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關燈
第 22 章

池旖旖縮在披風裏瑟瑟發抖,盛明夷的披風厚實,將她遮得嚴嚴實實,她縮著身子,抱腿垂頭,下巴緊緊貼在膝蓋上,視線內只看得到自己沾了灰的裙擺和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鞋面。

激烈的打鬥聲躥進她的耳朵,紛紛射向馬車的箭雨也未停歇,但似乎都被盛明夷擋住了,箭尖與匕首碰撞發出的“叮叮”聲,就在她耳邊炸開,嚇得她幹脆閉上了眼睛,可閉上眼睛之後,那些令人生怖的聲音卻更加清晰了。她似乎能通過這些聲音,“看”到盛明夷單膝跪在她身邊,一手攔在她肩頭護著她,一手不停揮舞著匕首的樣子。

車內沒有人說話,車外的人也未發出聲音,荊玉似乎也未下車,看起來,對方此次只打算遠攻。很快,車道邊的叢林裏發出了殺伐聲響。池旖旖松開捂著耳朵的手,仔細聽著,應是盛明夷的手下尋到殺手的蹤跡,兩方打起來了。

殺手被打斷了進攻節奏,箭雨也瞬間停歇,池旖旖掀開披風探出頭去,只見車廂內滿地斷箭,而盛明夷則如同門神一般,坐在車門邊,看著前方不遠處山中的局勢,眼神如鷹一般銳利。

池旖旖也想知道前方態勢如何,於是順著盛明夷看的方向望去,只見樹林裏樹影搖曳,只偶爾看到幾個人影竄動,並不能分辨出誰占上風。

然而盛明夷卻似乎能穿過這叢叢密林直接看透一切,就見他修長手指把玩著一截箭尖,冷笑道:“倒是忠心的狗,但跟錯了主子。”

池旖旖乍一聽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想問個明白,就見荊玉從遠處急匆匆跑過來。

“將軍,一共十三名刺客,全部吞藥自盡了,一個活口都沒留,身上也無任何記號,看相貌裝扮,似是中原人。”

盛明夷點了點頭,仿佛這個結果他早已料到:“繼續趕路吧,前面,應該還會有驚喜。”

池旖旖聽到“驚喜”二字,背脊不自覺狠狠抽動了一下,隨即冷汗直冒,若她理解沒錯,後續還會有其他人來殺她,正應了盛明夷先前那句“這麽多人要她的命”,可她不明白,她到底得罪了誰?!誰這麽狠,一次殺她不成,還要殺第二次第三次?她只是池家遺孤而已,雖身懷皇恩,但這些賞賜都抵不上盛明夷一年的年俸吧……

“你是不是在想,到底是誰想要你的小命?”

車輪再次滾動,盛明夷關上車門,撿起地上掉落的斷箭,隨手扔出窗外,然後繼續在池旖旖身邊坐定。見池旖旖裹著披風紅著眼眶狠狠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道:“這話我也想問你,半年前,你在家中到底還看見了什麽,讓對方如此忌憚?”

一股寒氣直沖天靈感,池旖旖瞪大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盛明夷:“你是說,是半年前來我家的那幾人要殺我?!可是是為什麽呢?當時,當時我在二樓,他們應該沒有註意我才是啊。”

“而且,”池旖旖想了想,又說,“我當時看到了什麽,都跟你說過了,再沒別的了。即使我看到了這些,又能如何呢?半年前的事我早就記不清了,更何況還是只遠遠見過一面的陌生人,連臉都看不清,更別提記住了!”

說到這,池旖旖楞住了。一縷思緒飛快從她腦海中閃過,她快速尋找,想將它抓住。

“如果殺我這件事這麽重要,為什麽放火之後,他們沒再繼續?而且宅子正在修葺,為方便工匠們進出,小門幾乎是不關的,找個人混進來殺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簡直易如反掌,何至於射這麽多箭,埋伏這麽多人?還是說,他們是在知道我要進京之後,才決定要不顧一切殺死我的?”

有時,即便是盛明夷,都得感嘆池旖旖的聰慧靈敏。

池旖旖沒有發現盛明夷眼中的讚賞,還在自顧自推敲:“所以,那群人裏,應有人在京城,或者再縮小點範圍,他們中有人在宮中?”說完,池旖旖又驚出了一身冷汗,其實想來也是,當初池縣丞的奏折都能被人攔下,那麽他們肯定是宮裏有人。

“你分析的沒錯。”盛明夷摸了摸鼻子,心想這小鵪鶉的分析倒也歪打正著。畢竟她要進京這件事,前兒夜裏他才將將補了一份書信進京,且是以密信形式送入皇上手中,那群人應該並不知情。他們的消息,恐怕來源於埋伏在池家周圍的探子。荊玉已經查過,池家邊上的幾所空宅內,近日有人活動的痕跡。

可既然有人埋伏在周圍,卻一直沒對池旖旖動手,恐怕是忌憚他的存在吧,想等到他離開梅山縣之後,再對池旖旖下殺手,卻沒想到他直接將人帶出梅山縣,要往京城去了,這群人這才急吼吼的動了殺招。

可最令盛明夷疑惑的是,除了那個車樾人,這群人裏究竟還有誰,如此不能“見人”?

正想著呢,就聽見身邊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盛明夷扭頭一看,就見池旖旖拿開了原本擋在兩人中間的包袱,在披風的遮掩下一點一點向他的方向挪,沒幾下,兩人的手臂就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盛明夷不覺好笑,調侃道:“這會知道怕了?”

池旖旖現在哪還有心情想別的了,她生怕再有一支冷箭從窗口裏射進來,於是盡可能地挨著盛明夷坐,仿佛離他越近,就越安全。畢竟這殺神是真有兩把刷子的。

“我,我現在能倚仗的唯有將軍了,您可得救我。”

盛明夷看了一眼她瑟瑟發抖的慫樣,幹脆又閉上了眼睛假寐。

“放心吧,天黑之前,他們不會再來了。”

然而他話雖這樣說,池旖旖卻還未放松警惕,一路上死死盯著車窗,連窗簾都未曾撩開。車隊一路行行停停,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臨縣,順利在驛站安頓下來。

荊玉給池旖旖安排了一間單間,讓她先回房休息,池旖旖抱著包袱,偷偷瞄了一眼坐在桌邊的盛明夷,小聲問荊玉:“將軍住哪啊?”

荊玉笑答:“將軍住三樓。”而池旖旖的房間在二樓。

池旖旖又問:“那荊副將住哪?”

荊玉又答:“我和其他弟兄們住一樓。”

池旖旖便向一樓大堂兩邊張望,果不其然,左右各有兩間房,裏面設通鋪,適合多人同住。

見二樓只有自己,池旖旖心下不免有些擔憂,腦海中自動想起白日裏那支從馬車車窗射入的泛著寒光的箭。於是她又問道:“那可不可以給我一間沒有窗的房間?”

話音剛落,還未等荊玉回答呢,坐在邊上的盛明夷倒先不耐煩了起來,哼哼著:“你這小鵪鶉真是啰嗦,總不會叫你死在這驛站裏便是了。”

池旖旖聞言,撅著嘴翻了翻眼睛。

荊玉見兩人氣氛不佳,趕緊打起圓場來:“池姑娘不用擔心,這驛站內外都有我們的人把手,夜裏池姑娘只管安心睡覺便是。”

聽荊玉這樣說,池旖旖那七上八下的心,這才安定起來。

然而即便如此,等夜深了,池旖旖依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那被火燒的城樓,隨處可見的屍體,以及白日的冷箭就輪番在她眼前浮現。其實經過這次的戰事,池旖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沒經歷過生死的深閨小姐了,但可惜她生來怕死,哪怕見過再多,也無非是在一遍遍提醒她,若不惜命,這便是你的下場。

睡不著時,耳朵就特別靈,尤其夜深人靜,驛站中有什麽響動就特別明顯。

池旖旖側臥在床上,就聽見樓下的大門,偶有開合,可能是值夜侍衛出入,一會窗外又傳來幾聲蟲鳴,還能聽到後院馬廄裏馬兒撅蹄子的聲音。聽著聽著,便睡意朦朧。

突然,樓下大門“哐”得一聲響,隨後便聽到有人上樓“登登登”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略過二樓直上三樓而去,三樓住著的只有盛明夷,難不成是出了什麽事了?

過一會,又聽這人急急下了樓,樓下大門又開,這會的腳步聲異常繁亂,似是有多人進出,期間還伴隨著刻意壓低了的人聲,池旖旖仔細分辨,也沒能聽清說了些什麽。

大門重新合上,驛站內又歸於平靜。可池旖旖的心卻平靜不下來,砰砰砰地跳得厲害。直覺告訴她出事了,士兵正常輪值是不會鬧出這麽大動靜的,更何況剛剛還上來找了盛明夷。

池旖旖心中不安越來越深,卻不知該怎麽辦,幹脆坐起身來,望著眼前的一片黑暗,靜靜聽著驛站裏的響動。

就聽樓上傳來了幾聲腳步聲,然後下樓來到她房門前,便不動了。

是盛明夷嗎?

池旖旖猜想。他是有什麽事嗎?可他為什麽不叫敲門呢?

懷揣著疑惑,池旖旖穿鞋下地,卻在手握住門栓之後停住了。

萬一門外的人不是盛明夷呢?

如果不是盛明夷,那他應該早就破門而入,用刀劍砍掉自己腦袋了。

想到這,池旖旖鼓起勇氣,打開房門。然而開門的瞬間,她竟沒看到人,再四下一看,就見盛明夷倚著墻坐在她房門邊的地上,懷裏還抱著他那柄黑色重劍。

池旖旖見了,不免驚訝,便叫到:“將軍,您怎麽坐在這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