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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承強勢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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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承強勢回歸

其實顧承也不是什麽都沒留下。

空蕩昏暗的桌洞裏,靜靜地躺著一個風鈴,等待著。樊林摸出它,是殼子是橘瓣樣式的,下方掛著一個綁的並不精細的橙色流蘇。

風鈴下還壓著張紙,是一手標準行楷:我要走了,留個小風鈴給你。只是可惜它發不出聲音QAQ,以後再做個能發聲的,先委屈你拿它打發一下時間啦。

這是轉學了?

樊林不太明白,逮著法紹一頓問,才知道顧承是被打包塞進文科班了。

但具體是哪個班,法紹拒絕透露一點信息,哪怕他像條賴皮蛇一樣死纏爛打。

誰知法紹反客為主,把他按到座位上,翻開語文練習冊:“寫作業,抓住一切零碎時間學習。”

樊林無奈地搖頭晃腦,只覺得眼前的字像是自己長腿跑了起來,到處亂竄,不斷叫嚷著:“看不清我吧?看不清我吧?”

他很想把這頁嘲笑他的文字撕個幹凈,奈何法紹在後面盯著。

於是套了個模板,剛答完一題,肩膀一沈,法紹死死地抓著他:“表達了作者對燈籠的思鄉之情?”

“它不是說燈籠是地名嗎?”說著,他指指文章後的註釋。

“要不你再看看呢?”法紹按著他的手,橫向在文字下捋著,“這是作者的女兒,你看串行了。”

樊林覺得自己可能是困的,端起保溫杯喝一口。霎時間,口腔中暈開一片冰涼。

還夾雜著一片茶葉,直往咽部鉆,嗆的他捂著心口咳嗽不止,瞇起的眼睛蓄上一層朦朧。

掙紮間碰倒的冷硬金屬又往他身上紮了個回旋鏢,水杯從桌上滾到地上發出刺耳碰撞,茶水茶葉一股腦地跑出來,在他的練習冊上曬太陽。

他慌忙檢查被浸濕的作業本,畢竟向前幾頁,可是法紹還沒來得及檢查的作業。

眼見那頁,墨團越暈越大,向外蔓延著擴張,樊林急的眼淚都要冒出來了,在向身側空蕩蕩的座位伸手:“顧承,快快快。”

偏偏法紹人又不知道跑哪去了。樊林急的眼淚都快冒出來了,要是變成一個大墨圈了,誰證明他作業寫了去

法紹可是執行疑罪從有原則,按照校規,沒寫作業的通通發到班級群裏示眾。到時候樊森看到肯定又要叭叭叭的煩他。

樊林向來討厭別人在自己耳朵邊一股“長輩”氣的吱吱歪歪說教半天,尤其是活了小半輩子沒管過自己的爹。

但也因為是樊森,他還只能忍著。

只是想想就已經夠心累了。他胡亂抓一把頭發:“顧承顧承,別墨跡了,你帶紙了沒,快快快。”

身旁沒動靜,他楞住了。

只是呆呆地望著眼前發皺紙張,與漾開的墨波,一圈一圈,向外攻城略池。

衛生紙觸感粗糙,他回過神,有些意外地側目,不知道從哪溜達回來的法紹敲敲他的腦袋:“別發呆了,練習冊還要不要”

他這才堪堪回神,一下一下,輕輕擦拭著練習冊。

可樊林還是被掛到家長群示眾了,以沒寫數學作業的罪名。

數學作業是一張小試卷,他昨天晚自習就寫完了的。不知道為什麽,今天老師要講的時候,死活也找不到。

估計是昨晚上興致大發的樊森非要給他整理書包,說是看了個視頻:這輩子沒幫孩子整理過書包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當時樊森還嫌棄他書包亂,掏了一堆沒用的破爛試卷出來,團好扔進垃圾桶。

也許他的數學作業也在裏面,樊林不清楚,但大概率是的。

討厭的樊森估計又要說教他一通了,想想他就煩的想變成隕石砸爛禮城六中。

這種煩躁值在夜深人靜時,從樓底擡頭,看見家裏亮著燈時達到頂峰。

原本還可以用說不定樊森睡了為由安慰自己,現在估摸著,是熬著等興師問罪呢。

樊林很煩。

煩林冷著臉拉開門,拔下鑰匙,金屬碰撞的鐺鐺聲像是宣戰的鑼鼓。

低配版,但也足夠了。

樊森抱著肩膀,翹著二郎腿坐在貴妃上:“沒寫作業”

樊林甩下書包,拉了個小凳子坐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畢竟對於卷子下落也只是推測,指不定還會被戴上“品行不端汙蔑長輩”的高帽。

樊森皺眉:“你怎麽不說話”

“沒什麽好說的。”樊林盡力壓下心中熊熊燃燒的無名火,眼神失焦,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你什麽態度,沒寫作業有理了是吧”樊森頗為不悅地蹙眉,“今早上你不是跟我說寫完了嗎”

樊林吐出口濁氣,起身大步朝房間走去,試圖采取冷處理解決方式。

樊森顯然不願,飛身上前拽住他的胳膊。僵持間驚疑,另一只手伸向了樊林的校服口袋。

“這是什麽”他拽住淺橙色流蘇的一小綹,向外一扯。

可流蘇綁的不算緊,在樊林霎時瞪大的雙眸裏,玻璃橘瓣垂直落地。

一聲脆響,玻璃渣四散。

樊森手中散開的流蘇在樊林眼前蔓延出一片血色。

眼前人有些無措:“不…我不是故意的。”

樊林閉眼,深吸一口氣,仍舊沒能壓下心中的怒火。

“你憑什麽管我,憑你在之前的十五年裏當空氣嗎”

“不是,我,我不知道這個東西對你很重要。”

樊林沒再去管他,拿起風鈴,重重地甩過門去。

可他眼前驀地出現一片質問:“你有什麽資格這樣說話。”

於是,他開門,老老實實地給樊森道歉。

他只是一個借住在樊森家的人,或許人家從來沒有把自己當過兒子。

褚原成天沒心沒肺,對著顧承的桌子立了一塊橡皮,硬說是紀念碑,每日前來舉著三根筆拜上一拜:

“偉大的顧承大仙,請將樊林賜予我當同桌吧!”

樊林一直沒什麽反應,偶爾調侃一句“想同桌想瘋了是吧”。

只是一日,他照常盯著身側的位置發呆,蹙蹙眉,倏地覺得那看著像塊墓碑,於是不顧褚原勸阻,態度強硬撤下了:“不吉利。”

春日總是暖洋洋的,本該是一年到頭最有活力的時候,可課間儼然變了,不再吵吵鬧鬧,多的是補覺的,學習的,難得靜下不少。

初春的朝陽越過樊林,在沒有主人的藍色桌面上灑下金燦燦一片。

樊林探出手,指尖輕輕觸摸金邊,冰涼。

他呆了一個整課間。

其實他得知消息時,只是詫異,除此之外,竟沒有什麽別的情緒。

只是每天早上沒了那句“早上好”以及伴著晚自習悅耳鈴聲的“明天見”,挺不習慣的。

於是幹脆每日照舊,早起搬下凳子,順手把旁邊的也搬下來,對著空蕩蕩的座位說句永遠也得不到回覆的“早上好”。

夜裏月色微涼,透過教室窗戶,他也不再去跟別人比誰先跑出教室了,收拾好書包後老實實地搬上兩個凳子,嘟囔句只有月亮知道的“明天見”。

高二下學期,隱約能感受到來自高三的壓力了,作業是越來越多的,講課速度是越來越快的,課間是被壓縮的,前後兩節課任課老師在教室內碰面也成了經常發生的事。

五組仍舊找到些休息時間就湊在一起,只是褚原過上幾天就要提提顧承,嚎著說別忘了為五組立下汗馬功勞的顧承大將。

這次關彥琳拍拍褚原的肩:“顧承去了文科班也好,起碼能更大程度發揮他的優勢。”

樊林腦袋一抽,這才反應過來:顧承走後,自己一次都沒提起他。

而就連向來寡言的張裎,也多少有問過。

樊林學得越發吃力,盯著自己月考後爛到一塌糊塗的成績,氣的把手機裏除了社交之外的軟件全都刪了,在原本的刷題基礎上又每科加了一套,挑燈奮戰到深夜,不過淩晨都不好意思去睡。

這是他原先設想過無數次,卻都以失敗告終的事。這次總算是實踐了。

樊林正對著學霸筆記預習,書上滿當當的紅筆筆記,空白處一片都沒放過。

敲門聲突起,他歪歪頭,去開門。

樊森端著杯水站在門口,探過一個腦袋來:“感覺你最近心情不太好,高中生壓力確實挺大的哈,需要找個心理醫生嗎?”

樊林:“?”

他不知道樊森從哪看出來他心情不好的,關彥琳也說過類似的,樊林挺迷惑的,他覺得自己挺好的,於是把源頭歸咎於自己拋棄懶惰,開始勤奮學習了。

“沒事,用不著。”他擺擺手。

樊森似還有些不安,但終是沒說什麽,遞上水杯:“你早些睡。”

他接過水杯,道謝,關上門,打個哈欠,接著去標劃重點了。

只是無論再怎麽沈迷學習,每每被扔到書桌一旁抽屜內的手機響起消息提示音,樊林都會撂下筆,著急忙慌地解鎖,看是誰的消息。

可惜置頂的那個晚霞頭像一直安安靜靜的,點開只能看見樊林自己發的一片問題,而顧承一個沒回。

問過五組其餘人,他們都是這樣的,樊林甚至懷疑過顧承是不是得了絕癥,但不好意思告訴他們。

可這份擔心破滅的很快。

學期未過半。各年級上操是錯開的,高二二十多個班一起下樓,統一的校服,放眼望去像是一排克隆人。

樊林上操從不戴眼鏡,可卻遠遠在一個隊伍裏看到了自己消失半學期的同桌。

很模糊,看不清側臉,看不清發型,看不清一切具有辨識度的東西。

只是憑借著感覺,就能將樊林拉回一年半前那個一見鐘情的初秋。於是他敢肯定,一定是他。

直到這時,他才驚覺,心裏空了一塊。

像突然失心瘋一般,樊林亂了隊伍,逆著人流,向後跑去。他緊緊攥住褚原的手腕,指著方才的方向:“那是幾班,幾班?”

“不知道,咋了?”褚原抽手,“你弄疼我了。”

“那個,顧承,你看到了嗎?”

“ 哪有?這麽多人呢,還這麽遠,你眼花了吧?”

“肯定沒有!”樊林攥住衣角,再回頭,卻什麽也看不到了。

一個隱於茫茫人海的人,要找多久?

樊林不知道。

他只知道操場上人很多,很吵鬧,老師在講臺上冠冕堂皇的跑操加油像是pua。

他還記得在這個每次跑操都讓他恨死了的操場上,在遠遠一眼思緒就被拽回的那個初秋。

世界都寂靜下來,破碎重組成只聽得見風聲,鳥聲,以及震耳心跳的那個初秋,那份藏在心裏五百多天未敢宣之於口的喜歡,與那位朝陽下笑得燦爛的少年。

只可惜,禮城的雪期太短,他還沒來得及告訴顧承自己的心意,就結束了。

期中考試後是要換位的。轉班的人不止顧承一個,還有一個平時文文靜靜的小女生,褚原又鐵定沒同桌,總會多一個人出來。

樊林在法紹排座位表之前,拿著根棒棒糖就要去賄賂:“老師,我旁邊還能不坐人嗎?突然覺得一個人坐著也不錯。”

這是他第一次去法紹辦公室。

闔著眼皮的法紹懶懶地擡起右手,比劃一個九。

“什麽意思?沒看懂。”

法紹掀開眼皮,坐起:“期末考試,我要你考590。”

樊林靜默半晌,原因無他,期中成績他也不過五百五十多分。

垂眸良久,他率先打破:“顧承之前也是這樣嗎?”

他說的,是顧承跟法紹求同桌那事。

法紹沒理會,端起保溫杯喝一口:“你就說答不答應。”

窗外鳥鳴嚶嚶,很吵。樊林鄭重點頭:“答應。”

是他自作主張,想要給顧承留個位置。

法紹長嘆一口,起身拍拍樊林的肩膀:“你的好同桌大概率是不會回來了,別盼了,早些熄了心思也好。”

這話落在樊林耳朵裏,約等同於他和顧承這輩子的關系就這樣了,該把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心思收好才是。

挺刺耳的,但樊林也覺得,他說的對。

可樊林不敢再繼續這個話題了,他狀似不經意間轉移話題:“有什麽文言文練習題推薦嗎?分析了一下期中試卷,文言文丟分比較多。”

法紹隨手從抽屜裏掏了本《文言文培優》扔給他:“多積累一下字詞意思,我當年可是整理了一本本子呢。”

他只是道謝,離去。

樊林還是會時不時想起顧承,這是克制不住的,盡管他承認自己的那些心思是錯的。

於是幹脆給自己下了個規矩,想他一次,刷一篇文言文,刷完就刷題庫。

學期將結束,樊林收獲了比上學期多上少兩倍的刷題量。

也算是一種因禍得福了。

操場上空天空澄澈,艷陽高照。夏日的菩提樹上趴著新蟬,鳴叫聲起伏。

褚原嚎叫著,搖晃樊林的肩膀:“顧承大將是不是忘記我們五組帝國了。”

關彥琳淡淡道:“應該是割袍斷義,他把五組群退了,消息也不回。”

四道視線在綠茵場兩塊深淺不一的草皮交界處相觸,所有歡鬧聲都被拉遠。

只剩下圍墻外有人燒水,傳進來的陣陣嗆人味。

褚原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惱了:“氣死我了,顧承大將是不是有二心了,我要去他家門口堵他問清楚!”

雖然出發點不同,但這的確是樊林想幹,卻一直沒幹成的事。

於是三人一拍即合,妄圖沖動一把,只是清醒的張裎拒絕了。

他說:“如果顧承真的想見到我們,就不會這樣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開口拒絕別人。

但這仨我行我素,甫一放學,便跟賽車似的一路狂飆,在圓圈花壇內的小石頭路上藏好,只露出眼睛。

等了許久,天色似乎更加暗沈,月亮也悄然朝正中溜了幾分,樊林註意到了顧承鎖著的電動車,尋思著他是不是早就到家了。

三人正欲跑路,夜色盡頭,手電筒照出的燈光一點一點,搖曳著向前移動。

顧承背著書包,緩緩前行。

三人對視,還未起身,顧承身側就多了一個人。

路燈昏黃,照在白色連衣裙上。她頭上戴著個藍色發箍,還緊緊攥著顧承的手腕。

三人:“哦豁。”

樊林默默戴上眼鏡。

是顧承媽媽。

他們不敢上前了,畢竟上次相見的記憶不甚美妙。

單元樓前有聲控燈,夜裏萬家燈火,一片溫馨場景,顧承卻掙脫了被桎梏的手:“天氣預報明天下雨,我蓋個車衣。”

他拿抹布擦擦擦擦車座,暖黃燈光下揚起的塵土格外顯眼。

他的媽媽沒先走,抱著胳膊在原地,就那麽看著他。

三人溜了,他們承認自己慫,反正不差這一次機會。

只是往後次次,都是如此,一直沒逮到機會單獨跟顧承掰扯掰扯。

期末後返校,好歹沒辜負樊林這一學期困成狗也要學,咖啡噸噸噸灌的精神,壓線過了五百九,主要還是語文發揮超常的緣故。

歷史新高,高一期末巔峰時期也才五百八。

只是數學沒了多大優勢,落得個一百二十多的下場,險些被一百一十三的語文超越。

試卷到手,他沒先去研究哪分扣得多,而是屁顛屁顛跑到法紹跟前,問能不能下學期換位再給自己旁邊安個空氣。

法紹微微一笑,比劃了個六。

樊林:“……”

他裝聽不懂,發誓道:“老師你信我,我鐵定能考上五百六。”

法紹輕嘖一聲,照著他腦袋輕拍一下:“六百。”

“老師,我幾斤幾兩自己還是清楚的。”樊林搖搖頭,“不要獅子大開口,已經到極限了。”

“我覺得你語文還能再提提,還有化學,這次賦完分才六十多,裸分都沒及格,一看就沒好好學。”

“那不是化學成績咬的緊嗎?而且我就差一點就及格了。”樊林悲傷了。

法紹故作嚴肅:“那你也不能連百分之五十都沒進去,物理生物能到百分之二十八,怎麽化學就五十八了?看化學老師不順眼是不是,我要告訴她!”

樊林:“……”可惡的法紹,一把年紀了,竟然還學小孩子打小報告那招。

但他真考不上,這次五百九他都感覺自己總體來說超常發揮了。

樊林這次沒敢應下來,落魄的回到座位上,原本座位上被陽光照的暖洋洋的,可窗簾被人拉上了。

冷冰冰的桌椅,和法紹黑色的心一樣。

倒是法紹自己湊乎過來了,吵鬧聲有些大,他不得不放開嗓子:“595分也行。”

“您擱菜市場買菜呢?”樊林大驚,“不接受,考不上,這次語物生都超常發揮了,就化學爛了點,但分都被拉回來了。”

“你的數學,考過一百四就是有一百四的能力,你再考一個。”

樊林崩潰了,張牙舞爪:“那是想考就能考上的嗎?那我小學語文還拿過滿分呢!”

受不了一點,這年頭能考上一百三的都是大學霸,他只是個為了考出禮城謀前程,每天苦哈哈拼死拼活卷學習,暗戀的人還跑了的禮城六中一條忠實老狗。

這日子過不下去了。

樊林是沒答應要六百分換個顧承靈魂當同桌的籌碼,但難得假期沒熬夜,也算是一生到頭頭一回的新奇事。

禮城六中趕進度,把高三的知識都學完了,估計再覆習一學期,明年就是整天在學校刷題的日子了。

樊林在返校當天就順著書店裏搬回來六大本最新版的高考必刷題,還隨手拿了一本字帖。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突然想起,兩百多天之前,也是在這裏,巴洛克時期的音樂典雅,書店幽靜,滿溢墨香。

那時,顧承曾經笑著遞給他一本字帖,說“寫不寫是你的事,給你買是我的事”。

那本字帖他沒敢碰,怕寫得不好毀了,只是輕輕翻過,找到“顧承”倆字,認認真真描過一遍。

那大概是他這輩子寫的最虔誠的兩個字。

樊林晃晃腦袋,暗罵自己沒出息,又去亂想,當即結了賬,跑回家又刷一篇閱讀理解。

他發誓他真的只是隨便翻了一頁,沒成想這小說主角叫顧林。

樊林:“……”他再也不想做閱讀理解了。

樊林總搞不明白為什麽隨便提到什麽,自己的腦袋都能想到顧承,哪怕是逛超市在貨架上看到一個橘子罐頭。

這種“想”是不分時間地點的,或許是路過一片薰衣草田,又或者是刷數學題發現自己在一個很小的計算步驟出錯。

甚至是晚上擡頭看著月亮,也能想起老槐樹下落魄打轉的自己,和乘月而來的少年,以及那瓶帶著些體溫的冰糖雪梨。

他的生活好像都被顧承滲透了,而這個源頭早已枯竭,只剩他一個人如珍寶般抱著,蜷縮在滿是青苔的潮濕角落,祈盼著哪天的正式重逢。

也許是在禮城一向不長的雪期短暫交錯,為此心甘情願走過一年當中無數個空落落的黑夜。

萬般一切化作一聲輕嘆。

家中每個房間都被他放上了一份試卷,以便於每次想起顧承能夠及時打住腦袋。

甚至放在了床頭櫃上,而那裏的那份做的最快。

夜晚總是感性的,夏夜晚風微涼,樊林抱緊了被子,難得夢到一次顧承。

只是這該算是個噩夢。

夢中顧承手持長鞭,脅迫樊林一遍又一遍的去背語文詩詞,不給吃飯不給睡,他可憐巴巴的求饒,萬惡的顧承卻置之不理。

他是被嚇醒的,掀開被子下床,翻找出語文書,搖頭晃腦的背誦。覆習過一篇文言文,保證自己能背的滾瓜爛熟後,鬧鐘才響起。

而他定的時間,是六點。

放在過去,樊林早起學習,跟世界今天會毀滅的概率差不多。

這麽過了一個暑假,樊林整個人都充斥著一種被知識沾染過的疲憊。

樊林迷迷糊糊就高三了,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開學考成績並不理想,沒有進步,反而滑了十幾分,跌至五百七十多。

原本設想中的自己應該抓狂,暴怒,兩個月努力換來個退步,不得氣的發型變成殺馬特。

可他只是淡淡的接受一切,連他自己不敢相信這個反應。

只是一日晨起,樊林原想著是背背單詞,可前一日只睡不到四小時,困得跟狗一樣,腦袋向下一點一點的,終是沒忍住,一頭磕到桌子上。

教室裏很吵,以褚原為首的抄作業黨尖叫著問誰帶有哪科作業,但卻絲毫不影響樊林睡死過去。

顧承抱著黑書包回來的時候,一如當年離去的時候,抄作業黨仍舊囂張,沒有同桌的樊林仍是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的黑腦袋。

再度邁進十二班的那刻,他承認,這裏空氣不似文科班那樣永遠有不同花香的香熏味,黑板上為來得及擦的題目也很晦澀。

但當看到樊林乖巧小憩的背影,得知他一直給自己留著位置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做的不被理解的“無用之功” 都是值得的。

顧承這次,自己考進來了。

他顫著手,輕輕叩兩下桌子。

樊林沒什麽反應:“作業在書包裏,自己拿。”

顧承莞爾,隨即正色,輕聲問:“同學,介意多一個新同桌嗎?”

樊林陡然清醒,猛地坐直,四周喧鬧朦朧,漸漸歸於沈寂,萬籟俱靜。

只剩心跳聲震耳,那一刻,他看到自己念了整兩年的少年迎著朝陽,正含著笑。

亦如初見。

此時正值初秋,微風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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