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倆口鬧別扭了

22.

第二日，天界諸仙迎來了兩件讓他們大吃一驚的事情。

一件是最近聞名天界的小禍害，由仙侍陪著，帶著自己做的小禮物挨個仙宮上門致歉。

另一件則是，火神仙上突然搬回了棲梧宮。

於是眾仙一邊摸著貍兒毛茸茸的小腦袋讚道“大殿好乖，天帝教子有方”，一邊笑瞇瞇問他“大殿，你爹爹為何不在璇璣宮住了呀”。

貍兒牢記著出門前娘親的交待，統一搖著頭答道：“莫離不知。”

其實貍兒也不是撒謊，他是真不知道，任憑仙家們怎麽問也問不出來個所以然。

次日下了朝，眾仙們擠眉弄眼了一番，就上趕著往棲梧宮去了。

棲梧宮裏，旭鳳望著滿桌大大小小的錦盒，煩不勝煩。

自從他搬了回來，每日都有仙家上門恭賀他歸位，名曰恭賀，可聊來聊去話題都圍著天帝打轉。

旭鳳只能笑著打哈哈，到最後連哈哈都不願意再打，只要一說到陛下就拱手送客。

非是旭鳳不懂禮數，而是一想到潤玉，旭鳳就十分頭疼，外加二十分的忿忿不平。

無非一點閨房情趣，至於半夜將他掃地出門嗎？連拿件衣服的時間都不給他留，若不是法術能幻化，只怕他就要赤條條來這棲梧宮了！

還恭賀，恭賀個大頭鬼！

如此門庭若市了十日，閑雜人等來了一籮筐，正主卻始終不露面。

倒是貍兒，每日都會過來看看他這個掛名爹爹。

旭鳳便抱了貍兒，有意無意地問潤玉情況，對著爹爹貍兒當然有什麽說什麽。

於是旭鳳知道了，沒了他，璇璣宮該怎麽過還怎麽過，天帝陛下跟沒事兒人一般，莫說沒有茶飯不思，就連折子都沒少看一本。

火神仙上越發心浮氣躁，堂堂鳳凰被折騰得跟只鬥雞一般，看什麽都不順眼。

旭鳳閑暇時也反省己身，想來想去，怎麽也不覺得自己有錯，在凡間時比這更過份的時候多了去了，也沒哪次像這次一般直接被轟出來。

說到底還是自己慣他慣得太過了，如此下去再過幾年，怕是連床都不給他上了！

這還了得！火神仙上暗暗握緊了拳，自己這夫綱怕是得振一振了。

又過了幾日，這天旭鳳正在看軍報，忽然小仙侍慌慌張張進來稟報：“仙上，天帝陛下駕臨，此刻正候在院中。”

旭鳳面上一喜，驟然站起，大步朝殿外走去。

可剛走至門檻前，旭鳳忽又想起自己不久前才下定的決心……

旭鳳站住定了定神，斂了大喜之色，不急不緩邁過了門檻。

“火神旭鳳參見陛下。”旭鳳一撩袍擺，單膝跪下。

潤玉看著他頭頂，五味雜陳道：“愛卿平身。”

旭鳳遂站了起來，潤玉等著他請自己進殿，可旭鳳與他大眼瞪小眼，半晌再無其他動作。

見天帝陛下一直盯著自己，臉色越來越難看，旭鳳做了個恍然大悟狀，微微躬身指著花園裏的桌凳道：“陛下請坐。”

兩人坐下，茶和果點很快端了上來。

潤玉默默坐了片刻，抿了口茶，看著站了一圈的小仙侍終於忍不住道：“本座與火神有要事相商，爾等全都退下吧。”

在他吩咐的時候，旭鳳悄悄揚起了唇角，下一刻見潤玉掃視過來，連忙又恭敬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潤玉正欲開口，聞言瞬間抿起唇，咬緊了下頜，少傾才恢覆了平靜，正色道：“貍兒今日，長了第二條尾巴。”

旭鳳一驚：“怎會如此？”

“千真萬確，本座……”潤玉輕輕啟唇，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研磨了片刻方才吐了出來，“親眼所見。”

旭鳳此時心思卻在貍兒身上，未留意到潤玉一閃而過的寂寥神色。

“那貍兒便是妖界靈狐，非是凡間的普通狐妖，你可看得出來是幾尾？”

“本座今日來正是要與你交待此事，”旭鳳這才聽清“本座”二字，突地一楞，便聽潤玉冷聲道，“你去妖界一趟，想辦法讓北玄君看一看，貍兒究竟是幾尾靈狐？”

旭鳳沈默片刻，也冷面道：“臣遵旨。”

話音剛落，潤玉便站了起來，一言不發便往宮門走去。

旭鳳連忙躬身：“恭送陛下。”

潤玉行至門口，回頭望了那個還低著頭的人影一眼，轉身離去，留給旭鳳的，只有一個決絕的背影。

潤玉回璇璣宮後，第一件事便是囑咐了貍兒貼身的仙侍：“這幾日，不要再讓大殿下去棲梧宮。”

說完潤玉便回了寢殿，晚膳也未曾用。

夜間，潤玉獨自坐在樹下飲酒，只覺心上壓了塊大石，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那日他惱羞成怒，剛歡好完便將旭鳳踹下了床，趕得他出了璇璣宮。

事後想起，不過歡好時的戲語，自己確實太小題大做了些，潤玉也有幾分後悔，卻在早朝後得知旭鳳返回了棲梧宮。

想想旭鳳當時確實無處可去，潤玉只覺心下更加內疚，暗道等旭鳳回來，定要好好跟他道歉。

可誰知一連半月，旭鳳都毫無回返之意，棲梧宮門前，日日車水馬龍，歡聲笑語。

潤玉面上不顯，心內卻憋了一股氣，且隨著時日推移，越來越重。

今日貍兒長出了第二條尾巴，潤玉霎時便想到了墨非，同是玄狐，貍兒可會與墨非有所關聯？

潤玉一時有些惶恐，回頭便喚旭鳳，方想起旭鳳已不在這璇璣宮內。

潤玉那股氣陡然消融，他再未多想，當下便去了棲梧宮，卻沒想到最後竟是這般遭遇。

回來的路上，潤玉不知為何又想起些旭鳳失憶之時的事情，今日聲聲“陛下”便如同那時聲聲“兄長”一般，叫他心如刀割。

自他覆生以來，似乎已許多年，不曾這樣難受了……

沒了旭鳳的璇璣宮，仿佛又變回了那時一般的冷清，潤玉環顧一圈，處處皆是寂寞，周身如掉入了冰窟之中。

潤玉一杯杯飲著酒，想著旭鳳的冷淡神情，一夜枯坐天亮。

第二夜，第三夜，皆是如此。

直到第四夜，潤玉閉著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未曾留意到一個小小身影從門縫裏溜了出去……

“貍兒，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旭鳳握著貍兒稚嫩的肩膀著急地吼道。

“娘親每天夜裏都一個人喝酒，好像很難過的樣子……而且我走的時候，娘親好像在哭……”

“哭？”旭鳳整個人都呆滯了。

他還等著潤玉率先服軟，卻沒想到……

【我再不會讓你在床以外的地方哭。】

旭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旭鳳，你自己立的誓言，這樣快便已經忘記了嗎？就為了你那點可笑的虛榮心，你就讓他這樣難過！你怎麽忍心！

旭鳳抱起貍兒，下一刻便出現在了璇璣宮內。

旭鳳放開貍兒，朝他點點頭，貍兒會意，自己乖乖進了寢殿，留下爹爹和娘親在院中。

“火神深夜來此，有何貴幹？”潤玉冷笑一聲，質問道。

他臉上並無淚痕，只是眼尾稍紅，眼波映照月光如有水色，貍兒興許是看錯了。

可就算是看錯了，旭鳳想起剛剛甫一落地時，看到潤玉獨坐院中，形影相吊一身孤寂，一剎那好像又看到了夜明珠裏的情景，心驟然揪緊了起來。

旭鳳慢慢走了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柔聲道：“玉兒，對不起。”

“呵，你有何處對不起我？”潤玉轉著手中酒杯，“你沒有錯，是本座自作自受。”

“玉兒，你不要這樣說，是我不該強迫你……”

嗙！潤玉重重放下酒杯：“那是誰，口口聲聲喚我‘陛下’，與我撇清幹系！又是誰，口口聲聲說會永遠陪著我，護著我！”

潤玉狠狠瞪著旭鳳，眼尾紅得愈加厲害。

那樣委屈又倔強的樣子，讓旭鳳的心就像被赤霄猛地刺了一劍，痛到了骨子裏。

他一把攬住潤玉，緊緊按在懷裏，急聲道：“玉兒，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賭氣，我再也不會了。玉兒，你是我的玉兒，以後，就算你再怎麽趕我走，我都不離開你了，好不好？”

潤玉拼命掙紮，可若不論法術靈力，單拼力氣又怎麽拼得過六界第一戰神。隨著旭鳳的話，掙紮漸漸弱了下來，直到一動也不動。

旭鳳稍稍將懷抱松開一點，潤玉在他環著的雙臂中垂著眸，眼睫上掛著一點濕潤，卻怎麽也不願看他。

旭鳳吻上他的眼睛，直到將那點鹹濕水氣全部吮吻幹凈，方捧起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玉兒，我回來了，原諒我，好不好？”

潤玉只定定望著他，一言不發。

旭鳳紅著眼笑了一下：“你若不原諒我，我今夜又要無家可歸了。”

潤玉咬著下唇昂起頭：“你可以回你的棲梧宮去。”

“棲梧宮不是家，”旭鳳輕輕與他貼上額頭，“玉兒，你才是我的家。”

“騙子！”

潤玉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可當旭鳳吻上他的唇時，他再沒有反抗。

一個深吻結束，兩人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潤玉又凝視了旭鳳一會兒，下一刻湊到旭鳳耳邊輕輕說了三個字。

“玉兒！”旭鳳睜大了眼睛，只見潤玉面上現出一絲赧色，轉身便要回屋。

旭鳳抱住他的腰將他拖了回來，貼著他臉喘著粗氣道：“玉兒，再叫我一遍！”

“休想！”說著潤玉便掙開了旭鳳，又往殿內走去。

旭鳳望著他背影露出一抹笑，夜，還長得很呢……

窗外不知不覺間又亮了起來，潤玉背抵著旭鳳胸膛，大汗淋漓，最終還是沒想明白，自己這樣白白折騰一遭，到底圖的什麽……

早朝後不久，旭鳳前兩日問的事情有了回音。

“墨辰如何說？”潤玉緊張地盯著旭鳳看完信，連忙問道。

“我沒問墨辰，我問他必定誆我，我托錦覓問的。”

“那到底如何？”潤玉急道。

“錦覓信裏說，貍兒應是八尾。”

“八尾？”潤玉沈吟道：“妖王嫡脈乃是九尾，八尾如不出意外，也是王族，旭鳳，能否查出來歷？”

旭鳳懂他擔心，生怕貍兒乃是當年的叛軍之後，聞言道：“我試試吧。”

“嗯。”

話雖如此說，可旭鳳費了不少周章，依然未查清貍兒身世，畢竟八尾裏除了妖界王族，還有一些方外高人，如墨辰自己，便是八尾。這些人避世不出，根本無從查起。

久而久之，潤玉也放棄了，反正只要不是墨非的兒子，便怎樣都好。

而且八尾的妖狐靈力強大，即便是月下仙人，也只得七尾而已。

對此潤玉頗感欣慰，對貍兒教導更加上心。

他本就心細如發，早先疏於管教乃是初歸帝位過於忙碌，加上經驗不足，自從上次與貍兒一番長談後，於教子方面也摸出了些門道，於是教導起貍兒漸漸愈發得心應手起來。

隨著貍兒年齡漸長，他慢慢理解了父帝與娘親並無分別，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他所得到的關心愛護並不會因此有所改變。

後來待他懂得男女之別，便不再稱呼潤玉娘親，於璇璣宮裏宮外，皆稱父帝。使得潤玉偶爾與旭鳳閑聊時，反倒有些懷念小黑團子纏著他叫娘親的那段時光。

靈狐族每兩百年多增一尾，直至天資上限，潤玉和旭鳳便含笑看著貍兒的尾巴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出類拔萃。

及至八尾時，貍兒已是凡間十三、四歲的半大少年模樣，天界都道大殿下雖不是天帝親生，卻頗有乃父風範，亦文亦武，德行兼備，心思縝密，機敏非常。潤玉和旭鳳每每談及貍兒，也是一臉驕傲。

只是貍兒越長大，越像旭潤二人，讓天庭諸仙都頗多疑惑，要不是知曉大殿下真身，怕是真要以為貍兒是兩人用禁術誕下的子嗣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些風言風語傳不到天帝的耳朵裏，旭鳳卻是聽過好幾次，其實他心內也早有疑惑，只是思及鯉兒之事，從未在潤玉面前提起過。

直至兩百年後，貍兒又長出了一條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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