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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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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原諒我嗎

“什麽?”樊林一時怔楞,半晌,眼神卻是倏地堅毅,“張裎。”

顧承:“?”

樊林慈愛地伸出兩根手指,捋捋顧承翹起來的頭發。

此刻的他充滿法紹的光輝。

他緩緩開口:“孩子,少知道些並不是什麽壞處。”

“說起來好像快元旦了,你有什麽想表演的節目嗎?”樊林合上面前攤開的數學練習冊,托著腮,“聽說褚原報名了白雪公主。”

顧承也只是搖頭,當作沒發現樊林極生硬的話題轉移。

樊林卻是抿唇,頗為心虛地看一眼垂著腦袋的顧承。

如果心情會用天氣來表示,那樊林旁邊的這塊地應該在下大暴雨。

還電閃雷鳴的那種。

樊林湊過去,拿著中性筆戳了戳顧承,討好似地遞上了一塊糖:“這是送命題嘛,我們都是……”

他頓幾秒,聲音低下去:“……好朋友?”

話音將落,他又去蹭蹭自己的鼻尖。

“是我的話有些過界了。”顧承搖搖頭,把糖推回去,輕扯嘴角,“你就當沒有聽到吧。”

樊林只是又張張口,卻是沒出聲,默默縮回去。

眼神倒是總往一旁瞟。

金輪西沈,明月正當空,冬雪壓著樹杈,也還是被大風刮起,吹散一地。

還有些,則是重重地打在了窗戶上,或黏住,或掉於窗沿。

寒風呼嘯聲卷著萬物,樊林便是聽著這聲音,穿著睡衣一溜煙地從浴室裏直奔被窩,頗有百米賽跑的味道。

入被後,他還掖掖被角,縮成一團,抱緊暖寶寶。

倏地,樊林似是想到什麽,伸手,摸索著拿起手機,順著聊天軟件的頂部點開私聊界面。

手指快速敲擊鍵盤,卻是刪刪改改,又搖搖頭,全部刪掉。

這樣的過程樊林也不知道重覆多久,只是最後在鍵盤上敲下幾個字,一咬牙,按上了發送鍵。

然後舒展自己,卻又被冷地縮回來,只是狼狽地、賭氣似地在柔軟床墊上不痛不癢地摔下手機。

倒是抱緊暖寶寶,盯著雪白的衣櫃發呆。

還沒進入狀態,便是被一聲消息提示音打斷,他身體猛然一動,又狼狽地爬起來去撿扔掉的手機。

QAQ:其實我覺得是我的問題,但如果你一定想要一個回答的話,可以。

這條是專門標了回覆的,回覆他花了半個小時才發出的那條“你可以原諒我嗎?”

QAQ:我永遠都不會怪你的,因為我們是  好朋友 。

“好朋友”仨字還為了突出,特意打了空格。

樊林倒是有些分不清楚顧承這到底是什麽反應,這有點超出他的理解範圍了。

法紹也沒講過這種閱讀理解題型!

QAQ:開玩笑的,是說後半句。

看著屏幕上“對方輸入中……”與備註不斷變換,他便是隨便挑個表情包發過去,又鉆回被窩。

原本他是想發磕頭蘿蔔的“thank you”,卻是點到了旁邊的那個表情。

於是樊林眼見簡筆畫小人對著另一個一頓猛親,附帶“兄弟,我愛你”的沙雕表情包出現在嚴肅的聊天框中。

還是冒愛心的。

想點撤回點成刪除的樊林:“……”

他窘迫地拽拽自己的一撮頭發。

卻是陡然清醒,動作頓住,又輕輕拍拍被自己傷害過的腦袋。

每天學理科已經夠頭禿了,不能再揪了!

再揪就要變成老禿三代了!

二代是法紹。

半夜驚醒茫然間打兩個噴嚏的法紹:誰罵我!

就在手機要息屏的前一秒,消息彈出。

QAQ:過去的半個小時,你想發什麽?

QAQ:其實你那邊在輸入,我這裏都是有顯示的。

樊林卻只是攥緊手機,不知道該怎麽回了。

也許是在被窩裏,沐浴露的花香味沒散出去,將他的腦袋也一並熏暈了。

他只是默默給顧承回了個磕頭蘿蔔的表情包。

還是眼角帶淚的卡通動圖。

QAQ:很可愛。

樊林心下一緊,卻只抱緊了被子,指尖向下,挑了個極囂張還不忘傻樂的叉腰蘿蔔甩過去,等到熟悉的“明天見”結束語,便是息屏去睡覺。

冬日裏的清早格外地凍人,也格外寂靜,小電驢解鎖的聲音格外突兀刺耳,震得樹梢上微微落雪。

他站在單元門前打著哆嗦,好不容易才狠下心,要去直面風雪,卻是“砰”地一聲,跌倒在了門前大理石上。

樊林:“……”

他緩緩爬起,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水跡,洩憤似地踩了一腳還沒融化的積雪。

卻又是腳下一滑,靠著單元門上的鐵質扶手才堪堪免過一次屁股開花,倒是被冰地直直躍入風雪。

樊林探頭,看一眼路上的大片明亮反光,暗自感嘆竟然結了這麽多冰,卻又是留戀地望了一眼小電驢,凍得透紅的手指按下車鑰匙,卻是又落了鎖。

這種路況還敢騎車的,該都是車神吧?

樊林攏攏還有些冰涼的冬季校服沖鋒衣,祈禱它不會結冰。

人行道上,有扔掉書包跟朋友一起打出溜滑的學生,樊林被他們吵地忍不住側目。

一定是高一的學生,高二高三的沒這麽有活力,大冷天上學還能樂起來。

畢竟以前這種天氣,學校都是讓放假的。

藏好那點日常想嘴禮城六中的心思,樊林恍了下神,再向前一步卻是直接踩在大塊冰霜上。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他下意識向後撤腿,可耐不住還有個大書包幫倒忙。

身體向前,向後,掙紮著,還是敗下陣來,“墩”地一下坐在原地,帶起一聲悶響。

樊林的痛苦全寫在了繃緊的臉上,他動動腿,又扯出一片劇痛。

他擡腕看表,又忍著痛站起,顫抖著膝蓋往前邁步。

褲子上的那塊布料被雪水打濕,該是並不明顯……

只是有些凍屁股。

於是他不著聲色地往下扯扯沖鋒衣校服。

雪中的一切都是蒙蒙的,像是隔著層霧,哪怕此刻飄著的雪花並不密集。

也許只是雪的濾鏡。

昏黃的車燈在被濃雲遮住的昏暗白日裏,透著片片雪花,在一片潔白中映出斑駁暖黃。

鳴笛悠長,隔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順著淩雲路的東頭直刺到西面。

樊林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走,逆著狂風,踩著新結的冰,背著重重的書包,一步一步。

他是沒打傘的,怕凍手,加上風大,打傘可能不太頂用。

於是只是帶著校服上的帽子,粘上下巴處的粘扣,就莽撞地行於風雪。

雪珠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細小的水珠,瞇了樊林的眼睛。

恍惚間,他倒是見著寒風朔雪的盡頭,是一個撐著傘的身影。

隨後,便是不顧二人間隔著的千萬片雪,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再一回神,雪花不再往他身上飄了,頭頂上是星空頂雨傘。

樊林默默轉移視線,盯著手中巨大的烤地瓜,緩緩開口:“禮城六中不讓帶吃的。”

“地瓜是植物,不是吃的。”顧承說著,還點了點頭,肯定自己。

“如果門衛爺爺能被你的說法帶跑偏的話。”樊林卻是一頓,悲傷道,“說起來,你鞋看起來挺防滑的,求鏈接,我已經在路上摔兩次了。”

話音未落,他又接著嚎叫:“這種鬼天氣為什麽還不放假!”

空氣似乎靜了一瞬,顧承卻是倏地開口:“如果害怕摔倒的話,可以扶著我的手臂。”

樊林朝手中哈氣的動作倒是被暫停了幾秒,風好像忽而烈起來,也許是喝醉了,也醉了樊林。

他面上攀上了些可疑的緋紅,卻只是看著眼前歪到過分的傘柄,按住,向顧承那邊推了推。

樊林欣賞了一眼自己的“傑作”,才滿意道:“這樣,就差不多了。”

耳邊的輕笑聲轉瞬即逝,隨著冷風飄遠。

盯著顧承隱隱有些發紫的指尖,他搶過了傘的撫養權。盯著對方不解的眼神,不容分說地將熱騰騰的地瓜又塞回了顧承手裏。

顧承垂下眼瞼走了幾步路,才道:“請擺正傘柄,樊林同學,不要把自己凍感冒了。”

被抓包了的樊林也不臊,只是搖頭晃腦道:“是你先開始的。”

“誰先開始的也不可以。”顧承掛著淺淡的笑,像是融在雪裏的春日。

二人是肩並著肩走的,距離很近,難得在鼻梁上掛著眼鏡的樊林微微側頭,甚至可以看到顧承睫毛上還未融化的、已經融化了的小水珠。

它們正壞心眼地順著睫毛下滑,在當事人並不知情的情況之下,秘密行動。

樊林看到什麽,挑眉,換一只手去撐傘,騰出的手給顧承戴上了帽子,卻又被風吹下來了。

剛騰回手的樊林:“……”

笑意攀上顧承的臉,他無奈道:“我的粘扣,兩面是一樣的,粘不住。”

於是樊林便只是幫顧承揉揉頭發,散掉那些細雪,又壓低傘,還調侃道:“別把自己凍感冒了。”

手捧烤地瓜,果不其然被門衛爺爺攔住了,二人只得一人一半,快速消滅。

剝開皮,地瓜有些涼了,可卻仍是黃澄澄的,透著些焦紅,不斷往外滲著油。

樊林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張大嘴啃了一口,外冷內熱,可倒是甜絲絲的。

便去盯著顧承傻樂。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樂什麽,顧承便也陪著他樂。

寧靜的冬日總是收藏著少年們炙熱的愛意,那份愛意是寒風怎麽也攔不住,暴雪怎麽也摧不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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