥哥,你將你們店內最好的酒熱兩盅送來,再上幾盤下酒菜,其餘的不用多伺候。”

這女子極會看眼色,應下之後,立即起身離開,沒一會兒便將酒菜送上,只這次沒有多言,送完東西後便恭敬退下了。

盛明夷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等那侍女離開後,才眸色沈沈開口問道:“你常來這裏?”

元懷沒註意他的反應,只自顧自地斟酒布菜,一面隨意地回答著盛明夷的問題。

“這酒樓剛開了半年不到,起先我只聽其他人說過,後來楊家那老三帶我來了一次之後,我便常來,但每次都偷偷摸摸的,太傅不準,父皇若知道也會生氣。”說著,元懷撇了撇嘴,似是有些不滿,“他們就希望我像你一樣,有治國之能,是經略之才。”

“得了吧。”盛明夷嗤笑:“皇上桌上彈劾我的奏折都有兩尺來厚,我才被他念叨了一頓,讓我做事不能太過隨心所欲,要以大局為重……”

“可父皇還是器重你的!”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元懷心虛地向四周張望了一番,發現沒人註意他們這之後,又壓低了聲音抱怨道:“近來父皇對我的要求越發高了,仿佛這江山交到我手裏就會垮掉一樣……每次被父皇責罵,我就會來這裏,那些女子雖出身低賤,但說話好聽,喝兩壺酒,聽聽小曲,心情就好了。”

對此,盛明夷不發表任何意見,只轉過話茬問道:“你與陳太傅關系看來不錯?”出來玩還偷偷化名“陳公子”。

說起陳太傅,元懷的臉色又沈下去了,顯然是對這位太傅不太滿意。

“之前尚可,可最近太傅也越來越愛管我了,而且我的好些事,太傅都愛插手管,還說是奉父皇之命教導我。我看啊,他就是不願意我做幾件出風頭的大事,讓我在父皇面前揚眉吐氣,不然這樣就會顯得他很無用。”

說著,元懷還氣呼呼地錘了下桌面。

盛明夷也不勸他,只自顧自喝酒吃菜。元懷自小就是這種性子,他見多了,以前還勸勸,後來發現勸誡無用,便隨他去了。是以他即便聽到元懷這樣說,也不做反應,只將臉扭向窗外,撐著頭喝酒看風景。

元懷見他不接話,便也不再自討沒趣,優哉游哉地聽起曲來。

若換做別人不理他,他自是要在心裏記一筆,日後默默還回來,可對象是盛明夷,他卻是不敢的。

他毫不懷疑,哪天若是他和盛明夷同犯了錯,鬧到父皇面前,父皇一定會偏向盛明夷。而且他幼時也隱約聽過,自己母後做錯了一件事,害死了盛明夷他娘,雖盛明夷從未用此事做文章,但母後總覺得虧欠了他,幼時只要盛明夷進宮,母後都是好言好語哄著他,連帶著元懷總覺得自己在盛明夷面前低他一頭似的。

看了眼坐在對面的盛明夷,元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太傅和他說過的話。

“你要時刻記得,你是皇子,是君,他是臣,哪有君怕臣的道理。若六皇子殿下弄不懂這道理,將來你便坐不穩這江山。”

可他與盛明夷從小一起長大,盛明夷又處處壓他一頭,要讓他聽自己的話,談何容易?何況,盛明夷經常連父皇的話都不聽的。

邊上的盛明夷可不知道元懷此時的心理活動,他百無聊賴地喝了兩口酒之後便覺無聊至極,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家中那些事,不知下人有沒有將話傳回去,池旖旖知不知道明天要面聖。還有他與皇上說的那番話,或許明天可以問問她,要不要給自己做妾,住到他的將軍府來。他可以保證終生不娶妻,府裏就她一位夫人,這樣,妻與妾也沒什麽區別吧?

正想著呢,就聽樓外街道上傳來一陣嘈雜人聲。盛明夷沒有看熱鬧的興致,倒是元懷,探出頭去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原是兩家姑娘為了一根釵子吵起來了,姑娘家也就這些事,見多了便覺得無趣庸俗,偶爾看看倒挺有意思。”

盛明夷扯了扯嘴角嗤笑,腦中卻想起池旖旖握著染血的匕首瑟瑟發抖縮在馬車裏的樣子。她倒不似這些貴女,衣衫首飾皆是樸素式樣,但細看起來,確實哪哪都漂亮。

正想著呢,就聽見樓外有人驚叫:“池姑娘!”

盛明夷心猛地一跳,忙來到窗欞邊向外看去,站在街道中間的驚叫的那個,竟然自家丫鬟春暄,那人群之中互相推搡的,除了那只膽小的鵪鶉,還能是誰?!

“嘿喲,我這下看清了,那不是嘉玉郡主嗎?不過另一個姑娘……”

元懷還未說完,便覺耳邊一陣風聲襲來,盛明夷單手撐著窗欞,就這麽從窗戶上跳了出去,徑自跑向了那人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