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奔向他的月亮

關燈
奔向他的月亮

光線雖是昏暗的,可還是隱約看得清黑板上掛著的鐘表,正馬不停蹄的向前。

再湊近些,甚至能聽清秒針轉動帶起的“哢哢”聲。

這電影時間挺長的,衛微雨擡首看表,約摸著時間。

該是看不完,她便上前開倍速。

偏生這電影調了倍速極像在鬼畜,衛微雨無奈熄滅這個心思,又調回去。

如果說世界上有什麽痛苦的事,大概就是下課鈴響的時候電影正好播放到全篇最燃的大高潮。

衛微雨在一陣“哎呀”聲中殘忍地關掉電影,道:“下次有機會再看。”

雖是這麽說,樊林卻覺得大概這輩子都沒機會看到結尾。

臺上的衛微雨拍手,道:“安靜點,回去都好好背背單詞,為期中考試做好充足的準備。”

講臺下一片驚呼,衛微雨有些疑惑:“法老師沒告訴你們嗎?”

樊林想著便是法紹可能又壓消息呢。這是法紹個人的一個小習慣,也可能單純是記憶力不太好,導致十二班消息特不靈通。

重大消息的獲取渠道一般不是法紹,是派去別班竊聽消息的“間|諜”。

“老規矩,下周三考,英語的範圍是……”衛微雨微頓,揚起手中的書,“整本。”

禮城六中果然是對周三考試有什麽執念!

樊林默默盯著眼前大摞書,思索著該突擊哪個知識點。

語文就先放放,畢竟已經可以穩定在一百以上,雖然就多那麽幾分,也不高。

但他還是很滿意的。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一直不上不下的英語會想著玩個抽象露露臉。

英語考試在下午,十二班在四樓,樊林的考場是一層的實驗室。

十二班的表不知什麽時候慢五分鐘,原本是提前十分鐘出教室,硬生生被改成五分鐘。

樓梯上人擠人,向上向下的都聚在一起,還有聊天上頭,駐足不前的。

樊林在樓梯上根本走不動,喊著“借過”,卻是一個人都沒讓路。

都擠不開。

他夾在中間,向前向後都不得。

好不容易龜速下樓,卻又忘記考號,蹬蹬蹬地跑上四樓,累的止不住喘粗氣。

順著貼在黑板上的白紙向下捋,找到自己後又忙不疊地下樓。

樓梯上一片空蕩蕩,唯餘急促腳步。

饒是樊林再迅速,刺耳的哨聲還是在半路響起,刺痛他的神經,不由得又拼力加速。

頂著一整個考場的目光奔入教室,又經歷考號被“冒名頂替”、桌子被占,此等搞心態之事。

偏偏聽力還要和隔壁考場整個雙重奏,開始前的放松音樂還是梁祝。

下一步就該去雙宿雙飛。

只是可憐兩個考場的學生,化蝶不成,這份英語成績取回去後被混合雙打倒是極有可能。

雙重奏樊林忍了,就是這聽力念題目之時就是清晰萬分,一念重點就開始糊。

像是喊著水念的。

他看著空著近一半的聽力部分,拿著筆憤憤地去戳試卷,留下一點凹痕。

還惡毒的想著,如果是機械合成音,希望機械進水。

放聽力之前,他就翻看過整張試卷。

那時滿腦子只剩倆字——不會。

不是那種說著不會但能考高分的不會,是那種一行仨生詞的不會。

他突然有些後悔沒能聽衛微雨的話,早早地把必背詞解決掉。

文章通讀一遍下來,什麽也沒弄明白的樊林輕嘆一口。

這破英語誰愛考誰考去吧!

踏出考場的樊林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心底湧出一股極大的悲傷來。

英語出題人的心一定比這個天還要黑!

樊林覺得自己要討厭黑色了,他還找不到自己黑色的書包。

一個考場門口全是黑書包,誰能認得出自己的是哪個!

他只能等著大多數背包被人認領,於是找了個地方幹站著。

他剛要發呆,從隔壁考場過來的顧承就蹦到他前面。

樊林微微挑眉。

顧承的考場離樓梯才更近些。

顧承問道:“考得怎麽樣?”

他扯出個悲涼的笑:“我要洋|文|死。”

“沒事,這次題都挺難的,你考不好別人也是。”顧承還是笑著的,好像什麽都左右不了他的好心情,“走吧?”

樊林扶額:“我找不到書包了。”

這事說出來挺蠢的,他挺後悔沒把水杯露在書包外面,做個記號。

顧承默默收回邁出去的腿,向後倚著墻。

月光淌落在地,孤寂的冷白間是黑色的樹影,搖曳著。

走廊上人明顯見少,談笑聲漸漸遠去,晚風掠過樹梢之音隱隱透著緊閉的窗戶傳進來。

無人在意的角落,黑書包正姿態豪放的躺在那,耳尖敏銳捕捉一聲輕笑,樊林拎起書包,佯作兇狠:“不許笑。”

顧承抿唇,認真道:“天生微笑臉怎麽辦?”

“重生。”

樊林邁進教室,白熾燈的強光晃眼,他瞇著眼,跟關彥琳撞個滿懷。

他向後踉蹌幾步,被身後的顧承扶住肩膀。

關彥琳則是對樊林發起一陣“對不起”攻擊,說一句鞠一躬,嚇得他也效仿,不住念叨著沒關系。

關彥琳倏地瘋癲般仰天長笑:“這次的英語,難不難?”

“我做過一模一樣的文章。”關彥琳停頓,頂著樊林震驚的表情,又道,“但還是沒看懂,跟他們對答案,選項一個都不一樣。”

她就那麽哀嚎著繞著班裏跑步,樊林微微張口,半晌:“又瘋一個,近墨者黑,都怪褚原。”

提到褚原,對方正好整以暇地看著班級裏的鬧劇,仿佛置身事外。

樊林:“?”

他一時不敢確定那個褚原是真是假,轉頭問道:“褚原今天抽風了?”

顧承搖頭:“不清楚,可能是被英語刺激到腦子了。”

樊林去問,褚原則露出一抹壞笑:“簡單的題我也是亂蒙,難題也是,分數差不多就那樣。”

“但是同樣的題,他們考不高,和我的差距就小了。”褚原幸災樂禍道,“沒費吹灰之力就進步的感覺真是妙極了。”

說到高興處,褚原卸下偽裝,直接蹦起來。

“誰懂!雖然很惡趣味。”

樊林不懂,因為他就是褚原口中考不高的“他們”。

這波褚原誤傷友軍。

褚原又墩地坐下,對張裎道:“我說的對吧,這次的題就是很難,你看樊林那鄙視我的表情。”

“所以你看不懂也很正常,大家都看不懂嘛。”

樊林:“……”

嚇一跳,他還以為褚原去重生了。

晚自習還剩一節,卻被化學老師占了。

她風風火火地端著個木盒子進門,就要按著慣例挑幾個順眼的上臺默寫方程式。

其他人發紙轉過身去寫。

樊林祈禱著千萬別點到他,他沒背,上去還要現配平。

這老師還是個急性子,先前默寫他沒配完就開始下一個,根本寫不完。

她每念一個名字,樊林的心就向上提一分。

在他的心懸到嗓子眼的時候,天總不遂人願。

樊林猛地撐起身子,頓一秒,從粉筆盒裏扒拉半天沒找到一只白的。

無奈,捏著個綠粉筆上前。

的確如他所想,板書他原本寫得就慢,全部配平後,講臺上只剩他一個人。

加上老師,共五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等待著。

他麻溜地下場,還沒坐下,顧承便提醒道:“氫氣,你寫的氫。”

樊林接收到信息,又回去補上個“2”。

他剛坐下,松口氣,顧承又道:“你沒寫沈澱符號。”

樊林看著馬上就要給他打分的化學老師,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顧承又默默補充道:“還不止一個。”

此時化學老師已經走到他寫的那塊黑板前,他也懶得再動。

沒沈澱就沒沈澱吧。

褚原這下子倒是難得良心,拍拍他的背,道:“別難過。”

只是他好像露出一抹壞笑,樊林不太確定。

結果是化學老師手動補上兩個沈澱符號。

上課的時候,樊林右眼皮倏地跳動好些次,他只當是自己期中沒考好,卻不覺是此後沒了晚自習。

原本他們五個該約著去車棚的,可今天樊林沒騎車。

倒不是說他轉性想健身,只是今早上才發現沒給車充上電,只能上去找樊森,讓他帶自己去學校。

不出所料的遲到,但得虧是期中考,還是趕在開考前到的。

不然指定被法紹罵上一頓。

淩雲路上,樊林只身走向夜色深處,只覺得遠處朦朧的歡笑聲格外刺耳,很聒噪。

他已經在淩雲路學校門口繞了好些圈。

今早上樊森說過要來接他的,他不敢走,怕和樊森錯開了,又怕樊森到了,只是沒見著自己。

可自己好像告訴過他高二走的東門。

樊林也沒拿手機,沒法聯系樊森,只是蹲在校門口那棵老槐樹下,旁邊的“探花便利店”也關了門。

一定要說的話,他覺得自己挺像條流浪狗的。

他自嘲似地笑一聲。

直到淩雲路重新回歸寂靜,只剩下一片漆黑獰笑著包裹住他,樊林才起身。

雖說他和樊森沒有多深厚的感情,可少說也在一塊生活了一年,就算是條狼狗也該會對著人搖尾巴了。

只能說,被人拋棄的感覺確實不怎麽美妙。

好吧,其實是很傷心啦。

但樊林不會說出去的,也不會去跟樊森鬧什麽的。

忘了就忘了吧。

他只是緩緩地往前走著,頭頂的路燈暗下去,只剩遠處一片暖色照著大道。

秋深夜涼,樊林打個寒顫,遠處一人騎行逆光而來,好似向他奔來的月亮。

樊林心中倏地燃起一束火焰,卻在看清是六中校服的色塊後又被冷水澆個透心涼。

他垂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身側鳴笛聲劃破夜色,對方問道:“你怎麽還在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