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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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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盛明夷自己都覺得奇怪,不明白怎麽今天一看見池旖旖出門,就不由自主地跟了過來,甚至連荊玉都沒知會一聲,如今還躲在墻角,偷偷摸摸像是在做賊,實在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

想到這,盛明夷吸了口氣,轉身想走,可一想到昨夜裏池旖旖一個人偷哭的樣子,又實在好奇她抱著刀出門究竟要做什麽,於是腳尖一碾又折了回來,擡眼向不遠處的池旖旖看去。

池旖旖自然是不知道有人在“偷窺”自己,眼下她正猶豫著不知該怎麽開這第一嗓才顯得有氣勢。然而還沒等她想出來,那史夫人就先瞧見了她,推開櫃門就迎了出來。

“喲!五姑娘您怎麽來了?這是,也要買材料修宅子?”

史婦人聲音洪亮,一開口就引得不少路人往這看來,一下子讓池旖旖更加無措,抱著刀的手都開始不住顫抖,臉也瞬間脹紅。

盛明夷遙遙看著,就見她肩膀微微顫動,耳廓通紅,看上去似是不太好,正猶豫著是否要上前搭一把,就見那池旖旖突然擡起了頭,挺直胸膛,原本抱在懷裏的刀也換做右手提著,一手叉腰,熟悉的潑婦姿態,就連聲音也高了不少,差點將那史夫人的聲音給蓋過去。

“買材料?我可買不起啊!”語氣中多少有些陰陽怪氣,“整個梅山縣誰不知道,史老板家的石料木材,現如今可堪比金銀玉器,哪是我們普通百姓用得起的?”

史夫人聽她這麽說,瞬間不說話了,而是將她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她這副模樣,多少也猜出她今日怕不是來找麻煩的,於是語氣也淡了下去,一副要趕人的架勢。

“既然五姑娘不是來做買賣的,還請讓讓,小鋪門面小,本就不亮堂,姑娘這一站,把我們門面遮了大半了。”

池旖旖聞言,冷哼了一聲:“我確實不買材料,我只是來替百姓們討個公道!”說著,她伸手一撩貨架上的價牌,迅速瞄了一眼,“嘖嘖嘖,史老板這價格,比原先和漲了三倍都不止啊,如今城內傷亡慘重百廢待興,您賺這錢不虧心嗎?!”

圍觀的百姓一聽,便明白池旖旖這是替大夥打抱不平來了,雖說他們平日裏對這潑辣的史夫人心中發怵,但如今有人替他們出頭,便也不再壓抑自己心中的不滿,紛紛開始附和。

“就是啊!這種時候翻倍的漲價,要不要臉啊!”

“賺錢也不是這麽個賺法!”

“往日裏史老板做買賣就不幹不凈的,沒想到這會縣裏遭了難,他家反而更肆無忌憚了!”

“跟那包老四有什麽區別?”

史夫人見周圍百姓議論紛紛,臉皮再厚也多少覺得沒臉,於是兩手叉腰,對著池旖旖就開罵。

“我算看出來了,你這丫頭今天就是來鬧事的是吧!”

然而池旖旖卻半分沒退,依舊揚著臉一副挑釁狀,史夫人眼見著自己就要下不來臺,幹脆從門後抄起一把笤帚,重重向她揮去。那笤帚在史夫人手中舞得是虎虎生風,一下兩下盡往人腳下懟,像是趕雞一般要將池旖旖趕出鋪子。

“我怎麽漲價是我家的事,關你什麽事啊!別以為大家叫你一聲五姑娘你就真成了咱們梅山縣的頭了!你給我走開!都走開!”

池旖旖拎著裙子踮著腳極力避開懟到自己腳下的笤帚,好幾次都差點跌倒,幸虧周圍有人扶了她一把。手中的刀自然也沒派上用場,她本就不會刀法,昨天對付包老四那是一通亂砍,今天周圍那麽多人,擠擠挨挨的,萬一傷到了無辜的人可不成。

然而就這麽一直被史夫人驅趕,著實熄了氣焰,這氣焰一熄滅,叫她還如何繼續和史夫人對峙了?

“你還不走?還不趕緊給我滾?!耽誤我做生意,我跟你沒完!”

史夫人舉著笤帚,這會她可不再顧情面了,直接對著池旖旖面上招呼,那笤帚臟得很,池旖旖只覺得一陣灰塵伴隨著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嗆得她直咳嗽。

邊上圍觀的人見她壓根就不是史夫人的對手,便也出聲勸解:“五姑娘,今日算了吧,這史夫人是出了名了潑辣,街坊都鬥她不過。”

“是啊,她漲價就漲價吧,咱不上他家買就是了!咱們梅山縣靠山,改明兒咱們自己上山砍幾棵樹就成了。”

那可不成……

池旖旖心中暗忖。她雖不太懂得這些,但隱隱有聽鄭媽媽提起過,梅山縣周邊這一塊的樹木材質偏軟,不適合用來建屋舍,同時,她也明白,比潑辣彪悍,她確實不是史夫人的對手,畢竟她這是現學現賣,人家那是實打實的性子。

這樣可不行……

“走不走啊你!趕緊滾!”

池旖旖正想著呢,就被史夫人推了一把,她一下不察,竟一屁股跌在地上,腰磕在臺階上,似有個什麽硬東西硌了一下,生疼。

她倒抽著氣拿手一摸,是一方小小的印信。

盛明夷躲在拐角處,透過人群朝鋪子門口看去,就見池旖旖已經被人推搡得摔在地上,心想這小鵪鶉被人欺負得著實有些淒慘,於是拔步便要上前,然而還沒等他走出這個拐角,就見池旖旖已經撐著胳膊從地上站了起來,頭揚的高高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和方才的驚慌失措判若兩人。

一片嘈雜聲中,盛明夷聽到那小鵪鶉用清亮的聲音喊著:“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走!梅山縣就是我們池家的地界,有哪裏我不能去?!”

“嘿!”史夫人這會是徹底來了勁了,擼起袖子又要朝池旖旖臉上招呼,卻沒想到池旖旖這會真的拔了刀,雪亮的刀鋒抵著她的笤帚,一下就給這笤帚切兩半了。

池旖旖這一招多少是有點撞大運的成分,但史夫人和周遭圍觀的看客卻是實打實吃了一驚。

“好啊……”史夫人抖了抖厚嘴唇,臉上是一閃而過的驚恐,很快便反應過來,舉著被切成兩半的笤帚帶著哭腔大吼:“我的親娘啊!這池縣丞屍骨未寒,池家小娘子就要打殺我們這些貧苦老百姓了呀!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哼!”池旖旖冷哼,望著史夫人的眼神很是輕蔑,“若還有王法,先抓的肯定是你這哄擡市價的奸商!”

“你放屁!”史夫人一口唾沫差點就噴池旖旖臉上了,“我哄擡市價?這木材,這石料,都是我家大爺從外地一車一車拉回來的,如今這出城的路可不好走,誰知道路上會不會遇到車樾人呢?!我家大爺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啊!我們這是合理漲價!”

“合理?”池旖旖將刀插回刀鞘,抱著刀冷笑,“那既然如此,史記鋪子的稅銀,也該合理地漲漲了吧。”

“什麽?稅銀?”

“如今梅山縣百廢待興,重建屋舍重修道路,水井也要重新清理,可都要銀子啊,而且這些都是關系百姓生計的大問題,可衙門裏卻銀子,可不得加稅嗎?既然你們史記價格翻了一倍,那稅也就跟著翻一倍吧,哦,一倍可能還不夠,要不,兩倍吧……”

“什,什麽?”史夫人瞪著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怎麽,沒聽清?我說,加!稅!”

“你敢?!”史夫人怒目圓瞪,剛要發飆,卻突然好似想通了什麽一般,倏地冷靜了下來,神色從容了些許,“小丫頭,騙人呢,這稅法可是朝廷定的,全大興都是一套稅法,哪能你說加就能加的?這可是殺頭的罪啊。”

池旖旖冷哼一聲,依舊氣定神閑道:“史夫人知道得還不少,那你可知,災年商戶惡意擡價,也是有違律法,也是殺頭的罪啊?”

史夫人聞言一怔,但很快反應過來,嗤笑著回嘴:“池姑娘還真是會算計,可惜我們的賬房早就算過了,我們的價錢,並沒有違反大興律例,何來殺頭一說啊?池姑娘可別拿著雞毛當令箭了,車樾人都走了,您就回府好生歇著去吧,畢竟池家就剩您這一棵獨苗苗了,可別跟我這磕著碰著了,讓我怎麽跟池老縣丞交代。”說著,她將手中的爛笤帚往角落裏一扔,扭著腰就要回鋪子。

然而剛走沒兩步,就聽身後少女清泠聲音響起。

“梅山縣遭難,史家夫婦心懷大愛,每月捐鋪子的營收三成用於梅山縣重建……”

史夫人一臉難以置信地回頭:“死丫頭你瘋了不成?!我們何時說過要捐營收了?!”

池旖旖擡了擡下巴:“四成。”

“你放屁!我何時說過?!”史夫人氣得臉紅脖子粗,伸著手指繞著周圍的看客點了一圈:“你們誰聽見了?!”

周圍人自是不敢之聲,他們雖明白池旖旖此番是幫百姓們討公道來的,但史夫人的潑辣彪悍也是不敢得罪。

“五成。”

“小皮子瘋了不成?!”

池旖旖沒將她的行為放在眼裏,反而繼續挑釁:“史夫人,你有聽沒聽過天高皇帝遠,縣官不如現管啊?”

“你!你!”史夫人氣得只咽口水,“你說的話做什麽數!你以為我會怕你?!”

然而池旖旖卻像是早有準備,聞言,她將手在史夫人面前一攤,白嫩的手掌心中,靜靜躺著一枚銅制印信。“梅山縣的縣丞印信都在我手裏,你說我說話作不作數?”

“什麽……縣丞印信怎麽會在你手裏?!我,我要去盛將軍那告你!你等著吧!” 史夫人抖著手指著池旖旖,眼眶泛紅緊咬後槽牙,那恨意都要溢出來了。

聽見史夫人提到盛明夷,池旖旖不免楞了一下,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她此番所作所為,並沒有提前和盛明夷通氣,盛明夷確實讓她代理縣丞一職,可她此番確實出格,若是史夫人真告到盛明夷面前,加上兩人前仇舊怨,或者她真討不了好,這漲價一事也抹不平……

於是,她裝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呵,這印信本就是盛將軍給我的,你還想見盛將軍,這盛將軍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嗎?”

然而話雖這樣說著,她語氣中那一絲的忐忑還是讓史夫人捕捉到了,史夫人挑了挑眉,陰陽怪氣道:“喲,池娘子不會是怕了吧,這麽不想讓我去找盛將軍告狀,那我偏要去,把你今兒在我這鋪子門口撒潑打滾的事都告訴盛將軍,讓他來評評理!”說著,拔腿要往外走。

糟糕。

池旖旖心中暗道不好,抱著刀就要去攔人,卻見人群中突然分出一條道來,道路盡頭,一道黑色人影逆光而立,身形挺拔如山中松柏。

池旖旖還沒看清那人的臉,卻先聽見他如劍出鞘一般冷冽的聲音。

“誰要找我告狀?”

池旖旖大驚,挪著步子往後縮了縮。

“盛將軍!是盛將軍啊!”圍觀的人群瞬間沸騰了起來,然而池旖旖此時卻感覺到脊背上冷汗直冒。

這殺神,平時壓根見不到人影,今天怎麽就偏巧出現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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