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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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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我心

有意思。

蘇忻羽輕輕勾了勾唇,沒有出聲喚人,直到何微雲重新回到內室,猝不及防撞上了這對桃花眼。

這人才大病初愈,一雙桃花眼瀲灩,完全是因為蘇忻羽此刻笑得魅惑人心。

“你醒了!”何微雲急急跑上前查看,“絮丹,叫周郎中和郎中都來府裏看看忻羽。”

她坐在床邊,右手直接覆上了少年的額頭,“頭還疼嗎?”

蘇忻羽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不了,就是有些餓。”

“我讓廚房給你溫了些粥,很快好了。”她話音還沒落,絮丹就端著碗進來了。

蘇忻羽被扶著坐起來,何微雲舀了舀散了熱氣,湊近了幾分餵他喝。

留意到她身上依舊穿著幾天前的寶藍石榴裙,蘇忻羽難掩訝異,“你這幾日一直在這裏?”

何微雲點點頭,她兩天沒回金玉閣休息了,如今蘇忻羽倒是提醒了自己,也該回去休沐熏香一番了。

“小姐衣不解帶照顧姑爺呢!”絮丹在旁笑著插話。

蘇忻羽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異樣,還未言謝何微雲就擺了擺手,“我之前墜馬不也是忻羽照料我嗎?你我之間不必計較這些。”

雖未成婚,但也算是夫妻相持。

墜馬後蘇忻羽垂著頭給她餵藥,如今是她一勺一勺江粥送到蘇忻羽嘴邊。

“我已經將吳春蓮押入了大牢,她不僅侵占田地還有害人性命的嫌疑,父親也知會了巡撫大人,非讓她將牢底坐穿不可!”何微雲拿絲帕給蘇忻羽擦了擦唇角。

“多謝微雲了。”蘇忻羽的語氣帶些調笑,話尾都帶著愉悅。

何微雲臉頰一熱,“不足掛齒。”

她轉頭想起何母剛剛的一番話,思索再三直接問了出來,“當年被山賊擄去之後,你是如何逃出來的?”

“我當時已經不省人事,被綁了三天也沒有知覺。”蘇忻羽眼底微暗,“是當年的欽差大人仁慈,憐我年幼體弱,帶我去京城治了病,還給予了些銀錢。不過我在回紀州尋親的路上又遭了匪賊搶劫,輾轉多日才又找到姨母和表兄。”

那消失的三年被他短短幾句蓋過,何微雲聞言嘆了一聲,“欽差大人如今可還在京中任職,若有機會定要去登門謝恩。”

蘇忻羽輕聲笑了下,“我連那位大人的姓名官職都未可知,去京城謝恩也是如同海底撈針。”

“那只能期盼日後有緣再能相見,才好感謝一番。”何微雲又說,“如今大鄴像這樣的父母官並不多了。”

父母官?

蘇忻羽眸中劃過諷刺,若那人真算得上父母官,如今的聖上都能算是明君了。

蘇忻羽養病的這些時日,何微雲有了空閑就守著他,只可惜何家前些天剛遭了難,她兩邊都擔憂,真有些焦頭爛額的意味在。

*

紀州的天氣漸暖,春色蔓延至盛夏,大鄴農歷四月初五的花燈節,如期而至。

花燈節是極熱鬧的,流傳幾百年如今已漸漸成為少男少女們游玩的節日,在京城尤其盛行。紀州跟隨效仿,每年花燈節辦得也很盛大。

何微雲兩輩子最愛享樂,這些嬉鬧的節日早已玩得厭倦,好似與自己毫無關系,她一整天都在書房忙碌。直到黃昏而至,外頭放了第一遍璀璨煙火的時候,何微雲才想起,這花燈節於蘇忻羽而言或許是個稀奇事。

紀州的花燈節是專有燈會的,離何府並不遠,何微雲沒有猶豫,一人徒步出了府。

街上果然異常熱鬧,燈籠漫天,人如星盞,滿城如醉。

一簇簇花火在夜空綻開,與街邊繚亂璀璨的各色燈光交輝呼應,一片輝煌流光溢彩。

何微雲避開人群,沿著河畔上了橋,雲漢清輝,湖面粼波邈邈,許多有情人在此處放河燈祈願,她駐足看了片刻,不免心裏發癢。

可惜蘇忻羽如今身體抱恙,不然他們二人也能來此訴情祈願。

不覺間已過半個時辰,何微雲仍舊沒想好為蘇忻羽帶什麽回去,惟妙惟俏龍虎玉兔燈、琉璃彩繪宮燈、絢麗奪目紗燈……各色花燈實在難以抉擇。

何微雲信步燈會,有小販招呼她去挑選花燈,於一片火樹銀花中,何微雲相中了一橙中透紅的蓮花燈。

這燈精妙極了,蓮瓣由絹紗和細木做就,外面糊了油蠟,暈出暖黃燈光,流蘇墜著兩個木簽,分別寫著“白頭如意”和“萬興祛祟”的字樣。

何微雲伸手欲拿,剛碰到燈桿,蓮瓣就微微一顫,其中竟有點點熒光飛出。

“何小姐,這燈是咱們老師傅做的,來一盞嗎?”

旁邊不乏精致玲瓏的花燈,她卻獨獨只相中這一盞,當即掏了銀錢。

“這邊還有燈謎燈糕的攤子,何小姐賞賞臉……”

她得了花燈,已沒了逗留的心思,待回到府中時,晚膳時間已過了,絮丹為她去端飯,何微雲就提著花燈推開了蘇忻羽的門。

吱呀——

熒光率先迷住了蘇忻羽的眼睛,再是何微雲的笑靨。

“好看嗎?”何微雲走到他跟前,“今日是花燈節,你該出去看看的。”

她把燈放在床前小架上,順勢坐在床邊,“燈會雖不如上元節熱鬧,但也比平日繁華,還有唱花燈和舞獅的,你應當很少看過。”

“待明年這時候我們再去,還能去湖上放水燈。”

蘇忻羽被子下的手伸出來握住了何微雲,他笑著端詳那盞蓮花燈,“我幼時至今從未得過花燈,明年去燈會時還要多買幾盞。”

何微雲自然無異議,點點頭說好。

像是突然想到什麽,蘇忻羽笑意漸收,右手又碰到眉頭的疤痕,何微雲明白他的心緒,傾身向前伸手撩開了少年額前的發絲。

蔥白指間順著眉毛劃過,癢意從兩人心間竄起,何微雲俯身,柔軟的唇瓣與額間肌膚相觸,又在眉頭停留。

蘇忻羽擡眸將她眼底的憐惜虔誠一覽無餘,面容平靜任君采擷,握著姑娘家手臂的指尖微涼。

他頭一次知道,一個人看似面皮淡然,心中竟能有驚濤駭浪翻天。

她在吻他的卑劣,那片羽毛般的吻有如熔爐中燒紅的烙鐵,比當年那碗糯米飯要灼熱百倍,燙得他心尖都在顫。

手心滲出了汗,蘇忻羽整個人都微不可察地抖了起來,他自暴自棄地合上了雙眼,聽到少女壓低的嬌柔嗓音。

“你知我心。”

她說“你知我心”,蘇忻羽的眼睛沒舍得完全合上,兩行淚就那樣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這還是何微雲兩輩子第一回見蘇忻羽哭,一下子慌得不知所措,還未移開的唇瓣又造訪了他的臉側,截住了滑落的淚珠。

對我再好點吧,蘇忻羽在心底道,就像你方才吻我的不堪卑劣一樣好。

要愛我永久,要愛我所有。

“用晚膳沒有?”何微雲抵著他的額頭問道。

蘇忻羽搖了搖頭,輕輕地啄著少女的耳垂。

“那一起吃吧,時候不早了。”

蘇忻羽的唇齒依然流連在她頰邊,何微雲也不推他,只等他親夠了才開始用飯。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蘇忻羽今日心情好似非常愉悅,何微雲看了看蓮花燈,看來這花燈很合他的意。

她偏頭對上了蘇忻羽笑彎的眸子,默默垂下視線給少年夾了點菜,蘇忻羽笑著放入口中。

一定要愛我啊。

*

這幾日太過勞累心神的原因,何微雲都歇得很早。

她雖然從金玉閣搬到了離竹軒,何父何母要兩人恪守禮節,因此她與蘇忻羽二人並不在一處房屋。她放心不下蘇忻羽,一直住著的是挨著主屋的西廂房,些許簡陋卻也不妨事,今天蘇忻羽卻說要她留在主屋。

絮丹早早回了金玉閣去管院裏的事務,第二日才過來伺候,離竹軒裏人少,何微雲思索片刻便應了少年,留了下來。

只是她也不知道蘇忻羽到底有什麽心思,轉念一想他如今才十五歲,對自己壓根沒什麽威脅,再加上白日裏操勞過重,何微雲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兩人十指相扣,一直等到身邊人的呼吸平穩綿長,蘇忻羽才起身,他先是撐著頭端詳了何微雲片刻,帳外尚且還亮著一根細燭,何微雲睡著之後與醒著不同,英氣張揚褪去,少女抱著被子埋進去一半的臉,偶爾還咂咂嘴。

蘇忻羽看得失笑,捏了捏她的臉頰起身披了件墨色外袍,吹滅唯一的蠟燭,放輕動作往外走去。

月黑風高夜,萬籟俱寂中孤月高懸,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檐上奔走,有野貓被驚動跳開,連連發出幼童哭鬧般的嘶喊,在行至一處高墻後的小巷處時,蘇忻羽頓住身形,輕輕從墻頭躍下,動作迅速如電,落地竟悄無聲息,寂靜的夜裏平白又多了幾分詭異。

王新吉知道他娘這次是兇多吉少了,他又沒什麽本事,顧不了他娘,只能管好自己。他預備著明日天亮就出城,先回去原先的鎮子把蘇家宅院裏能換錢的東西帶一些,再快點離開這裏,免得那廝來尋仇。

這紀州的天氣真是晦氣,都快夏天了夜裏還是涼颼颼的,王新吉暗罵一聲,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卻依舊難以入睡,他煩躁地睜開眼睛眨了眨,突然看到自己面前的青石磚上有個人的影子。



他渾身一緊,擡頭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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