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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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圓圓，懸空，耳畔大課間跑步音樂順著操場上四個喇叭飄進耳朵，形成一段多重奏。
禮城六中的跑操著實變態，領頭的一班跑起來還跟瘋掉一樣，據說是因為他們班主任在主席臺上看著。
一班班主任是級部裏出了名的嚴苛，可這樣就可以不顧別的班死活嗎？
整整四圈！他們體力好想表現能不能給他們單獨開個賽道？
樊林一把老骨頭受不住，這幾天每天跑完都感覺自己要死掉了。加之天氣轉涼，吸進鼻腔的風凍得人鼻子發酸。
跑起來呼吸頻率加快後尤甚，寒風過嗓子像刀片，灌進肺裏更是要謀殺器官。
該說不說，一直跑步的確是有進步的，樊林可算是能跟上隊伍了。此前跑操，他都是被落在後面的。
這次跟上跑操隊伍是真，可他打著顫的腿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爬樓梯了，於是又跟不上回教室的隊伍了。
他倒是真體驗了會走一步往前滑一下是什麽滋味。
樊林拖著兩條軟乎乎的腿進了教室，風吹起窗簾，揚起一角，他座位四周圍滿人。
他有些不解的站在人圈外，只見褚原卷著英語書當話筒，喊道：“今天是顧承的生日，讓我們一起給他唱生日快樂歌！”
緊接著，他便拍著手，率先唱起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 to my friend！”
是一種搞怪的腔調，用唱和嚎都不太合適。準確來講，該是介於兩者間，但和唱更搭邊些。
有他開頭，便是一堆人跟著。拍手，嬉笑，怪調的生日歌擠壓在一個小小的人圈內。
場景是熱鬧的，可樊林腦門上的血管一跳，隱隱有些不安。
他用手撥開人群，擠進人圈，倒是見著“主角”顧承趴在座位上。只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樊林扯開椅子，坐下，看向身側，嘟囔一句：“睡著了？”
“沒。”顧承沒擡頭，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樊林有些意外，印象中，顧承說話都是看著對方以示尊重的。
他整個身子趴在桌子上，伸手攔住唱的正起興的褚原，問道：“顧承怎麽了？”
“他說他肚子疼。”褚原不在前面跟人亂跳噠了，將樊林從座位上扯出來，“我們說要去給法紹打電話讓他回家，他還不樂意。”
“為什麽？”樊林挺不理解的，一是在學校這種情況聽課也聽不下去，再者說，如果是他，已經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家了。
也不是很準確，他代入的是普通家庭的身份。出校門是需要假條和家長接的，如果是作為“樊林”來講的話，他也不樂意回去。
麻煩樊森，他是不太過意得去的，也不願意。
他對這人的態度挺覆雜的，他道不明。
樊林楞神之際，袖口被人輕微地扯了扯，他轉頭，是顧承。
顧承只露著一雙眼睛，眼尾泛著些淺淡的紅，啞聲道：“可以幫我問一下法老師，家長不來接可不可以出校門嗎？”
“行，你等會。”樊林倒是答應的爽快，剛跑出去半步，回頭，發現顧承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還緊緊並在一起。
“褚原去。”顧承這三個字說的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聲音極低，氣息不穩。
褚原雖是不太明白，但還是暈乎乎地去找法紹，樊林則是又坐回座位，糾結著要不要和顧承說說話，轉移下註意力。
於是又側頭，看著顧承微微顫抖的身體，垂眸，想著顧承該是沒力氣去說話。
只是默默褪下黑色外套，給顧承披上。
冷風卷進來，他打個寒噤，倏地冒出絲後悔來。
顧承的手卻又捏上他的袖口，他幹脆由他去了，單手去翻英語書。
倏地，樊林像是想到了什麽般，觸碰對方漏出來的後脖頸。
不燙，他放下心來。
感受到顧承整個人僵住了，他自然解釋道：“我看看你發沒發燒。”
顧承又掙紮著坐起，整個人面色慘白，像紙一樣。他緩緩擡手，摸摸自己的腦門，又輕輕搖頭。
樊林一時怔楞，才理解顧承的意思，應該是說他沒發燒。於是點頭應下，探身從對方桌角拿過水杯，遞過去。
顧承輕輕抿一小口，只是潤潤唇瓣，又接著趴回去。
衛微雨一向是早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她還沒上講臺便道：“這次月考的題有些難度，下滑十分都是在可接受範圍內。但有的同學考的非常不理想，對吧樊林？你考了多少？”
樊林喉結微動，總之是個讓他不好意思開口的成績就是了。
衛微雨還在調白板：“你這個成績段，有幾個人英語考的跟你一樣差，之前都是一百二三的，這次怎麽剛及格？你怎麽學的？”
她甫一轉身，楞在原地，問道：“顧承怎麽了？”
一直縮縮在一旁當鵪鶉的樊林倒是開口了：“他身體不舒服。”
“行行行，那你先趴會，需要我去找你們法老師嗎？”
“不用了老師。”樊林看著她，道，“褚原去找了。”
衛微雨睨他一眼，抿唇：“你先別說話，我怕忍不住打你。”
樊林順著桿子下，又縮著腦袋當烏龜去。
衛微雨卻好像說起勁了一般，拿著手機在樊林桌上不斷敲著，發出陣陣聲響：“你要是哪不會的去問我，所有人都是。高考英語占150分呢，都認真點，打起精神來，一起加油。”
他瘋狂點頭捧場，隨即腦袋被兩根手指按住，衛微雨慢悠悠道：“慢點，別晃暈了。”
“報——！”
樊林被這拖長的一聲嚇一跳，轉頭見褚原一個沒剎住，單膝跪到衛微雨旁邊，驚得他微微張口。
“法將軍已經在路上了，請各位長官放心。”
樊林：“？”褚原已經進化到隨時隨地角色扮演了嗎？
他正等著見衛微雨的反應，卻又是一道人影直直飛到他桌前。樊林接過飛身而來的法紹手中請假條，應對方命令去給顧承收拾書包。
他正翻著用得到的書，法紹還補充道：“把所有課本都裝回去，在家也不能落下學習。”
他動作一頓，這是什麽魔鬼，帶病還要學習？
樊林不禁感慨，不愧是禮城六中的老師，跟禮城六中一樣愛壓榨人。
不對，是狗，禮城六中忠實的犬。
他把顧承書包拉鏈拉好，豎起耳朵，去聽法紹和顧承的談話。
“真的不需要叫家長嗎？再忙也要管一下孩子的死活吧？”
“誇張了老師……我還沒到要死掉的程度。”顧承氣若游絲，像是被抽光力氣。
“誒呀，先不要管這些有的沒的了，樊林呢，假條拿好。我先去找火爆辣椒請個假，顧承你在門口等我一會，我帶你去醫院。”
樊林接過假條，隨口問道：“可以攔一個2.8排量的奧迪A6搭車嗎？”
這是期中考的一個閱讀理解題，題目問的問題樊林感覺懂了，但沒完全懂，一頓亂寫下來，整個大題只得三分，因此懷恨在心。
“這你倒是記得清楚。”法紹跑出教室，還不忘補上一句。
等等，樊林剛反應過來，法紹剛剛管教導主任叫什麽？
是了，“火爆辣椒”。
他輕輕笑一下，單手提溜起顧承的書包，試圖偽裝Bking，雖是早有準備，知道書包重的要命，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向後仰一下。
樊林倒是也不尷尬，沖著顧承一笑而過，又背到肩膀上去，跳幾下，找個舒服的受力位置。
顧承木幾秒，摸下鼻尖：“我自己拿著吧？”
樊林扣住去扯書包帶子的顧承手腕，玩笑道：“沒事，你拿的話，我怕等下子連人帶包都順著樓梯滾下去了。”
顧承卻是沈默地看著二人的手，沒有任何動作，像是被石化。
樊林尋思一下，這小子要玩無聲反抗那出？
於是乎，他也盯著，二人便這麽僵持幾秒。顧承莞爾，無奈道：“你贏了，走吧？”
樊林點頭，樓梯口，他望著向下延伸的臺階，又動動自己的腿，隨即蹙起眉。
跑操這種可恨的東西就應該被明令禁止！
顧承倒是也停下了，樊林側過身去，歪歪頭，想起興許是顧承沒力氣下樓，腦瓜子一轉，幹脆給倆人都找了個臺階：
“要不咱倆扶著下去？”
顧承緩緩點頭，搭上樊林微微曲起的胳膊，二人挽著手，慢悠悠地往下走。
一樓樓梯口正對著大門，法紹坐在電動車上擺弄頭盔。
寒風迎面灌過來，腳步聲停住，樊林伸手又去整理自己方才披給顧承的外套。
法紹見他倆磨磨唧唧的，按兩下喇叭，道：“你倆走這麽慢，以為是結婚現場走紅毯，還有人給你倆錄像呢？”
二人邁下最後一個臺階，樊林松手，側過身子，朝著樓梯伸直胳膊，指尖朝向綠油油的“F2”。
他道：“通往愛情之路。”
“估計你沒少去婚禮現場吃席。”法紹順手把顧承的包從樊林身上取了下來，“顧承，上車。”
樊林接過顧承遞過來的外套，像望夫石一樣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才緩慢地轉身，準備上樓。
他扶著欄桿向上，輕嘆一口。
不想去面對衛微雨，他直到下次月考、甚至期末都在她面前擡不起頭來了。
剛及格的英語對樊林來說確實十分拿不出手。不論如何衛微雨如何看待，他自己都是想先找個地縫去鉆一鉆。
如果有什麽事情是鉆地縫都無法解決的話，那就變成校長的自行車撞爛整個褲衩樓，然後毀滅禮城六中。
褲衩樓，即是學生們對海涯樓的愛稱。這樓沒什麽別的特色，就是中間非要做個轉折，凸出一塊，做一個大平臺，整個樓的俯視圖像極了一條褲衩。
還配落地窗，說句不好聽的，破棉襖縫金線。
樊林倒是覺得挺沒必要的，真沒幾個學生樂意下課來這賞景，都是禮城六中的狗了，哪還有這麽多閑情雅致。
該說不說，去吃晚飯路過的時候偶爾瞥到幾眼，那晚霞當真是極驚艷的，一片連著一片的火燒雲染紅半邊天，霞光千道吻過遠山。
可惜行路匆匆，未來得及好好觀賞一番。
別問為什麽行路匆匆，問就是搶不到飯。運動會一群人唯唯諾諾，打飯時倒是個頂個的敏捷。
樊林抱著衣服，惴惴不安地邁進教室，粉筆摩擦過黑板帶起些厚重的聲響，他痛苦的與北風抵頭而泣，直至寒意刺到骨頭裏，才想起外套還沒穿上。
衛微雨沒再拿他說事，他差點以為這事翻過篇去了。
因著生物知識點沒背過，樊林被生物老師拽到了辦公室裏，背過了才準走。
他搖頭晃腦地讀幾遍，被開門聲吸引，挑眉，用餘光看過去。
樊林：“……”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生物老師和衛微雨一個辦公室。見到衛微雨的那一霎，隱隱升起股不詳的預感。
在他臨上課前有驚無險地背給生物老師聽後，微微松口氣，拔腿便想跑，一片冰涼覆在了他的後頸。
樊林當即一驚，完了，要被雙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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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圓圓，懸空，耳畔大課間跑步音樂順著操場上四個喇叭飄進耳朵，形成一段多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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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班主任是級部裏出了名的嚴苛，可這樣就可以不顧別的班死活嗎？
整整四圈！他們體力好想表現能不能給他們單獨開個賽道？
樊林一把老骨頭受不住，這幾天每天跑完都感覺自己要死掉了。加之天氣轉涼，吸進鼻腔的風凍得人鼻子發酸。
跑起來呼吸頻率加快後尤甚，寒風過嗓子像刀片，灌進肺裏更是要謀殺器官。
該說不說，一直跑步的確是有進步的，樊林可算是能跟上隊伍了。此前跑操，他都是被落在後面的。
這次跟上跑操隊伍是真，可他打著顫的腿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爬樓梯了，於是又跟不上回教室的隊伍了。
他倒是真體驗了會走一步往前滑一下是什麽滋味。
樊林拖著兩條軟乎乎的腿進了教室，風吹起窗簾，揚起一角，他座位四周圍滿人。
他有些不解的站在人圈外，只見褚原卷著英語書當話筒，喊道：“今天是顧承的生日，讓我們一起給他唱生日快樂歌！”
緊接著，他便拍著手，率先唱起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 to my friend！”
是一種搞怪的腔調，用唱和嚎都不太合適。準確來講，該是介於兩者間，但和唱更搭邊些。
有他開頭，便是一堆人跟著。拍手，嬉笑，怪調的生日歌擠壓在一個小小的人圈內。
場景是熱鬧的，可樊林腦門上的血管一跳，隱隱有些不安。
他用手撥開人群，擠進人圈，倒是見著“主角”顧承趴在座位上。只露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樊林扯開椅子，坐下，看向身側，嘟囔一句：“睡著了？”
“沒。”顧承沒擡頭，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
樊林有些意外，印象中，顧承說話都是看著對方以示尊重的。
他整個身子趴在桌子上，伸手攔住唱的正起興的褚原，問道：“顧承怎麽了？”
“他說他肚子疼。”褚原不在前面跟人亂跳噠了，將樊林從座位上扯出來，“我們說要去給法紹打電話讓他回家，他還不樂意。”
“為什麽？”樊林挺不理解的，一是在學校這種情況聽課也聽不下去，再者說，如果是他，已經收拾好書包準備回家了。
也不是很準確，他代入的是普通家庭的身份。出校門是需要假條和家長接的，如果是作為“樊林”來講的話，他也不樂意回去。
麻煩樊森，他是不太過意得去的，也不願意。
他對這人的態度挺覆雜的，他道不明。
樊林楞神之際，袖口被人輕微地扯了扯，他轉頭，是顧承。
顧承只露著一雙眼睛，眼尾泛著些淺淡的紅，啞聲道：“可以幫我問一下法老師，家長不來接可不可以出校門嗎？”
“行，你等會。”樊林倒是答應的爽快，剛跑出去半步，回頭，發現顧承拽著自己袖口的手指還緊緊並在一起。
“褚原去。”顧承這三個字說的和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聲音極低，氣息不穩。
褚原雖是不太明白，但還是暈乎乎地去找法紹，樊林則是又坐回座位，糾結著要不要和顧承說說話，轉移下註意力。
於是又側頭，看著顧承微微顫抖的身體，垂眸，想著顧承該是沒力氣去說話。
只是默默褪下黑色外套，給顧承披上。
冷風卷進來，他打個寒噤，倏地冒出絲後悔來。
顧承的手卻又捏上他的袖口，他幹脆由他去了，單手去翻英語書。
倏地，樊林像是想到了什麽般，觸碰對方漏出來的後脖頸。
不燙，他放下心來。
感受到顧承整個人僵住了，他自然解釋道：“我看看你發沒發燒。”
顧承又掙紮著坐起，整個人面色慘白，像紙一樣。他緩緩擡手，摸摸自己的腦門，又輕輕搖頭。
樊林一時怔楞，才理解顧承的意思，應該是說他沒發燒。於是點頭應下，探身從對方桌角拿過水杯，遞過去。
顧承輕輕抿一小口，只是潤潤唇瓣，又接著趴回去。
衛微雨一向是早來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她還沒上講臺便道：“這次月考的題有些難度，下滑十分都是在可接受範圍內。但有的同學考的非常不理想，對吧樊林？你考了多少？”
樊林喉結微動，總之是個讓他不好意思開口的成績就是了。
衛微雨還在調白板：“你這個成績段，有幾個人英語考的跟你一樣差，之前都是一百二三的，這次怎麽剛及格？你怎麽學的？”
她甫一轉身，楞在原地，問道：“顧承怎麽了？”
一直縮縮在一旁當鵪鶉的樊林倒是開口了：“他身體不舒服。”
“行行行，那你先趴會，需要我去找你們法老師嗎？”
“不用了老師。”樊林看著她，道，“褚原去找了。”
衛微雨睨他一眼，抿唇：“你先別說話，我怕忍不住打你。”
樊林順著桿子下，又縮著腦袋當烏龜去。
衛微雨卻好像說起勁了一般，拿著手機在樊林桌上不斷敲著，發出陣陣聲響：“你要是哪不會的去問我，所有人都是。高考英語占150分呢，都認真點，打起精神來，一起加油。”
他瘋狂點頭捧場，隨即腦袋被兩根手指按住，衛微雨慢悠悠道：“慢點，別晃暈了。”
“報——！”
樊林被這拖長的一聲嚇一跳，轉頭見褚原一個沒剎住，單膝跪到衛微雨旁邊，驚得他微微張口。
“法將軍已經在路上了，請各位長官放心。”
樊林：“？”褚原已經進化到隨時隨地角色扮演了嗎？
他正等著見衛微雨的反應，卻又是一道人影直直飛到他桌前。樊林接過飛身而來的法紹手中請假條，應對方命令去給顧承收拾書包。
他正翻著用得到的書，法紹還補充道：“把所有課本都裝回去，在家也不能落下學習。”
他動作一頓，這是什麽魔鬼，帶病還要學習？
樊林不禁感慨，不愧是禮城六中的老師，跟禮城六中一樣愛壓榨人。
不對，是狗，禮城六中忠實的犬。
他把顧承書包拉鏈拉好，豎起耳朵，去聽法紹和顧承的談話。
“真的不需要叫家長嗎？再忙也要管一下孩子的死活吧？”
“誇張了老師……我還沒到要死掉的程度。”顧承氣若游絲，像是被抽光力氣。
“誒呀，先不要管這些有的沒的了，樊林呢，假條拿好。我先去找火爆辣椒請個假，顧承你在門口等我一會，我帶你去醫院。”
樊林接過假條，隨口問道：“可以攔一個2.8排量的奧迪A6搭車嗎？”
這是期中考的一個閱讀理解題，題目問的問題樊林感覺懂了，但沒完全懂，一頓亂寫下來，整個大題只得三分，因此懷恨在心。
“這你倒是記得清楚。”法紹跑出教室，還不忘補上一句。
等等，樊林剛反應過來，法紹剛剛管教導主任叫什麽？
是了，“火爆辣椒”。
他輕輕笑一下，單手提溜起顧承的書包，試圖偽裝Bking，雖是早有準備，知道書包重的要命，但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向後仰一下。
樊林倒是也不尷尬，沖著顧承一笑而過，又背到肩膀上去，跳幾下，找個舒服的受力位置。
顧承木幾秒，摸下鼻尖：“我自己拿著吧？”
樊林扣住去扯書包帶子的顧承手腕，玩笑道：“沒事，你拿的話，我怕等下子連人帶包都順著樓梯滾下去了。”
顧承卻是沈默地看著二人的手，沒有任何動作，像是被石化。
樊林尋思一下，這小子要玩無聲反抗那出？
於是乎，他也盯著，二人便這麽僵持幾秒。顧承莞爾，無奈道：“你贏了，走吧？”
樊林點頭，樓梯口，他望著向下延伸的臺階，又動動自己的腿，隨即蹙起眉。
跑操這種可恨的東西就應該被明令禁止！
顧承倒是也停下了，樊林側過身去，歪歪頭，想起興許是顧承沒力氣下樓，腦瓜子一轉，幹脆給倆人都找了個臺階：
“要不咱倆扶著下去？”
顧承緩緩點頭，搭上樊林微微曲起的胳膊，二人挽著手，慢悠悠地往下走。
一樓樓梯口正對著大門，法紹坐在電動車上擺弄頭盔。
寒風迎面灌過來，腳步聲停住，樊林伸手又去整理自己方才披給顧承的外套。
法紹見他倆磨磨唧唧的，按兩下喇叭，道：“你倆走這麽慢，以為是結婚現場走紅毯，還有人給你倆錄像呢？”
二人邁下最後一個臺階，樊林松手，側過身子，朝著樓梯伸直胳膊，指尖朝向綠油油的“F2”。
他道：“通往愛情之路。”
“估計你沒少去婚禮現場吃席。”法紹順手把顧承的包從樊林身上取了下來，“顧承，上車。”
樊林接過顧承遞過來的外套，像望夫石一樣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才緩慢地轉身，準備上樓。
他扶著欄桿向上，輕嘆一口。
不想去面對衛微雨，他直到下次月考、甚至期末都在她面前擡不起頭來了。
剛及格的英語對樊林來說確實十分拿不出手。不論如何衛微雨如何看待，他自己都是想先找個地縫去鉆一鉆。
如果有什麽事情是鉆地縫都無法解決的話，那就變成校長的自行車撞爛整個褲衩樓，然後毀滅禮城六中。
褲衩樓，即是學生們對海涯樓的愛稱。這樓沒什麽別的特色，就是中間非要做個轉折，凸出一塊，做一個大平臺，整個樓的俯視圖像極了一條褲衩。
還配落地窗，說句不好聽的，破棉襖縫金線。
樊林倒是覺得挺沒必要的，真沒幾個學生樂意下課來這賞景，都是禮城六中的狗了，哪還有這麽多閑情雅致。
該說不說，去吃晚飯路過的時候偶爾瞥到幾眼，那晚霞當真是極驚艷的，一片連著一片的火燒雲染紅半邊天，霞光千道吻過遠山。
可惜行路匆匆，未來得及好好觀賞一番。
別問為什麽行路匆匆，問就是搶不到飯。運動會一群人唯唯諾諾，打飯時倒是個頂個的敏捷。
樊林抱著衣服，惴惴不安地邁進教室，粉筆摩擦過黑板帶起些厚重的聲響，他痛苦的與北風抵頭而泣，直至寒意刺到骨頭裏，才想起外套還沒穿上。
衛微雨沒再拿他說事，他差點以為這事翻過篇去了。
因著生物知識點沒背過，樊林被生物老師拽到了辦公室裏，背過了才準走。
他搖頭晃腦地讀幾遍，被開門聲吸引，挑眉，用餘光看過去。
樊林：“……”
他竟然從來不知道生物老師和衛微雨一個辦公室。見到衛微雨的那一霎，隱隱升起股不詳的預感。
在他臨上課前有驚無險地背給生物老師聽後，微微松口氣，拔腿便想跑，一片冰涼覆在了他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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