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古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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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古樹
少白頭，本名李子國，山西晉城人，四十歲的年紀，卻長了一張六十歲的臉，外加那滿頭雪白銀發，看起來老態龍鐘，讓人覺得他是個老頭頭。
大家更願意叫他另一個稱呼——養豬的，大抵是以前他替地主養過豬的原因。
“又肥又大，白白的胖胖的，看著就瓷實——”養豬的總這樣形容他養過的豬，實際上大家對這個並不關心，大家在意的只是啥時候才能吃回豬肉。
養豬的還是個半道出家的獸醫，養的豬本來只是不吃飯，硬生生被他給治死了。
為了活命他只好從地主家裏跑出來了，碰上國軍隊伍在擴編，就跟著一起入了伍。
他身材瘦小，走路時往往弓著腰背，雙手往往就背在身後，看起來真真是個小老頭噻。
這裏別的東西不多，傷員遍地都是，這讓養豬的有了自我發揮的空間。
他治療的手段大都一樣，中醫的望聞問切，然後得出自己的結論：莫事莫事，吃頓好的睡一覺就好了。
後來才知道，他對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與其說是治療，倒不如說是養豬更像一些。
養豬的在餘小毛身邊坐下，搭著脈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從院子裏的大樹上收回來。
“發燒了——”養豬的給出自己的結論。
“誰要聽你說介個滴啦，快嗦嗦怎麽救貓貓啦——”
旁邊的魏夥夫晃著手裏的菜刀嚷嚷道，本質上他和養豬的做的是同一種工作，唯一不同的是對方養的是豬而他養的是人。
魏夥夫，廣西人，聽這名字就知道他是這裏的廚子，那把菜刀是他最得意的寶貝，可惜很少能派上用場，大多時候都被他插在腰帶上用來耀武揚威。
“貓貓發燒發滴太嚴重了嘛，咱們沒有特效藥啊。”養豬的往上撅了撅自己的灰綠色軍帽，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
“那咋辦啊，特效藥只有黑市上有。”鐵柱坐在一邊幹著急，“你們都想想辦法啊——”
“也不是沒有的啦，屋裏頭那位就有啦。”安啦嬉皮笑臉道，“只是不曉得，你們有哪個人是敢去找徐達討東西啦——”
大家便不再說話，屋裏頭那主，確實算得上這院子裏的異類。
徐達，遼北人，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單拿體型說，他看起來更像是頭熊。
徐達是這裏少數算得上富有的人，堆滿小屋子的戰略物資，吃的啦穿的啦用的啦等等。
徐達不給我們用，可他自己也很少用，只是一個勁兒地存著，好像收藏是他某種特有的癖好一般。
小屋的房門上掛著把破鎖，沒有鑰匙，除了一些新人，很少會有人不識趣到去徐達房間裏偷拿東西。
因為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內，徐達說過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老子的拳頭就是這小院兒內最大的道理。”
“要不我們去和他講講，都是一個院子裏的，不至於見死不救吧？”鐵柱蹲在餘小毛身邊，拿手試探著對方的鼻息，生怕一個不留神這家夥就死翹翹咯。
安啦嘻嘻地笑，撩著自己又長又亂的頭發，“唔跟你講，徐達沒救的人還少嘛，你覺得你那把老骨頭能抗揍，就去試試噻。”
手裏攥著五枚銅錢在空中拋來拋去的男人立即發話：“嘛呢，就咱們徐爺那尿性，頂多給貓兒爺來一槍，不過你要真想去找他討藥，咱可以幫你算一卦，看看是貓兒爺先病死還是你先被徐爺給打死，不收你錢——”
說話的是馬三兒，四九城的，老北京人了，一開口就是京片子。家裏以前是搞古董的，到了他這一代，中落了。
馬三兒起初是跟著他三叔跑江湖的，算卦走穴看風水，坑蒙拐騙加雞鳴狗盜，為了討口飯吃也不容易。
他三叔也是江湖上有名堂的人，北平淪陷後，有漢奸向日軍匯報了這個人的存在。
於是幾乎是順理成章地，他三叔就被“請”去了喝茶。日本長官很有禮貌地接待了他，然後請他算一算，自己今天能不能活過去。
這該怎麽說呢？
說能活，對方掏槍啪嘰打死自己；說不能活，對方放了自己。
三叔算卦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準，事事皆中，就連這次被抓也早有預料，不過他沒跑，也沒辦法跑。
整個北平都淪落於敵人之手，他又能跑到哪裏去呢？
於是三叔回答說，他今天指定是活不了了。
日本長官聽了只是笑笑，說他只是來請三叔吃個飯，這下三叔可是破例了——他算錯了。
誰料話音落地三叔便搖了搖頭，嘴裏冒著血沫倒在了地上，原來他早就料定對方會有這一手，提前吃了毒藥。
馬三兒雙手合十，搖晃著五枚銅錢，那是他三叔留給他的。
“怎麽說獸醫，來一卦？”
“你走！”
養豬的只覺得此時的馬三兒愈發生厭，便不再搭理他。
“逸哥兒呢？”終於有人想起了這裏的最後一個人。
眾人二話不說，紛紛將腦袋轉向了院裏的那棵大樹。
這是一棵上百年的古柏樹，主樹幹足足有井口那麽粗，得兩個成年人合抱才能將其圍住。
這棵柏樹大有一股“上梁不正下梁不歪”的感覺，粗壯的主樹幹筆直地停在那裏，可到了房檐上面，卻蜿蜒著斜插進房頂，巨大的枝丫和藤蔓就這樣堆疊在瓦房上面，將好多地方擠壓變形。
大抵是時間久了，柏樹便和屋子長合在一起了，形成一道獨特的景觀，不過唯一的缺點是每每下雨時會遭來徐達的臭罵。
“格老子滴，老子遲早要砍了你這王八犢子樹，整不死你我——”
徐達總會在屋內漏雨的時候這樣威脅大樹，好像那樣就能讓天空放晴一樣。
大家夥聽到這個只是笑，我們關心的不是大樹本身，而是能讓徐達吃癟的東西，只要如此，任何東西都是可以的。
小院內似乎只有一個人把古樹當寶貝，甚至每天還會定時給大樹澆水，盡管大家誰都沒見過這棵樹發芽時的樣子。
這個人便是安啦常常調侃的對象——逸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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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更願意叫他另一個稱呼——養豬的，大抵是以前他替地主養過豬的原因。
“又肥又大，白白的胖胖的，看著就瓷實——”養豬的總這樣形容他養過的豬，實際上大家對這個並不關心，大家在意的只是啥時候才能吃回豬肉。
養豬的還是個半道出家的獸醫，養的豬本來只是不吃飯，硬生生被他給治死了。
為了活命他只好從地主家裏跑出來了，碰上國軍隊伍在擴編，就跟著一起入了伍。
他身材瘦小，走路時往往弓著腰背，雙手往往就背在身後，看起來真真是個小老頭噻。
這裏別的東西不多，傷員遍地都是，這讓養豬的有了自我發揮的空間。
他治療的手段大都一樣，中醫的望聞問切，然後得出自己的結論：莫事莫事，吃頓好的睡一覺就好了。
後來才知道，他對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與其說是治療，倒不如說是養豬更像一些。
養豬的在餘小毛身邊坐下，搭著脈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從院子裏的大樹上收回來。
“發燒了——”養豬的給出自己的結論。
“誰要聽你說介個滴啦，快嗦嗦怎麽救貓貓啦——”
旁邊的魏夥夫晃著手裏的菜刀嚷嚷道，本質上他和養豬的做的是同一種工作，唯一不同的是對方養的是豬而他養的是人。
魏夥夫，廣西人，聽這名字就知道他是這裏的廚子，那把菜刀是他最得意的寶貝，可惜很少能派上用場，大多時候都被他插在腰帶上用來耀武揚威。
“貓貓發燒發滴太嚴重了嘛，咱們沒有特效藥啊。”養豬的往上撅了撅自己的灰綠色軍帽，環顧了一圈周圍的人。
“那咋辦啊，特效藥只有黑市上有。”鐵柱坐在一邊幹著急，“你們都想想辦法啊——”
“也不是沒有的啦，屋裏頭那位就有啦。”安啦嬉皮笑臉道，“只是不曉得，你們有哪個人是敢去找徐達討東西啦——”
大家便不再說話，屋裏頭那主，確實算得上這院子裏的異類。
徐達，遼北人，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單拿體型說，他看起來更像是頭熊。
徐達是這裏少數算得上富有的人，堆滿小屋子的戰略物資，吃的啦穿的啦用的啦等等。
徐達不給我們用，可他自己也很少用，只是一個勁兒地存著，好像收藏是他某種特有的癖好一般。
小屋的房門上掛著把破鎖，沒有鑰匙，除了一些新人，很少會有人不識趣到去徐達房間裏偷拿東西。
因為在這個不大不小的院子內，徐達說過一句簡簡單單的話，“老子的拳頭就是這小院兒內最大的道理。”
“要不我們去和他講講，都是一個院子裏的，不至於見死不救吧？”鐵柱蹲在餘小毛身邊，拿手試探著對方的鼻息，生怕一個不留神這家夥就死翹翹咯。
安啦嘻嘻地笑，撩著自己又長又亂的頭發，“唔跟你講，徐達沒救的人還少嘛，你覺得你那把老骨頭能抗揍，就去試試噻。”
手裏攥著五枚銅錢在空中拋來拋去的男人立即發話：“嘛呢，就咱們徐爺那尿性，頂多給貓兒爺來一槍，不過你要真想去找他討藥，咱可以幫你算一卦，看看是貓兒爺先病死還是你先被徐爺給打死，不收你錢——”
說話的是馬三兒，四九城的，老北京人了，一開口就是京片子。家裏以前是搞古董的，到了他這一代，中落了。
馬三兒起初是跟著他三叔跑江湖的，算卦走穴看風水，坑蒙拐騙加雞鳴狗盜，為了討口飯吃也不容易。
他三叔也是江湖上有名堂的人，北平淪陷後，有漢奸向日軍匯報了這個人的存在。
於是幾乎是順理成章地，他三叔就被“請”去了喝茶。日本長官很有禮貌地接待了他，然後請他算一算，自己今天能不能活過去。
這該怎麽說呢？
說能活，對方掏槍啪嘰打死自己；說不能活，對方放了自己。
三叔算卦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準，事事皆中，就連這次被抓也早有預料，不過他沒跑，也沒辦法跑。
整個北平都淪落於敵人之手，他又能跑到哪裏去呢？
於是三叔回答說，他今天指定是活不了了。
日本長官聽了只是笑笑，說他只是來請三叔吃個飯，這下三叔可是破例了——他算錯了。
誰料話音落地三叔便搖了搖頭，嘴裏冒著血沫倒在了地上，原來他早就料定對方會有這一手，提前吃了毒藥。
馬三兒雙手合十，搖晃著五枚銅錢，那是他三叔留給他的。
“怎麽說獸醫，來一卦？”
“你走！”
養豬的只覺得此時的馬三兒愈發生厭，便不再搭理他。
“逸哥兒呢？”終於有人想起了這裏的最後一個人。
眾人二話不說，紛紛將腦袋轉向了院裏的那棵大樹。
這是一棵上百年的古柏樹，主樹幹足足有井口那麽粗，得兩個成年人合抱才能將其圍住。
這棵柏樹大有一股“上梁不正下梁不歪”的感覺，粗壯的主樹幹筆直地停在那裏，可到了房檐上面，卻蜿蜒著斜插進房頂，巨大的枝丫和藤蔓就這樣堆疊在瓦房上面，將好多地方擠壓變形。
大抵是時間久了，柏樹便和屋子長合在一起了，形成一道獨特的景觀，不過唯一的缺點是每每下雨時會遭來徐達的臭罵。
“格老子滴，老子遲早要砍了你這王八犢子樹，整不死你我——”
徐達總會在屋內漏雨的時候這樣威脅大樹，好像那樣就能讓天空放晴一樣。
大家夥聽到這個只是笑，我們關心的不是大樹本身，而是能讓徐達吃癟的東西，只要如此，任何東西都是可以的。
小院內似乎只有一個人把古樹當寶貝，甚至每天還會定時給大樹澆水，盡管大家誰都沒見過這棵樹發芽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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