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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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回去的路上,沈春至說:“剛進娛樂圈的時候我才四歲,不懂拍戲,導演給我糖讓我哭我就哭,讓我笑我就笑,後來忽然來了好多人,大家都認識了我,我就再也很少能見到爸爸媽媽,而是在各個片場不斷拍戲,我才明白表演是怎麽回事,小時候我特別恨我父母,為什麽我不能回家,為什麽我總是要在外面飄來飄去,為什麽我要不停的對一堆我根本不認識的人笑,就好像我是個小醜、我是個玩具。後來我逐漸長大,越不讓我幹的事情我就越要幹,不讓我抽煙喝酒我就非要抽煙喝酒,讓我好好拍戲我就非不好好拍戲,我就要給大家添堵,我要所有人都厭惡我,終於有一天我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大家都說我墮落了,可是我一點都不開心,我很難過,但是我沒辦法,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我那時候真的好痛苦,然後我遇到了李子洋,遇到他的時候我的心臟狂跳,我以為我遇到了愛情,愛情要來拯救我了。

但是逐漸,他嘲笑我長的不夠好看,未來應該整容改進一下自己的臉,以防被觀眾討厭,還嘲笑我的穿搭老土,會逼著我自己花錢去買他喜歡的衣服,如果我不買的話他當場就會和我提分手,後來他還說自己必須要上床,不然他就會討厭我,但是還得我求著他上,他給我買十塊錢的烤腸還要告訴我這是對我的恩惠,我必須得接過來然後感謝他,因為他肯給我東西吃就是對我好。因為大家都討厭我,我的精神後來越來越不正常,之後他還是甩了我,我覺得,原來我真的這麽爛,所以所有人都會討厭我,我註定被所有人丟掉,之後我不停的換男朋友,只要有人告訴我他喜歡我我就會和他在一起,好像在那一時半會□□接觸的時候,我會產生被愛的廉價錯覺,我有一天忽然感覺自己腦子裏的弦斷了,我開始偷東西,然後被發現,我被行政拘留,之後我就退出了娛樂圈,退出娛樂圈的時候我忽然如釋重負。剛退出娛樂圈時,我不敢離開家,我不敢開窗戶,我不敢和任何人說話,後來我爸爸媽媽把我送到了北歐,那個城鎮裏全部都是外國人,沒有中國人,沒有任何人認識我,我的精神才開始逐漸好轉。這十年過去,我終於走了出來。”

許冬回專註的聽著她的話,眼淚都要流了出來,沈春至摸了摸他的臉,說:“不要這個眼神,不要替我難過,其實我自己已經都釋然了。那對我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只是沒想到,曾經我竟然這麽糟踐自己,曾經我竟然這麽允許別人這麽傷害我。”

許冬回說:“那時候你太小了,你沒有辦法照顧好自己。”他伸手把她拉到懷裏,他越想越難過,然後她聽到了他的啜泣聲。這讓沈春至很驚訝,她說:“你在哭嗎,可是我都沒有哭。”

她想從許冬回的懷抱裏離開,去看許冬回的眼睛,她沒怎麽看過男生哭,她有些好奇。但是許冬回的胳膊勒的她生疼,她沒有辦法掰開他的胳膊離開他的懷抱。她聽到許冬回斷斷續續的抽噎聲,他在她面前哭的簡直連形象都沒有了,但是他的眼淚中斷了沈春至的難過,她發現她竟然不難過了:“你哭的很厲害嗎,不至於吧,其實沒什麽好哭的,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經不在乎了,你看我現在和從前已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了。”

許冬回沒有說話,只是用力的把她按在自己的懷抱裏,他擦了擦眼睛,才終於放開她,許冬回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的眼淚,他想了想說:“我覺得所有的語言都是沒有用的,我要用實在的方式來安慰你,我要給你打錢。”然後他拿出手機就要要打開中國銀行給沈春至打錢,沈春至趕緊按住他的手,說:“你這是在幹嘛?”

許冬回說:“我想告訴你,我很心疼,但是我不想再用語言的方式,我太無力了,我要給你打錢,即便有一天你離開了我,也會生活的特別特別好。”他打開這個軟件,就開始給她轉賬。

沈春至無奈的笑了:“不用這樣,許冬回,我現在已經生活的很好了。”

許冬回說:“還可以更好。”下一秒,沈春至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轉了一部電視劇的薪酬過來,她輕聲說道:“你表達愛的方式真的很簡單粗暴。”

許冬回堅定說:“但是這確實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如果有一天我們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再在一起,至少你依然能生活的很好。”

沈春至有些難過的說:“你要離開我嗎?”

許冬回趕緊說:“當然不會,只要太陽還在燃燒,只要海水還在漲潮,我對你的愛情就永遠不會消弭。只是這個世界意外很多,我是怕我出什麽事情,如果我出了什麽事,你依然還會生活的很好。”

沈春至難過的說:“我不要你出意外,你不會出意外的。”

許冬回:“我不會,我不會!我是說,如果我出意外,不,沒有這個如果,我不會出意外。你怎麽自己還哭了,我不會出意外啊,那是我在假設,我不該假設的,天哪,我不該這麽說。我愛你,春至,我愛你。我只是說,萬一未來有可能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因為你更愛自己而離開我,我是可以接受的,即便如此,我依然希望你生活的好。”

沈春至摸了摸他的臉,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我們回去吧。”兩個人手拉手回到酒店,沈春至這次終於困了,她換了睡衣之後,對許冬回說:“我要睡了。”然後她就躺在許冬回肩膀上睡過去了。許冬回看了她很久,然後也睡了過去。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要做,他回去之後想找律師立個遺囑,萬一他真的發生了什麽意外,他想給沈春至留一筆錢,讓她未來的生活能要保證。

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出事。他想要她一直能好好的生活下去,這是他能送給她最大的禮物,不管有他沒他,他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不為任何事情煩惱,不用向任何人妥協,永遠驕傲、快樂、肆意、明媚。所以,他會這麽做。

許冬回的心萬般柔情,簡直都要化了,但是又十分的興奮,他認為自己做的事是有必要且有意義的,他意識到他對她產生真愛的情愫,真愛一個人就會超出利己主義的本能,由自私轉向無私,他的胸懷會變得比宇宙還要寬廣,他不再以和這個人在一起為目的,而是以對方能夠永遠幸福為目的;他不執著於得到對方,而是執著於對方能夠幸福,不管幸福是否有自己的參與。一開始,許冬回覺得他要和沈春至在一起,他必須和沈春至在一起,但是現在,許冬回覺得,他是否和她在一起都沒有那麽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快樂和幸福,而且這個快樂和幸福不要以他為轉移。

沈春至醒來的時候是下午,她也就睡了一兩個小時,她從許冬回懷裏爬起來,看到許冬回還在睡,只好小聲叫他起來,兩個人一起去集合的地方。

下午是去一個美術館裏拍攝,沈春至扮演的女主角被男主角帶去美術館,還在這裏見到了一個意大利畫家。她被許冬回推著在這個藝術館裏四處看這些經典的畫作,然後又被他推到了一個小的房間。

她本來以為這也是一個參觀的房間,她進去之後看到一個老人正在對著窗外的風景畫畫。他的筆觸熱情而浪漫,頗有現代派的風格,外面的吊橋和田野在他的筆下顯得那麽美妙。

沈春至下意識的就想推著自己的輪椅離開,但是卻被許冬回按住了,她只好繼續坐在這裏,但是有些焦慮和難為情。

那個男人蘸著一筆又一筆的顏料,很快這幅圖就畫完了。

他畫完最後一筆之後,放下了畫筆,他回過頭來,看向坐在這裏的女孩。

沈春至咬著自己的嘴唇,有些惴惴不安的模樣。坐在她面前正在畫畫的這個男人,是當代藝術界最有名的繪畫大師,也是沈春至這個角色所一直憧憬和向往的大畫家,可以說她的繪畫風格即受到面前這個大師很多影響,一個人忽然見到自己的偶像,必然是很驚喜的,可是像她這般落魄的時候,去見到自己的偶像,卻只覺得很羞恥了。

“這位小友,好久不見。”老人對著許冬回說道。

沈春至驚訝地看著他,小聲問:“你們怎麽認識呢?”

老人雖然不懂中文,但是看到她驚訝的神情就耐心的解釋道:“這位小友從幾年前就一直堅持給我寫郵件,今年還在我巡展的時候來到現場找我,於是我就和這位小友成為了朋友。”

沈春至用英文問他:“你為什麽找傑拉爾德大師呢?”

傑拉爾德替她回答了:“這個小友說,他有一個朋友是頗受讚譽的新生代畫家,一直把我當做她的偶像,她在全球的某些地方也舉行過自己的畫展,,但是有一天,她回家的路上出了車禍,雙腿再也不能行動,之後她就放棄了繪畫。”

沈春至的喉嚨在輕輕的顫抖,雙眼淚蒙蒙的,她說:“我沒有辦法這樣可悲的活下去,這樣的人生對我毫無意義。”

老人緩緩的說:“是嗎,你一直以來都是用腿來畫畫的嗎?我有朋友是用腿畫畫,因為他們的雙手斷掉,只能用腳趾舉起畫筆,在畫紙上進行繪畫,你也是這樣嗎?”

沈春至低頭囁嚅道:“不是,但是我沒有辦法,以前我可以跳可以跑,可以去名山大川,可以玩極限運動,可以享受人生,我還可以跳舞,但是現在我只能坐在輪椅上?我甚至連上廁所都要人幫忙,真的太恥辱了。”

老人說:“孩子,我最初開始畫畫,那時候戰爭剛剛開始,我的父母親人都在戰爭裏去世,因為他們已經死了,所以我不能再去照相館拍照記下他們的臉,我只能憑自己的記憶把他們畫出來,我一遍遍的回想一遍遍的嘗試,最後才能越畫越好,越畫越真實,可最後當我終於能畫的很好的時候,我已經想不清晰他們的臉了,那我的畫畫還有什麽意義呢,我想,還是有意義的,因為除了他們,我還有太多的東西想要記錄,殘酷的戰爭,努力活下去的人,新的生命,新的世界,太多東西了,孩子。人生從不完美,但這就是人生。我從不熱愛人生,我只是努力的活著,接受生活帶給我的驚喜以及痛苦。如果我當時因為無法回憶起他們的臉而放棄,那麽現在我也不可能坐在這裏,我的畫作不可能在佛羅倫薩藝術館展映,不會有那麽多人從世界各地來看我的畫作。我的靈魂就無法穿越時空。我喜歡你的繪畫,現在,你願意在這裏為我畫一副嗎?”

之後,女主角就為了老人畫了一幅畫,這是時隔兩年她再一次執起畫筆,她一邊流眼淚一邊繪畫,她的畫還是那麽富有靈氣。看到她執起畫筆的模樣,男主角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從這裏離開後,女主劇一直喪喪的,男主把送她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說:“晚安。”他說:“無論如何,我希望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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