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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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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

王嬸在心中擔憂了個百轉千回,嘴上卻並沒說什麽。只是將兩人迎進屋中。

一邊迎她進屋中,一邊說:“明月啊,上次大夥抓的那些水蛭,藥鋪的吳掌櫃終於給結錢了,吳掌櫃托我把錢給你。還有你納的棉鞋,也賣出錢來了。這次的魚你雖說是全給我,王嬸也不能全都要,依舊是幫你賣一賣,賣剩下的咱們再吃…”

蘇明月說道:“王嬸您拿去吃了就好,不用惦記著幫我賣。”

王嬸說:“不用?怎麽不用。你身上穿的都不是棉襖。你家那個後娘又狠毒,吃穿用度,哪不是花錢的。哪怕你自己暫時用不到,攢個嫁妝也好。”

趙知遠從這三兩句話裏聽得了蘇明月身世的大概。

王嬸絮叨著,從床鋪底下數出許多銅錢來,加起來得有大半吊,沈甸甸的。

王嬸不無讚嘆地說:“你小小的一個姑娘,還挺能掙。”

蘇明月把那串銀錢接過來,裝進自己的衣兜裏:“不掙錢能怎麽呢,總歸是指望不上別人。所幸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只要有手有腳,日子怎麽都能過的。”

本來靠自己,只能勉強保命。現在有了系統,眼看著就漸漸豐衣足食了起來。

蘇明月將東西放下,便要告辭,王嬸忙道:“吃了飯再走唄,這都是中飯的點了。”

蘇明月搖搖頭:“不了,我中午吃了半條魚了,肚子裏飽著呢。”

王嬸見她拒絕,又直奔床邊,拿出一件簇新的棉衣和一雙布鞋:“那你拿著這個!”

蘇明月忙搖頭拒絕。

見蘇明月抗拒,王嬸又說:“拿著,拿著,嬸子給你的!”

語氣堅定,是那種拒絕了也沒用你今天非給我收下的語氣。

拉鋸了幾個回合,蘇明月拗不過她,只好妥協。

出門後她低頭看那布鞋,俗話說鞋不差絲,剛才王嬸剛把這雙布鞋拿出來,她一看便知這雙鞋自己穿著剛剛好。

王嬸的腳又寬又厚,這不是她的尺碼。她家有三個兒子,沒有女兒,這鞋也不是給其他人的。

棉衣也是,分明就是新做的。她冰涼的、發顫的心,漸漸有了一些暖意。

【收魚任務已完成,獎勵收納空間,可無限收納沒有生命的物體。】

趙知遠已經幫她送完了魚,按理可以道別了。卻不知是出於什麽打算,依舊在蘇明月身邊站著,兩人一起慢慢地踱步。

趙知遠平日裏走路很快,步子很大,但今日和蘇明月在一起,便慢慢地放慢了步子,用和她一樣的速度走。

路上也許是無聊,他便問:“王嬸是你什麽人?”

他以為那人是她親戚,是她嬸子。

不料蘇明月答說:“來湖邊摘野菜時候認識的。”

“野菜?”

“嗯,那時候肚子餓,又沒得吃,就來摘野菜。結果摘到了有毒的,我也不知道哪些有毒,哪些沒毒。”

“那後來呢?”

“後來我命大,遇到了王嬸。王嬸告訴我,哪些是有毒的,哪些是沒毒的。”

她不好意思告訴趙知遠,那時她總被人搶東西,所以王嬸來救她命時,她還以為王嬸是來搶她野菜的。那時候她剛失去母親,還沒習慣挨餓的滋味,餓得頭昏,便把一把野草拔起,直接往嘴裏塞。裏面有野草、野菜,也有毒草。

王嬸來攔,她便急紅了眼睛,可對方說:“傻姑娘!這哪是能吃的呀!”

那時嘲諷聽得多、欺淩聽得多、鞭子聲聽得多,這樣一句溫暖的話語,卻屬實久違。

像暗夜中螢火蟲的光,她在黑暗中仿徨,以為要被黑暗同化的時候,螢火蟲告訴她,不必這樣,不必總凝視黑暗,世界上還有光明。

趙知遠想:“命大”這個詞,也就是說這女孩沒有其他人可以教她分辨野菜,那時她應該已經失去親人了,無人照料。

百姓之間去采野菜是很常見的事,她不認識哪些有毒哪些沒毒,也就是說這女孩之前沒有去采過,那想必那時她也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姑娘,家裏對她很是嬌慣。

這樣一番轉換,說明那時她應該剛剛失去母親,處境天翻地覆,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姑娘,成了食不果腹,只能去采野草野菜吃的人。她和王嬸現在關系這麽好,中間應該也是發生了些什麽。

這麽簡單的一個詞,把蘇明月不想說的那些事情全都赤裸裸地展現在了趙知遠面前。

但他不願揭人傷疤,因此什麽也沒有提。

說著說著,路就走到了盡頭,面前枯草茂盛,擋著去路。

趙知遠正納罕,只見蘇明月往前一步穿過了茂盛的枯草,原來看似沒有去路,前面還有一條小路可供踩踏,他們沿著路又走了十幾步,蘇明月擡起腳來,踩著什麽東西登了上去,不見了身影。

趙知遠隨她過去,看見那原來是個窯洞。這窯洞甚至有門,還有鎖,都是蘇明月自己安上的。

窯洞裏整潔幹凈,角落裏放著幾個蘇明月撿來的木箱子,甚至還有幾件簡陋的家具,像民居似的。家具都是撿來的,沒有花錢買的。

有家不能回,這其實是一件很辛酸的事。可這窯洞裏分毫都沒透著淒慘的意思,只讓人覺得井井有條,這就是個“家”。

趙知遠油然而生出一點佩服:“你把這裏弄得真整潔。”

蘇明月沈默片刻,說:“因為我有時候想,雖然有些東西等著別人給是等不來,但是是可以靠自己的雙手創造出來的。”

沒有飽飯吃,可以自己采野菜、釣魚。

沒有錢花,可以自己賺。

盡管賺錢不易,數額不多,卻可以買得起一塊藍布,一把剪刀,一枚針。這樣便可以有一件香蒲塞成的襖子。不貴,但卻陪她度過了很多個寒冬。若是從頭到腳都指望著別人,她真的活不到現在。

自助者天助,也許是上天也眷顧這樣的她,才叫她擁有了系統。

她走下來,往湖面上走了幾步,那裏同樣有一個冰窟窿。不同的是,這是蘇明月自己鑿出的冰窟窿。今天也是運氣好,上面浮著巴掌大一樣的鯽魚。

和系統獎勵的大魚自然不是一個級別的,但這樣的一條小魚,也足夠了。

她回過頭去,很高興地對趙知遠說:“我請你喝鯽魚湯呀!”

趙知遠從來沒想過,原來世界上有這麽一個人,即使自己一無所有,卻能在流過眼淚之後,變戲法一樣掏出一碗鯽魚湯,請別人喝,去分享。

他看著她的面孔,像看到一道雨後的彩虹。

他哈哈一笑,幹脆地席地而坐:“好呀!”

不知為什麽,他覺得籠罩在他心上的一些陰霾一下散開,他忽然有種能痛快呼吸的感覺。

又不知為什麽,他覺得自己比不上這個女孩,完敗。

他看著這樣的蘇明月,怦然心動。

但趙知遠從未體會過年少慕艾的滋味,他不知,自己已對蘇明月萌生情愫。

被他揣在懷裏的小貓從他懷中探出頭,晃了晃耳朵。

順著窯洞再往前走幾步,是一片空地。蘇明月撿了些幹柴,在那塊空地上生起了火,拿出自己的土鍋支了起來。

行雲流水一般,把鯽魚開腹、洗凈、去鰓、去鱗,料理幹凈放在鍋中,待水沸騰後,將煮得軟爛的魚肉搗碎,魚湯霎時變成了濃濃的白色,鍋中傳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等再熬個十分鐘,再撒上鹽,放些幹的香菜碎。兩碗簡陋的魚湯就出鍋了。

對這簡陋的魚湯,趙知遠並未顯示出絲毫的嫌棄,從善如流將魚湯送到嘴邊,啜飲了一口。

鮮!

只有這一個字,在一瞬間把趙知遠的腦子占據得滿滿當當。

“這魚湯,真鮮!”

剛出水的魚是最新鮮的,雖說做法簡單,但這簡單的做法,卻真真絲毫不遜色於那些山珍海味、珍饈美饌。

對於趙知遠的誇讚,蘇明月笑一笑,略顯得意。

一碗魚湯下肚,趙知遠的肚子裏溫暖起來。

他眺望著遠方,突然也覺得不想回家。這樣的一個午後,真不錯啊。閑雲野鶴,天高雲遠。

一切似乎離他都很遠,只有當下很近。這個當下,真是幸福。

蘇明月請他喝完這碗魚湯,便在湖邊又不知道哪拿出一把小鏟子,將鍋裏那些剩餘的廚餘垃圾埋進地裏。

“這又是在做什麽?”

“肥土。”

趙知遠一聽也來了興趣,利落起身,走到蘇明月身邊蹲下。他用手在其中撈起一把土,那土果然黑黝黝,撲簌簌,和外面那些成塊的黃土一點也不一樣。

他往左右一看,果然那裏有一簇幹枯的野蒜,在地面上露著一束枯草似的葉子。

“這野蒜是你種的?”

“是。你還認得野蒜?”

“不僅認得野蒜,我看看。你這有鳳仙花,蜀葵,一些常見的藥材,可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蘇明月笑笑:“鳳仙花到了秋天就會結出很多種子,把那些種子撿拾回來,直接埋在地裏。秋天的時候自然不會發芽,再等它休眠一個冬天,春天的時候就會開了。”

鳳仙花可以用來染指甲,但她怕蘇府的人發現,從來沒有試過。

看著自己五臟俱全的小家,她腦中此刻突然出現一個很大膽的想法:不如就住在這裏,再也不回蘇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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