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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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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

旅行第二天。

黑夜宛如睡眼惺忪,淩晨四點過半,貪睡的卞采翻來覆去,終究是沒有個強大的膀胱,她實在憋不住,迷迷糊糊用腳踢開蓋在身上的被子,眼睛半睜半闔,跌跌撞撞沖進洗手間。

生理問題解決完畢,她舒服地揉著肚子,瞄了眼時間,還可以再睡幾個小時,再次躺回水床。只是,沒過一會,她突然意識到缺了什麽東西。

申青耶這個大活人哪兒去了!!

她環視著面積不大的房間,坐在床上看向窗簾遮蓋住的陽臺,她猜想,申青耶會不會在陽臺那兒。

打開落地窗簾,透過玻璃窗,果然看到申青耶穿著白色短袖,條紋棉質長褲,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右手夾著一根剛剛燃起的香煙,清晨的風帶有微微涼意,申青耶不禁抖了抖。

卞采沒先走過去,而是轉身拿起沙發上放著的申青耶的外套和酒店一次性拖鞋,貓著腰悄悄地走過去。

還以為申青耶不會發現,當她一拉開門,剛準備將外套悄摸披在申青耶的背上,他猛然轉身,卞采舉著衣服,略顯尷尬地杵在那兒傻笑,“早啊。”

申青耶接過外套,想到卞采聞不得煙味,往陽臺角落縮了縮,礙於手上的那根還燃著的煙,他穿得有點手忙腳亂。他這種淩亂的樣子很少見,卞采憋著笑,走近他,好心夾過他手裏的煙,一臉好奇地盯著煙在慢慢燃燒,如星火般。

“你還好這口啊。我一直很好奇煙的魔力在哪兒,天底下那麽多人都離不開它。”卞采沒有再遞給申青耶,而是將煙慢慢送到她的嘴邊,挑了挑眉,“我親自實踐一下,我這輩子還真沒什麽是離不開的。”

剛含進嘴中,還沒嘗到什麽美妙滋味,那根煙就被申青耶抽了出來,再一次放進他的嘴裏,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圈,“小孩子不能抽煙,會長不高的。”

“嘁,我是小孩,就你老,糟老頭子。請問您老貴庚啊?”卞采陰陽怪氣,她也是前幾天才知道申青耶今年多大歲數,先前看起來也就20多歲。

申青耶為了配合卞采口中的糟老頭子,還特地壓低聲音,裝著老態龍鐘的樣子,說:“老了老了,今年都27了,掐指一算,也沒幾天活頭了。”

“這話說的,你就比我大6歲,你要是沒幾天活頭了,那我還不是一樣。少倚老賣老。”

“請問這位27歲的大叔,今天不陪老頭們旅游了,咱們今天要幹嘛,有沒有計劃?”卞采問。

申青耶掐滅煙頭,吐出最後一口煙,慵懶地回答:“沒計劃,你看著辦吧。還記得昨天咱倆打的賭嗎?你還欠我一個請求。”

“啥請求,你說嘛。”

卞采和申青耶各自站在陽臺一角,那縷煙氣聽話地圍著申青耶。

“想想江水市的冬天快要走了,待到今年春暖花開時,無論如何,我希望我們能夠見上一面。”申青耶神色凝重地看向卞采,說不上是央求,但語氣很誠懇。

“這個嘛,要看我接下來的時間安排和你對我的態度。等我先盤算下時間。”卞采不能答應申青耶的請求,她和申思簽訂的協議中明確寫道,而且真怕申青耶來真的,見她最後一面,就不再貪戀這個世界。不如她來做這個看似好人的壞人吧。

“不會占用你很長時間,隨隨便便吃點東西,聊聊天。”

“你是不是……喜歡我?”卞采故意轉移話題。

“我喜歡你。”申青耶好像沒任何停頓,張嘴就來。這句我喜歡你,似乎等待許久。

卞采故作鎮定,沒有躲避申青耶直勾勾的撩人視線,她此時心臟撲通撲通,這時候出來一陣冷風,漲紅的模樣還能勉強算作外在因素,她說:“我就當你向我正式表白了。廢話不多說,從今天起,你申青耶就是我卞采的男朋友了。好了,我得回去睡覺了,等天一亮,咱倆還得去約會呢。”

不給申青耶任何想要反駁的機會,卞采搶先把話先說死了。不管申青耶後面再接著說什麽,卞采直接捂住耳朵,嘴角上揚,躺在床上假寐。

……

平日裏,卞采都是上夜班居多,白天的話沒有空餘時間出門溜達,只會癱在床上補眠。趁著申老板的慷慨,正好湊著旅行,也在工作日的時候來一回悠閑假日。

她偶爾會羨慕那些工作日在街上閑逛的人。今天,她也要嘗試在別人都在工作的時間段瀟灑一回。

她要……一覺睡到自然醒,悠悠哉哉地出門;不湊熱鬧擠早高峰的交通工具;吃一頓平日裏需要排長隊才能進入的網紅餐廳;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睡午覺等等。

躺在沙發上的申青耶滿眼都是背對著他側躺在床上的卞采。他睡不著,覆雜的想法在腦海裏隨意亂串。清晨那會,他不是向卞采表白。那句話是他深藏內心,準備死後帶進墳墓的。

初見卞采,他只是覺得這個小姑娘很可憐,畢竟人家在那種極端情緒下還能說出未來見面的話,那麽意味著,卞采不再會尋死覓活,他像是有種莫須有的責任感,必須等到那天,再次遇見,在春暖花開的時候。

一晃九年過去,遲遲碰不到卞采。他每年都會去到那個海邊,他不知道的是,卞采自從那天後,就搬離小漁村了。

緣分天註定。時隔九年,該遇到的人總會不期而遇。小女孩長成大姑娘,相處中,申青耶感覺到,他們之間慢慢不再是大哥哥和小妹妹的純粹感情。至少從他的角度來說,他越界了。

他總是不經意想起那次卞采溫暖的擁抱、那晚卞采主動親吻他的嘴唇。他越想克制,越無法控制。這次旅行其實只是申青耶想見卞采的借口,根本沒有什麽太極比賽,更沒有所謂的國內七日游。

申青耶沒有與卞采睡一張床。卞采也提前和申青耶協商,她在水床睡上半夜,申青耶則睡沙發。下半夜,兩人輪換。

而直到卞采醒來,申青耶也沒叫她起來換地方睡。沙發還算舒適,除了申青耶懸空在沙發上的腿。嗯……沙發長度有待改進。

最後,堅持到六點半,卞采實在受不了。她站在水床上,凝視著一旁沙發閉目的申青耶。忽然,她跳下床去,沖到沙發那裏,一只手支撐著沙發一側,用整個上半身支撐著,好像是套住申青耶整個人,故意往申青耶臉上吹氣。

呼呼呼...

申青耶裝作剛剛被她吵醒,張開眼睛,與卞采對視著。氣氛很微妙,雖然這個姿勢是卞采做出來的,但她在碰到柔情似水的申青耶的眼眸,瞬間力量消耗太快,一個不小心,兩只手臂癱軟,整個人徹底跌落在申青耶的身上,準確來說,是申青耶的懷裏,她的嘴差點沒磕到申青耶下巴上。

“我那個...是想叫醒你的,完全沒有投懷送抱的意思啊。”

“如果說,我有呢。”申青耶將下巴擱在卞采的頭上,雙手緊緊摟住卞采纖細的腰肢,兩條長腿蜷起來,支撐著卞采的下半身。

卞采臉紅到爆炸,害羞地將臉貼在申青耶的胸膛,靜靜地聽著某個人的心律不齊。

酒店附近有條看似新設環湖人工跑道,往湖對面望去,太陽偷偷冒尖,猶如孩童漸漸長大,一點點離開母親的懷抱,彰顯更獨立的自己。

晨練這件事的確是卞采提出來的,但當她看到圍著跑道已經繞了三圈的申青耶再次和她相遇時,她有點後悔。

黎瑞說得真實可靠。原來申青耶真的好喜歡晨跑。卞采自暴自棄,連跑起來的動作都不再假裝,搖搖晃晃地欣賞著來來往往的人,嘴裏碎碎念。

“其實吧,散步也挺好的,吹著小風,哼著小曲,多自在。誰像申青耶,傻呵呵地跑這麽多圈,累得要命。”

卞采倒會自我安慰。

等到申青耶再次跑到卞采身邊,他停下來,放慢腳步,開始跟隨卞采的走路頻率。

卞采見他不跑了,笑著調侃道:“哎呦餵,這位老大哥也有累的時候,不能跑就別勉強。看我多誠實,能走路絕對不跑步。”

“不累。我是怕你無聊,我可不能怠慢我的女朋友。”申青耶很自然說出口,徑直往前走。

身後的卞采停駐不前,回味著申青耶的話。這話乍一聽,沒什麽問題,很申青耶風格。仔細一琢磨,這申青耶這麽快就進入男朋友的角色中來。這話說得太過於容易,不會是申青耶太有經驗吧,真的好想問問他談過幾個女朋友。

落在申青耶後面一大截,卞采小跑追上去,發現前方申青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而急剎失靈,她一頭撞到申青耶的背上。

當她揉著腦袋,看了眼申青耶還是木木地站在那兒,卞采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去。

大約三十多歲的瘦削男人沖著手拖著一大包廢舊空瓶子的老奶奶劈頭蓋臉一頓罵。老奶奶慌忙放下袋子,著急揮動雙手,好像老奶奶是聾啞人,一直在做手語,試圖和眼前這位瘦削男人交涉。

瘦削男人顯得不耐煩,一丁點也不想再和眼前的拾荒老人再糾纏,掰扯中,拾荒老人摔倒在地。

見狀,瘦削男人左顧右盼,欲想逃跑。剛想跑過去的申青耶就瞧見卞采一溜煙從他身旁穿過,腳下速度可比剛才跑步矯健多了。

卞采跑過去,蹲下來攙扶起老人家。申青耶則像一堵墻圍住推搡老人的瘦削男人。

瘦削男人看到申青耶和卞采,先入為主認為他們是老人的家屬,率先苛責:“好好管管你們家老人,這麽大年紀,不在家待著,竟想著偷人家的水,這輩子也算是白活了。”

“我說,這位先生,先不管老人家有沒有拿你的水,打罵老人可是不道德的,你是不是要跟老人家道歉。”

卞采看著瘦削男人惡人先告狀的醜惡嘴臉,氣不打一處來。

瘦削男人冷笑一聲,無語兩字就差刻在腦門上,翻著白眼,“敢情你們又不認識這糟老太太,別假裝好心了,小心她一個倒地,訛你個傾家蕩產。”

申青耶雙臂環抱,眼神銳利地盯著瘦削男人,“你是聽不懂人話嗎?道歉不會嗎?要不要咱們去派出所學一學。”

有些人真的是欺軟怕硬。羸弱的老人、嬌小的女生他根本不放在眼裏,而人高馬大的申青耶同樣要求他道歉,他給出的態度卻截然不同。

“對不起。”

不情不願地道完歉,瘦削男人拔腿就跑,直到跑到距離他們很遠的地方,他又開始叫囂:“兩個大傻X,等著吧,這可是遠近聞名的碰瓷老太。”

“你才是個大傻**!”

卞采礙於旁邊的老人家,只能心裏宣洩一番。旁邊老人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多半也是被那個男人嚇到,眼神閃躲,似乎在思索著什麽。

“沒事了,老奶奶,那個壞人被攆跑了。你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休息。”卞采關切道。

老人家手上的那個裝滿瓶子的袋子噗噠倒在地上,有些還留有水的瓶子邊滾邊流,申青耶彎著腰,追著瓶子跑。

追著追著,瓶子被人踩在腳下。他擡頭一看,是位穿著校服的女生,藍白色相間的春季校服,校服上印有學校名字——恒久中學。

他站起來,以為女學生會撿起來遞給他,結果不是,女學生冷冷地一腳踢開瓶子,瞥了眼申青耶,隨後小跑至老人家那裏,發揮超一流的演技,瞬間淚眼婆娑。

“奶奶,你怎麽了?”女學生嘴上說的是這句,手上做的肢體動作卻是另外的手語版本。一般人不會學手語,自然可以會糊弄過去,她實際上比劃著手語的意思是這句。

「按計劃行事,你摔倒,我要錢。看這倆年紀不大,好騙。」

殊不知,她的一舉一動全部都毫不保留地暴露在申青耶的眼中,他握緊手中的瓶子,往卞采那邊跑去。

只見卞采同樣用手語回話:「同學,我們都不是傻子,騙人是不對的。」

女生剛想開口,老奶奶將女生擋在身後,著急地發出“額額”的聲音,手上比劃著:「小姑娘,我們錯了,請你放過我們,我孫女不是壞孩子,她每年考試都考第一,要不是家裏困難,我們也不會出此下策。」

「奶奶,不要說了,咱們回家。」女生拿過老奶奶手中的袋子,推了推擋路的卞采,她攙扶著老奶奶往前走。女生往後看了眼卞采,“對不起,都是我出的主意,你想報警就去報吧。”

卞采怔住了。她看到女孩的褲子上有血跡,那個位置,她猜得沒錯的話,應該是女孩生理期的痕跡。

申青耶以為卞采早已忘記手語,或者有其他理由不願暴露,見女學生來者不善,本來跑過去幫助她,竟然發現卞采居然還記得手語,那為什麽上一次在便利店,他做的手語,卞采裝作不懂?

來不及細細思考,申青耶現在所處位置,正好是正對著祖孫倆,老奶奶用手語比劃著。

「苒苒,老師給我發短信了,你是不是又沒去上課,今天老師讓我過去一趟。今天我和你一起去。」

「奶奶,都是詐騙短信,不要相信,我每天都乖乖上課。您放心吧。」

「今天我送你去學校。」

「好。」

卞采跑過去與申青耶碰頭,她盯著漸漸遠去的祖孫倆,躊躇不定,“我有點難受,我想幫她。”

“那咱們悄悄跟上去。她被叫家長了,奶奶是聾啞人,自然不方便。”申青耶心裏也不是滋味,眼圈有些泛紅。

兩人相視一笑,沒想到雙雙都赫然發現,他們倆的共情能力不分伯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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