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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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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

正月十六,窗外大雨滂沱,伴隨著冬季少有的電閃雷鳴。室內,朦朧暖黃的燈光似乎努力照亮整個雨夜。

從深夜十一點到淩晨十二點,足足一個鐘頭,申青耶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要不是卞采強烈要求他脫掉淋濕的外套坐到沙發上來,他會穿著濕衣服一直蹲在卞采門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卞采走進臥室,從抽屜裏拿了條幹毛巾。走到申青耶面前,知道他現在處於失神狀態,她主動幫他擦擦頭發,依次往下,輕柔擦幹順著頭發滴在臉上的雨水。

一寸一寸,卞采擦得很認真,如同呵護孩子的嬌嫩肌膚,從眼眉到鼻梁,再到那張倔強緊閉的薄唇。

不知道是不是室內暖氣溫度太高,還是那杯威士忌奏效,卞采此時整個人熱烘烘、飄飄然,尤其一雙迷離的雙眼盯著申青耶那張無藥可救的臉。

這是危險信號,一旦她保持不住,她可能陷入自我譴責的道德背叛,不是道德背叛她,而是她丟失了道德。

在她低頭,目光癡迷地往申青耶的唇上過渡時,申青耶突然擡起頭,像是久久失明的患者重遇光束,那是一種急切欣喜又激烈渴望的誘惑因子光臨,放縱、放肆、放下。

他罕見主動觸碰卞采,將卞采幫他擦拭臉龐的毛巾丟在一旁,攔腰橫抱,卞采原本沈迷其中,腳下一軟,整個人坐在申青耶的大腿上,呼吸急促,眼神似火,這一刻,誰先動嘴就算誰輸。

申青耶撫摸著卞采的頭發,慢慢挪至卞采發燙的耳骨,親昵地揉搓,耳朵越發紅到快要爆炸,申青耶帶著獨屬於他的氣息輕吻她的耳垂,輸就要輸得徹底。

頭一次感受到,原來耳朵比嘴唇還要有殺傷力,沒經驗的卞采享受著申青耶帶給她的歡愉,莫名感覺一陣刺激,原來親密可以淹沒她的耳鳴吟唱。

在卞采還在沈醉於男女親密接觸,她腦海裏自然而然浮現出成人電影裏的某些鏡頭,她在想,現在是不是可以大膽撫摸申青耶的背脊。

說幹就幹,她毛手毛腳地胡亂掀開申青耶的衣服,指腹摸到溫熱的後背,可是越摸越不對勁。

怎麽這麽崎嶇不平,不像是皮膚上突起丁點疙瘩,更傾向於肌膚上一段一段凸出來的多餘異物,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把推開申青耶,並蹭一下從他身上起來。

她審視一瞬,開始脫申青耶的衣服,從腰部直接把套頭衛衣和短袖一並掀上去,她急忙跑到沙發後面,去查看申青耶的後背,看到那一刻,她楞住了,隨之而來的是抑制不住的火氣。

憤怒。

這絕對不是申青耶自己獨立能夠完成的,申青耶的背後布滿好多道傷疤,新傷舊傷都有。

卞采快不行了,她執意拉著申青耶就要出門,意思很明確,找始作俑者。申青耶知曉她為何這般,並沒配合她的舉動,而是再一次將她攬入懷中。

“以後不會了,真的。”申青耶抱著嬌小又強大的卞采,平靜地說。

卞采掙紮幾下無果,索性順順氣,不然,這股想殺人的勁兒怎麽都壓制不住。

“你是不是不能告訴我,虐待你的人是誰?”

“沒人虐待我。”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是誰?”

“沒人虐待我。”

“那你走吧,既然你不能,我也不能。”

“對不起!”

“等一下。”

控制、再三控制,卞采還是在趕走申青耶之前,踮起腳尖,吻向申青耶的唇。申青耶在迎接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時,不由自主撅起嘴,來收藏這個吻。

如果他能再對她坦誠一些,或許今夜的吻不會是短促又拮據。

……

艷陽回歸,元宵佳節的瀟灑離開,預示著春天的不請自來,只是某個人陷入寒冬,春暖想盡辦法沿著縫隙溜進去也於事無補。

那晚,送走申青耶,卞采也送走了保留二十一年的初吻。還沒相戀,卻嘗盡失戀的苦楚。

平常還嘻嘻哈哈,在酒吧裏活蹦亂跳地在章哥眼前來回轉悠,這幾天的卞采像是枯萎的花朵,要死不活。

酒保阿森整理著杯子,與坐在一旁的章哥調侃著將垃圾差點丟進卡座的卞采,“典型的失戀綜合癥,失魂落魄、不在狀態、討厭異性等。”

章哥敲了下阿森的腦門,“你倒是門清,這都被第幾個女朋友甩了,這麽痛的領悟。”

“哎呀,章哥,你對我有誤解,明明都是我先甩她們的,一個一個沒眼光。”阿森裝腔作勢。

“在咱們店裏,讓我查出來說謊,可是要受懲罰的。你等會安慰安慰卞采,免費給她調制一杯快樂水。”

“章哥真偏心。”

“哪兒這麽多廢話。”

酒吧音樂畫風一轉,一曲生日快樂歌響徹全場,不知道是哪位有心男士想著給女朋友在酒吧裏過生日。

此時好奇心幾乎為零的卞采沒有了湊熱鬧的心情,趴在吧臺上,用手指敲打著阿森專門做給她的快樂水,越敲越起勁兒。

湊熱鬧回來的章哥走到吧臺裏面,眼瞅著卞采下一秒會打碎那玻璃杯裝的快樂水,他可心疼壞了,快樂水不重要,玻璃杯可珍貴了。這一批玻璃杯都是他女友親手挑的。

他奪過玻璃杯,一股腦兒咕咚咕咚喝完,將玻璃杯握在手裏,數落卞采。

“你別以為我獎勵你一天假,就覺得你自己牛逼。我是看你前段時間表現好,今天一整晚,你都這副懶洋洋的鬼樣子,客人都被你嚇跑幾個。”

“嗯。”卞采敷衍了事。

“嗯什麽嗯?怎麽回事,說話呀!”章哥開始受不了了,這要是他女兒,天涯海角也得把那個臭小子給挖出來,然後埋在寶貝女兒指定的地點。

卞采抖了一下,還真聽話地坐直身體,似乎就要講出發生的事。她醞釀一陣,解釋給章哥:“章哥,是這樣的。我有一個朋友,她那晚喝了點酒,酒精作祟,主動親了一個男的。關鍵這個男的有問題,他是有夫之婦包養的男小三,你說,我那個朋友是不是不道德,成為小三的小三了?”

章哥頓了頓,似乎在消化卞采的那段說辭,這“無中生友”的話術也讓卞采說了去,引導說:“小三的小三倒不至於,就說,你這朋友趁著酒勁強吻男小三,重點是強吻,說明人家沒那意思,你朋友這一廂情願罷了。”

“哪有強吻,哪有一廂情願,他是先撩的我,我沒忍住,主動親了他,他沒有推開我啊。”卞采一激動,一下子把自己抖摟出來,無中生友做實。

空氣稍微尷尬一會,章哥端起來一杯啤酒,與桌上的空玻璃杯碰了碰,“你好啊,我的分身朋友。”

這才意識到章哥是故意激她,反正他都知道了,再多說點也無妨,畢竟她連個能吐槽的朋友都沒有,章哥暫且算個還不賴的傾訴對象。

“我問你哦,誰會讓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請從你男性角度來回答。”

章哥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是老婆或者女朋友了。那種算是男女之間增進感情的小情調,當然前提得是小打小鬧。”

他怎麽說起女朋友一臉得意又享受的表情,卞采一直覺得章哥特像那種留戀花花世界的不良男人,沒想到還挺癡情。

卞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好像是這麽回事,正準備起身離開,卻聽到章哥漫不經心地補充一句。

“其實父母也是我們無法阻擋的外在危險,有些人可能寧願被父母傷害,也不願反擊回去,深陷愛的桎梏。”

從孩提時代到青蔥少年,深藏於深海海底的記憶再一次頂著海浪拍打沖出海岸,戲耍脫離頑固的完整健康內心。

卞采怔住片刻,耳朵裏像是海螺裏呼呼的海風呼嘯,海風逐漸劇烈,快要掀起一陣狂潮時,戛然而止只在一瞬間。她站在原地,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仿佛再次回到12歲那年,大家都叫她“小聾人。”

……

時光飛逝,轉眼間距離與黎瑞約定的時間還剩下八天,這段時間,黎瑞沒找過她,她也沒找過申青耶,申青耶更像是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這天中午,她從床上爬起來,準備下樓吃頓早午餐,回來接著補覺,誰知,一通電話打亂她平靜的日子。

電話是田玖時同學打的,說是田玖時在打籃球的時候體力不支暈倒了,現在正在醫院掛水。

卞采氣喘籲籲趕到醫院,走進病房裏,一張病床上居然躺下兩個人,一個是病號田玖時,一個是和他差不多的男生,兩人看起來很親密,那個男生將腿搭在田玖時的肚子上。

“咳咳。小玖時,你沒事吧,嚇死我了。”卞采走到床頭,關切問。

田玖時看到卞采來了,一把將身邊的男生推下去,勁兒挺大,看起來應該是無礙了。他咧開嘴笑著說:“姐,我沒事的,就一點小毛病。老師讓監護人陪護,我不想讓奶奶知道,只好麻煩你跑一趟。”

“這有什麽麻煩的,你是我弟弟,你叫我是對的。是這位同學電話通知我的吧。謝謝你照顧我弟弟。”卞采憋著笑看著那個男生從地上爬起來。

那個男孩聽到後,異常興奮且熱情,或許是摔壞腦子了,一開口就叫卞采,“嫂子,你不認識我了,我叫蔣檐町,就那天,你跑到我們包間說你懷了我哥的孩子,不記得了??”

卞采:“?你可別瞎說,誰懷了你哥的孩子,等會,你叫什麽?”

田玖時:“蔣檐町,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

蔣檐町心想,這嫂子記憶力不怎麽樣,再次加重語氣,重新介紹一遍:“嫂子,我叫蔣檐町。我哥是申青耶,你應該不陌生吧。”

這有點亂,卞采看了看旁邊的椅子,暈暈乎乎地坐了下來,她仔細捋一捋,蔣檐町是蔣則和申思的兒子,而申思和申青耶是情侶關系,那麽,蔣檐町應該叫申青耶叔叔啊,怎麽還叫哥呢,可能是對著外人都這麽叫。

“哦哦,我說呢,誰家孩子長得如此帥氣,又有愛心。謝謝你,我回頭請你吃飯,你抓緊回學校吧,耽誤你學習太不好意思了。”

蔣檐町看了眼手機,笑著說,“不礙事,我哥馬上就到了,看樣子,你倆的事還沒溝通好,正好擇日不如撞日,今天是個好日子。”

什麽鬼?消失的申青耶會過來,鬼才想這個時候見他,卞采這個時候坐立不安。

病床上還掛著水的田玖時聽著他們的談話,聽得糊裏糊塗。他問卞采:“姐,你真的懷孕了嗎?”

卞采看了眼臉色慘白的田玖時,不忍欺騙他,卻又不能直接在蔣檐町面前說出實情,她沒辯解:“這個以後再說,你餓了嗎,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先好好休息休息。”

任憑蔣檐町在她身後叫著她,她捂住耳朵,溜得比兔子還快。跑出病房,哪顧得上看前面,一股腦的,整個身體撞到了一堵墻,不對,墻和她之間多了個肉墊。

她揉著額頭,擡起頭,嘴裏說著對不起,對著那肉墻道歉,沒想到,那堵肉墻露出淺淺的微笑,關心道:“沒撞疼吧,你手拿開,我看一下。”

人生中有許許多多的巧合,合時宜的巧合,不恰當的巧合,有預謀的巧合,就是這麽巧,來組成一個“和”字。

申青耶果然來醫院了,這個前幾天還人間蒸發的大忙人居然露面,卞采哼一聲,對申青耶嗤之以鼻,徑直往門口走去。

她在前面走著,申青耶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卞采知道他在身後跟著,但又搞不懂他為什麽要跟著,他今天不是蔣檐町叫來的嗎,也不是專門來找她的。

頓時停下來,卞采扭過頭問申青耶,語氣夾雜著諷刺:“你跟著我幹嘛,趕緊回去找蔣檐町,好好當你百般殷勤的後爹。”

“什麽後爹?”申青耶無奈,怎麽無緣無故戴上後爹的帽子。

卞采懶得跟他解釋,這貨就是揣著聰明裝糊塗,再次問他:“你跟著我幹嘛?”

申青耶或許心中早有計劃,他沒有打哈哈,直奔主題,誠摯邀請,“還記得那次公園練太極的老大爺們嗎?他們比賽拿了一等獎,獎項是國內一周游,我想邀請你一起去,這一周可以抵消你欠我的110個小時,額外的時間我可以另算給你,你看行不行?”

“行。一周過後,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一別兩寬。”

“好,明天一早,我來接你。祝福我們能度過愉快的一周。”

一周結束正好是最後的期限,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也短。卞采想清楚了,她實在無法搞定申青耶。

讓正常人喜歡上你,不難,可他申青耶壓根就不是正常人,他身上有著讓人看到觸目驚心的傷痕,他眼神裏沒有生生不息的渴望,怎奈,卞采能力實在無法撼動他求死之心。

唯一能做的就是,最後一周,傾盡全力,讓他掀起對生活產生一絲絲熱愛,也算是卞采能為她喜歡之人做的最後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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