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丹朱看著立在姻緣鏡前的白袍身影，嘆了口氣。

這是第多少回了？日日來看！

旭鳳現還是一個小娃娃，每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騎馬射箭，有什麽可看的？潤玉不煩，他都快煩了。

說到底，丹朱原本是不太待見潤玉這個侄子的。

不說其他，單論兄弟亂倫這條，就夠丹朱在天帝前參他一狀。

丹朱算是天庭裏為數不多知道他們關系的人，因為那時旭鳳整天纏著他讓他出主意，怎麽樣才能讓潤玉接受他。

丹朱苦口婆心勸過他不知凡幾，親兄弟相戀，違天道，亂綱常，是一定會遭天遣的。無奈旭鳳一根筋，半點都聽不進去。

不過潤玉遲遲未曾回應，丹朱當時稍微放了點心，卻沒想到後來……

旭鳳年紀小，性子跳脫，可潤玉這個做兄長的也不懂事嗎？

自此丹朱便看潤玉頗不順眼，也因此得知旭鳳移情錦覓後，他從中屢次促成，就是希望能剪斷這段天理不容的關系。

可是如今，望著日日來姻緣鏡前看旭鳳的潤玉，剛剛才給旭鳳錦覓牽了紅線的丹朱，難得地起了惻隱之心。

“姻緣鏡再怎麽好看，也不如真人，你為何不下凡去親自探望他？”

“叔父，”潤玉轉過身來，行了一禮後方道：“此次錦覓與旭鳳歷劫，父帝嚴令眾仙家不得幹預，潤玉也不敢例外。”

丹朱點點頭，荼姚本就視潤玉為眼中釘，以前有旭鳳護著，她還不敢做得太明顯，如今，只怕就是等著潤玉有個錯處，好送上門了。

“你且等我一下。”

說著丹朱從臥房中拿出一面小鏡子，遞給了潤玉。

“這是……？”

“這是我照著緣機仙子那觀塵鏡做的，雖然威力比不上她那個，但只要註入靈力，也可觀三個時辰。就贈予你吧，一日只可用一次，且記住了。”

潤玉大喜：“謝謝叔父！”

丹朱見一面鏡子便讓他這樣高興，忍不住又嘆了口氣，道：“想去看看他就去吧，若是天後問起，就說是去替我辦事了，到時我自會為你說話。”

潤玉一揖到底：“叔父大恩，潤玉銘記於心。”

丹朱擺擺手：“去吧。”

自那之後，潤玉白日去凡間陪伴著旭鳳長大，夜晚則在布星臺用觀塵鏡看鯉兒一舉一動。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天界幾天就長大的孩子在凡間卻需用許多年。

潤玉就這樣看著鯉兒慢慢從只會啼哭，到呀呀學語，再到蹣跚學步，然後蹦蹦跳跳，滿山遍野地跑。

鯉兒好動，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因常帶他的仆人是只老泥鰍，便總以為自己是條小泥鰍，常常在泥坑裏滾得渾身臟兮兮的，惹得娘親哭笑不得。

娘親在有了鯉兒之後，也已經很久都沒有再想過報仇的事了，看著鏡中娘親逗著鯉兒開心的樣子，潤玉總算找到了一絲慰藉。

只是每每鯉兒問起娘親：“祖母，娘親什麽時候來看鯉兒？”潤玉就覺得心如刀割。

而娘親也只能一遍遍地敷衍他道：“會來的，過段時間娘親就會來看鯉兒了。”

過段時間是多久呢？簌離不知道，潤玉也不知道。

鯉兒不是旭鳳，若是被天後發現鯉兒的存在，只怕十個丹朱也攔不下天後的毒手。

所以潤玉一日日忍耐著。

旭鳳已經長大了，長成了跟在天庭差不多的樣子，潤玉隱了身形坐在他身邊，總會有一種錯覺，似乎他們從未分開過，似乎他們還是原來的樣子。

明知旭鳳聽不見，他也還是會常常對著旭鳳說鯉兒的趣事，一樁樁一件件，末了道：“旭鳳，我帶你去看鯉兒，好不好？”

可是旭鳳永遠不會回答他，哪怕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好”字。

日子一天天這樣過著，別的神仙一個月，對於潤玉來說卻是許多年。

不過他沒什麽抱怨，相反，他很滿足。

只要能看著旭鳳，能在旭鳳身邊陪著他，還有鯉兒，能看著他一天天健康長大，這些已經足夠。

這夜潤玉做了一個夢，他夢見旭鳳回來了，握著他的手柔聲喚著他，當他睜開眼，旭鳳低下頭來吻住了他的唇，千般繾綣，萬般纏綿。

然後他便醒了，再也睡不著。

他下了凡，人間也是夜晚，他站在廊邊，看著旭鳳跟對面的蒙面醫女道：“錦覓，做我的王後可好？”

潤玉垂下眸，回了天宮。

抱膝坐在榻上，他忽然想起那日陪著旭鳳做了一整日的鳳凰燈。

同樣都是喜歡人，明明那時他還只會常常惹些事情，或是受點傷來引他註意，然後一遍遍地說“喜歡他”，如今竟也會這樣細致的小心思了。

潤玉又想起旭鳳那時說：【若你是個女仙，我定要親自跟父帝求娶你，父帝若不允，我們就逃去凡間，一起生一堆的小娃娃。】

如今旭鳳，終於等到屬於他的那個女仙了。

次日潤玉又去了趟凡間，將凝了他一魂一魄的唯一一片逆鱗封入了旭鳳的體內，護他此生周全。

“旭鳳，以後我不再來了。”潤玉顯了形坐在鳳旭的榻邊，深深凝望著他：“以後，你會有你的王後，會有你的天後，也會有你自己的孩子。”

“旭鳳，”潤玉又輕輕喊道，然後慢慢傾下身，吻在夢中人的唇角，一滴淚從他眼裏滑落：“可是我只有你，你不要離開我，好嗎？”

可那個人依然安安靜靜躺著，臉上掛著安逸的淺淺笑容，如同那麽多個夜裏的布星臺上，枕在他的膝頭，而他撫著他的頭發，仰望壯美蒼穹。

潤玉閉上眼，泫然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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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鯉兒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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