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對質

關燈
本章龍懟懟上線

18.

第二日一早,鄺露便托了新的天帝朝服在殿外等候。

鄺露親手替潤玉換上朝服,戴上冕旒。

看著殿下一身威儀,再不是當年人人皆可欺壓的司夜小神,鄺露紅了眼眶,卻分不清是高興更多,還是難過更多。

潤玉也有些感慨,定了定神,方才朝宮外走去。

剛邁出宮門,潤玉就聽見一陣喧囂,原來是水神重傷初愈便欲闖璇璣宮,被守門的天兵攔住了,此時看他出來,掙紮地越發厲害。

潤玉面不改色,舉步便走。

“潤玉,你怎麽忍心殺旭鳳!”

一聲質問從背後傳來,潤玉停住了腳步。

錦覓哭著道:“他一直都當你是最親的兄長,無比敬重,他根本就不想跟你爭帝位,你為什麽要殺他?”

潤玉站著不動,鄺露在一旁面露憂色。

“你知不知道我去通知他的時候,他根本不願意相信你會起兵反叛,他甚至孤身從妖界回來,連一支親兵都不願意帶,可你為什麽,為什麽不能放他一條生路?”

潤玉突然轉過身來,三步走至錦覓面前,恨聲道:“是你通風報信的?”

錦覓的眼睛已哭腫了,聞言擡起頭:“是,是我聽到了你跟長芳主的談話。”

潤玉閉上眼,片刻後睜開,那目光已是冷酷至極。

“敢問水神,你去通知旭鳳之時,可還記得他是何人之子?你拋出寰諦鳳翎之時,可還記得天帝辱母之仇,荼姚弒父之恨?水神忘本,本座卻始終不敢忘。”

“可旭鳳,旭鳳他沒有做錯過什麽……”

“若他是無辜的,你為何又要把他牽扯進來?你告訴他的那一刻,就沒有想過他也可能有殞身之時!”

“我……”

“儲位之爭,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奔去妖界之路,便是他的死路!是你自己害死了他,又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

“不,不,”錦覓拼命搖頭,神色已逐漸瘋狂,“是你,是你殺了他!我要給鳳凰報仇!”

錦覓忽然掏出一把冰刃,朝潤玉刺了過來,幸而鄺露一直留意著她的舉動,適時一擊,將錦覓推開了,可是自己還是被那冰刃劃了一道傷口。

潤玉見鄺露受傷,更加怒不可遏,擡掌便要擊下。

此時一道綠影飄來,彥佑護在了倒地的錦覓面前。

“陛下,錦覓是我摯友,她也是悲傷過度一時情急,彥佑定會勸服他,請陛下網開一面。”

看著彥佑跪伏在地,潤玉慢慢放下了手,良久才從齒縫裏擠出來一句話:“僅此一次。”說完一甩袖,帶著鄺露離開了。

鄺露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卻是滿心擔憂。

快到九霄雲殿的時候,潤玉突然停下腳步,鄺露也隨著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想他了。”

潤玉沒有回頭,這句話只有鄺露聽見了,可鄺露卻不知道他是說給她聽,還是說給他自己。

見人都走光了,彥佑站起身,朝錦覓伸出手,卻被一下子打開了。

錦覓眼裏滿是仇恨:“我沒有想到,你竟然也會站在他那邊,助紂為虐。”

彥佑收回手:“何為紂?何為虐?錦覓,你不要忘了,是潤玉替你找出的殺父仇人,才讓先水神得以瞑目。”

“可是他殺了旭鳳!”

“旭鳳旭鳳!你們一個個只知道旭鳳!錦覓,你以為旭鳳死了,這世上就只有你傷心難過嗎?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為什麽潤玉執意要找出殺先水神之真兇,為什麽會在兵變前夕特意去趟花界?你以為那真的是為你嗎?”

“……”

“錦覓,這世上最愛旭鳳的人,從來不是你。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錦覓,你並不在這局中,為何也看不清呢?”

錦覓慢慢站起來:“你是想告訴我什麽?”

彥佑沈沈呼出一口氣:“殺旭鳳,從來不是潤玉本意。若他真想害旭鳳,以他之心計,旭鳳怕是已死了千萬次。你若真要恨,也該恨太微,恨荼姚,恨所有把他逼到這個地步的人,獨獨不該恨他。我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若有下次,我不會再救你。”

錦覓望著他遠去背影,緊緊握住了手心裏的寰諦鳳翎。

眾仙俯首中,潤玉登上萬丈高的天啟臺,九天外一束金光直射他天靈。

潤玉閉上眼,感受著天敕一字字打入他體內。

化天地,見眾生。

一股神力隨著這六個字在他體內慢慢擴散開來,瞬間全身骨骼都已重塑。

這才是天帝。

不只萬神之巔,至高權利。

還有背負六界,踽踽獨行。

從今後的每一日,他不再是潤玉,而是,天帝。

半年後。

新晉上元仙子來到璇璣宮,值守的仙侍請她稍等,自去了殿內通傳。

鄺露環顧四周,如今這璇璣宮多了不少侍衛侍女,不知為何,還是讓人覺得冷清。

或許是因為隨了主人的氣質吧,清冷如霜,不染埃塵。當初唯一的那點暖意,也隨著那個人的離世,一點點地淡去了。

“上元仙子,陛下請見。”

鄺露點點頭,隨著仙侍邁入了殿內。

潤玉似乎剛剛宣了她就給忘了,鄺露站在一旁候了好一會兒,他才猛然想起來,從滿桌的書案裏擡起了頭。

“今日怎麽有空來?”潤玉難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回稟陛下,人界的天文歷法已校對完畢,特來呈給陛下先行閱過,若可行,鄺露再行修訂其他各界。”

“這麽快?辛苦你了。”

“為陛下分憂,鄺露並不覺得辛苦。”鄺露微笑道,“倒是陛下,好像又清減了。”

潤玉一楞:“是嗎?”

“嗯,六界都道陛下手段非常,半年時間便政清人和,萬象更新,卻不知陛下為此耗費多少心神,不眠不休了多少個日日夜夜。陛下,您該對自己好一些。”

對潤玉,鄺露早已沒了最初的那股執念,可是只要看到他,就還是會忍不住心疼。

只因為,他太苦,而那些苦,只有她才懂。

潤玉幽幽道:“先帝和荼姚在位時,積弊太深,再加上半年前一場內鬥,百廢待興,不下點力氣,又何談革故鼎新。”

鄺露開口前便知她說了也是白說,此刻也只能輕輕嘆口氣。

忽然潤玉像是想起什麽,問道:“有人將我即位的消息告訴荼姚麽?”

鄺露一楞,隨即搖搖頭。

她原以為陛下即位後會立即殺了荼姚,沒想到陛下卻像全然忘了這麽個人,怎麽今日突然又想了起來?

兩人又閑話了幾句,鄺露便告退了。

鄺露走後,潤玉召來天兵吩咐了兩句,又過片刻,他起身向臨淵臺行去。

臨淵臺上,荼姚正襟危坐,泰然自若,反正再怎麽差,也不會差過婆娑牢獄了。

潤玉邁進閣內的時候,看見的正是這樣一幅場景。

初即位諸事繁雜,竟將她給忘了,讓她多過了半年的好日子,就不知一會兒她是否還能如此悠閑。潤玉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荼姚看見是他,也不驚訝,反倒冷笑道:“你是來看本座笑話的是嗎?”

“若說母神如今只是個笑話,那我倒是要恭喜母神了。”

“你別得意得太早了,等旭鳳當上天帝,他一定會接我出去,到時有你好看。”

事到如今,這個女人竟然還是如此地囂張跋扈,潤玉簡直想仰天長笑。

“恐怕要叫母神失望了,母神你有所不知,半年前,旭鳳在我的千歲壽筵上,兵變失敗,被一刀刺中精元所在,當場灰飛煙滅了。然後,父帝痛心不已,自毀元神,也跟著身歸天地了。”

潤玉仔細觀察著荼姚的表情,沒想到她楞了一下後卻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潤玉,你當本座是三歲小孩嗎?已經上了你一次當,還會再上第二次?說吧,這次你又有什麽目的?是栽贓,還是嫁禍?你想要我認什麽罪,不如直說。”

“認罪?”潤玉笑道:“我不需要母神你認罪,因為你有什麽罪,如今都由我來定。”

“你什麽意思?”

“母神你看看這是什麽?”潤玉伸出一只手,須臾掌心跳動著一簇火焰,那火焰外層金黃,往內卻呈七色。

荼姚倒退兩步,驚恐地睜大眼睛:“帝炎?你,你為何會有帝炎?”

“那自然,因為我是天帝!”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你騙我,你騙我……旭鳳……陛下……你騙我……”荼姚搖著頭,不斷地重覆著,可天帝獨有的帝炎之火卻由不得她不信。

忽然她一下子撲上來,揪住潤玉的前襟:“你對我有什麽怨氣,也不該加害旭鳳,旭鳳何辜?”

“是,旭鳳是無辜的!”潤玉將荼姚一把推開,咬著牙道:“可是我母何辜,我子何辜,母神你當年出手殺他們的時候,可又曾想過?那甚至是旭鳳親生的骨肉,母神,你可又因為旭鳳,有過一絲心軟?”

“可那都是我的錯,旭鳳什麽都沒有做過,你為什麽要殺他?”茶姚哭著哀嚎著,“你難道忘了,在紫方雲宮裏,他為了護著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他拿自己的命來威脅我這個母神,就是為了你!你怎麽忍心殺他,你怎麽忍心!”

【母神,今日如果您非要置兄長於死地,就請連孩兒也一並殺了吧!】

【也罷,母神狠不下心,那孩兒便自己動手好了!】

【若母神對孩兒不忍,也請母神將這不忍分一些給兄長,從今往後,不要再為難他!否則孩兒定不會坐視不理,就如今日一般!】

潤玉閉上眼,那個手持琉璃凈火、決絕把他護在身後的旭鳳又出現在了眼前。

旭鳳!

旭鳳!

旭鳳!

原以為已經麻木,卻不知陡然揭開,還是鮮血淋漓。

“你以為我願意看著旭鳳在我眼前灰飛煙滅嗎,你以為我願意嗎!”

荼姚似被他臉上痛色鎮住,又退了一步。

“我雖名為帝子,卻從未當自己是過,我甘願只做個司夜的小神,晝伏夜出,逍遙寂寞,旭鳳一絲溫情便足以暖我一生;即便他一朝心變,我也還有娘親在側,有孩兒陪伴,就算只是份念想,起碼也還能熬過這漫漫萬古長夜。可母神你,傾刻就讓我一無所有。一無所有啊,是什麽滋味,母神你現在該知道了吧?刻骨的恨,刻骨的痛,只有用血才能抹平!母神,是你,是你自己,親手給了我一把屠刀,再親手把旭鳳送到了我的刀下!”

荼姚涕泗滂沱:“旭鳳不在了,陛下也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你殺了我吧!”

潤玉一聲冷笑:“我不會為你臟了我自己的手,而且我要你好好活著,好好地,嘗嘗這一無所有的滋味!”

說完潤玉轉過身,快步離開了臨淵臺。

傍晚有天兵來報,罪人荼姚跳下臨淵臺,自盡了。

潤玉執筆的手一頓,半晌道:“知道了。”

---------------------------------------------------------

原劇裏荼姚知道潤玉身份那裏太傻雕了,而且本文潤玉已經騙過荼姚一次,再用原劇梗荼姚可能會以為潤玉是演給她看的,所以小小改動了一下o(^▽^)o

另外,錦覓是後面情節裏比較重要的人物,所以本章多花了一點筆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