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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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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見

chapter 01“明日見”

程述給自己找了個夜店服務員的兼職,今天是正式上崗的第二天。已經是後半夜,他不太習慣熬夜,所以精神不太好。

夜店持續不斷播放著節奏暢快的音樂,鼓點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太陽穴上,越夜越精神的人群裏傳來哄笑聲,鉆進耳朵裏又轉換成了陣陣耳鳴。

好在他的工作相對比較簡單,就是負責給客人上酒、端小食,拖著透支的精神也勉強能夠應付得過來。

掛著公式化的微笑又給一桌人上完酒之後,程述偷溜去角落裏休息。他選的這個位置經過了反覆的考察——能看到夜店裏的情況,卻又不易被別人察覺。

即便這樣,他還是給自己掐了個表,只打算休息十分鐘,安撫一下良心。

程述活動著酸痛的肩膀,看向來來往往的人,時明時暗的燈光讓他只能依靠模糊的身型輪廓去搜尋其中有沒有他想見的那個人。視線在夜店裏掃了一圈無果後,他失望地靠在墻上。

他來夜店兼職的目的就這麽簡單。

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耐心就瞬間耗盡,更沒心情繼續留下工作,辭職的想法又一次占領思想高地。

可夜店最近缺人,要不然他也不會那麽順利就上崗。一想到自己工作了這麽幾天就辭職,會給店長添麻煩不說,他也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知道怎麽說,只能暫時壓下心裏的想法。

當初決定來兼職,是多方打聽得知嚴洺經常會來玩,然後沖動上頭的結果。理智在情感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可是從昨天開始,他就一直在後悔。

這個地方音樂嘈雜震天、變換的燈光昏暗晃眼、空氣中煙酒的味道混亂雜糅,好像恨不得把人腌入味一樣,他還不得不持續地游走於其中,與無數陌生的客人接觸。

比起這些,他更願意縮在自己的小世界,至少能感覺到自在和安心。

可是又放不下嚴洺。

早在大學開學的第一周,他就被同班同學嚴洺給吸引了。

那個時候說喜歡還不太恰當,程述也不明白為什麽在面對嚴洺的時候,往常慣性遠離的熱鬧的圈子會突然變得吸引人,零星聽到他們傳過來的聲音,他就會像著魔一樣,努力拼湊其中的意思,試圖窺見嚴洺的生活。

寡淡的分享欲居然也達到一個詭異的峰值。沒有任何依據,但他會突然想到身邊發生的某件事情嚴洺可能會感興趣、會想知道,於是想就告訴他、和他聊天,然後“騰”的一下湧出許多莫名其妙的勇氣,讓他在想的同時,付諸行動。

之後他回憶起來,就會發現那時的自己在嚴洺面前,精氣神好像一下子提起來了,像一個亂入人群毛線團,為了融入,不顧糾結的內心,硬生生把自己絞出一個正常的人形。

因為只有這種形象才能順暢的加入嚴洺的圈子,程述下意識的就給自己安排了一個要用盡全力才能偽裝好的人設。

每一次聊完,他都會腳步飄忽,後知後覺地發現心跳居然卡在嗓子眼,和說話聲共振。甚至有一次在路過教學樓底下放著的鏡子時,他清晰的看見了臉頰有兩團圓圓的紅暈。

他的皮膚白,紅暈就有點明顯,看上去就像是他在不谙世事時被忽悠上臺參加六一兒童節表演,老師在後臺親自畫上去的腮紅。

有些滑稽,不太好看,不適合他。

這是程述當時腦子裏的第一個想法。

終於在某個夜晚,那個白天吸引著他靠近的人突然出現在了夢裏。夢裏是他們常聊天的教室,只是沒有了別人,就他們兩個,程述甚至還坐在了嚴洺旁邊。

“程述。”

嚴洺主動叫了他的名字,眼裏含笑,語調溫柔,手也輕輕碰上他的臉頰。

夢是基於現實的。現實中嚴洺也總是笑著和他說話,可他們沒有過肢體接觸,所以在看見那個動作時,他一開始有些不解,被碰到的臉頰沒帶來什麽實感。

但是心裏卻生出巨大的異變。像勾動傷口裸露在外的神經,不是預料之中的不適、刺痛,牽扯出來的是遍及全身的酥麻和細癢以及詭異的滿足感。

程述才發現自己的取向為男。

這個時候再來回顧過去自己的舉動,像花孔雀在努力開屏,或許才是更形象、貼切的形容,

從他意識到自己對嚴洺隱秘的情愫,到現在,已經快四年。

程述沒膽量告白,牢牢的坐穩嚴洺“朋友”的位置。借著這個身份,他們的聊天的時間不斷拉長,但是他還是會過載變成單核處理器,反應慢且遲鈍暈乎,需要好一會兒才能拾掇好四處飛散的情緒。

至於兼職…

是即將畢業各奔東西、不太可能和嚴洺再有什麽交集的不甘心和拖了四年都不敢告白,對膽怯的自己的厭棄,疊加上深夜輾轉思考的產物。

多重buff以及驅動的內核“嚴洺”,才讓他意識不清醒地邁出了這一步。

沈浸在可能的偶遇中,他滿懷期待的上崗。結果出師不利,第一天的工作結束,留下的只有酸痛的手臂和回到租住的公寓時近乎暈厥般的睡意。

滴——滴——

倒計時歸零,摸魚時間結束。

程述深吸一口氣,做足心理建設才往外走,結果剛從角落出來,就被剛好路過的店長逮了個正著。

“正好碰到你。”店長朝他招手:“調酒的小王有點事提前走了,你去替他一下?”

程述不太想幹工作範圍外的任務,他記得吧臺那邊也不止一個調酒師,心裏有些抗拒:“可是我不會調酒。”

“沒事啊。”店長沒有什麽和他商量的意思,自顧自的走在前面帶路,“那邊放著調酒的配方,很簡單,你看了就會了。而且還有一個多小時就換班了吧,你就替這一小段時間,我給你按調酒師的工資算。”

程述不缺錢,加工資對他來說完全沒有吸引力,而且他也不覺得調酒是那麽簡單的事。

他不太想說話,雖然也還是在跟著走,但是腳步拖沓、緩慢。

程述不擅長應付這些交際,牽扯進來後更多的情況都是在勉強自己去接受。勇氣時有時無,糾結矛盾才是他的常態。

他可以帶上面具在嚴洺面前侃侃而談,卻四年都蓄不滿表明一絲絲心意的勇氣,他也能腦熱上頭,踏進從沒來過的夜店應聘,但是做不到幹脆利落地辭職。

現在直截了當的拒絕也說不出口。

他試圖掙紮,用沈默來抗議,希望店長發現他的為難。

店長察言觀色,然後指著吧臺另一邊,繼續勸道:“那邊是還有人在負責調酒,但就是距離這邊太遠了,不管是調酒師還是顧客,兩邊來回跑都不太好吧,你就在這以備不時之需。這裏來人不多,不出意外的話,可能到你換班都沒幾個人過來,就當來打發時間了。”

最後打動程述的是可以正大光明的摸魚。

而且這裏面相對整個夜店布局來說來說是真的偏,所以他選的偷閑的地方也就在這附近,也正好被店長抓來充數。

程述在自我說服,效果好像還不錯,至少他走到吧臺的時候能呼出一口郁結的濁氣,心裏的確輕松了一些。

臨近下班還有半個多小時,他的運氣很好,確實沒什麽人過來,點酒的更是一個都沒有。

就是有點困。程述本來精神就萎靡,手裏沒活更是昏昏欲睡。雖然他對睡眠設施沒什麽要求,但是至少不能是連個靠背都沒有的高腳椅。

程述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決定拿過寫著配方的本子翻看,打發時間。

2:45。

他還有十五分鐘下班。

叩叩———

耳邊突然響起指節敲擊吧臺的聲音,意識到可能是有人來點單,即便百般不情願,他還是只能認命擡頭。

只是在看清來人的瞬間,他那些擰巴的心境就被一下子撫平。

吧臺的燈光毫無避讓地打在面前這人的臉上,他眨眼間扇動的睫毛投下分明的陰影,揮動的手掌透出淡淡的紅色,細看也有真實的紋理——真的是嚴洺。

程述捏著紙頁的手不自覺地發緊,本來都已經放棄希望,卻沒想到在這個位置遇見了他,頹靡的眼神一下子鮮活的亮起來。

“你怎麽在這?”嚴洺抱著個黑色的機車頭盔四下看了看,拉過凳子在吧臺坐下。他應該是才來,動作間帶起的風裏只有新鮮、沒有被汙染的空氣。

程述呼吸間的束縛被幹凈的空氣破開,心跳在愉悅的加速,他看著嚴洺在笑,也跟著勾起唇角:“我來兼職。”

“我剛剛過來的時候還以為你來夜店學習了。”嚴洺好奇的往前傾身,看了一眼吧臺下放的的東西又擡眼看程述,語氣訝異:“你負責調酒?”

他抿唇不知道在想什麽,然後把頭盔往旁邊放下,躍躍欲試:“調一杯?”

程述一楞,他現在相信店長說的“看看就會了”。

他找到酒單遞到嚴洺面前,業務不太熟練地問:“你想喝點什麽?”

嚴洺隨便瀏覽了一下上面的內容,好像沒有找到滿意的,把酒單推開,“調個你喜歡的。”

程述眨了眨眼,沒說話,伸手把酒單收回來。他知道嚴洺這麽說沒有別的意思,可是心裏卻還是在古怪的開心,低下頭,掩飾著連抿嘴都上揚、帶著笑意的嘴角。

他手裏翻閱的配方還停留在之前那一頁,圖片上是一杯盈藍剔透的雞尾酒,旁邊的調配步驟上光酒就有好幾種。程述手指輕點紙頁,拿不定主意,又不想翻頁,非常猶豫。但是嚴洺的話,酒量應該還可以吧,他也可以每一種酒都少倒一點,雞尾酒度數再怎麽高也不會高到哪裏去吧。

程述對雞尾酒的印象僅僅停留在知名品牌RXO上。

他在心裏給自己的猶豫找了無懈可擊的借口,因為他不太想換成別的酒,藏了一點點自己的小心思。

這個酒的名字可是“明日見”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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