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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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
雷釜怪收拾心情打算好好和渾天精嘮嘮，將人拉到自己這邊。
他剛進入渾天精的視線，還未開口，渾天精先發制人。
“雷釜怪，這個世界靈氣不足，你知道吧？”
雷釜怪一怔：“當然，愚落婆說這事的時候我們十妖王都在場。”
“那麽，”渾天精繼續說，“你就應該知道，這世上除了我們四個妖王，再不會產生其他妖怪的事實。也就是說，人類是源源不斷的，可以世代相傳無窮無盡；而我們妖王，即使壽命長，也熬不過人類。”
“所以呢？”雷釜怪很是不屑，坐在渾天精面前聽他能說出什麽來。
渾天精語氣比他還不屑：“雖然這些日子你都在閉關，可應該有所了解吧？區區幾萬年，人類就已經在靈氣衰竭的世界依靠自己的力量上天入地，這份世代相傳的智慧是我們難以匹敵的。我們最多只有四人的頭腦，四人的力量，而人類，有我們難以望其項背的智慧。或許現在我們可以出其不意征服世界，但只要人類不滅絕，總有一天，他們會積累足夠的實力，將我們踩在腳下。說不定還會被搬進實驗室解剖，成為他們尋求力量的小白鼠。”
“這就是你不肯站在人類對立面的原因？”雷釜怪皺眉，“這簡單，等我們征服了世界，直接毀滅了人類就行了。”
渾天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你挺聰明的，沒想到也是個蠢貨。”
雷釜怪睜開左眼，一道閃電劈焦了渾天精的一綹頭發。渾天精斜著眼努力看自己被燒焦的頭發，朝著雷釜怪冷哼一聲。
“你光嚇唬我有什麽用？有本事就殺了我，這樣就沒人告訴你難聽的實話了。”
“你還有理了？當真以為我們少你一個就不成了？”
渾天精並不回答這個話題：“人類有個共識——‘四害是滅不掉的’。知道為啥嗎？不是因為它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它們會茍活。你以為把它們除盡了？不，它們只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修生養息，等到族群壯大時再來礙眼。盡管四害是人類口中最難纏的東西，不過，人類可比四害難纏多了——你確定你消滅得完？”
雷釜怪並不是不講道理的妖怪，渾天精所言句句在理，他不得不低頭思考這個現實問題。
放棄嗎？不……統治世界可是妖怪刻在骨子裏的願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熬到了這個礙事神明不存在的世界，沒有誰想讓煮熟的鴨子飛了……但是怎麽處理人類倒是個棘手的問題。
思索片刻，雷釜怪就決定暫時忽略這個問題。
“這些都是以後的事，等我們征服世界後有大把的時間思考怎麽做。當務之急就是，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渾天精聽到這話又翻白眼，仿佛在表達自己剛剛的話只是放屁。
雷釜怪一笑：“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剛剛說的這些未必就是你的真實想法。十有八九是你不想征服世界才臨時編的借口，你真正放不下的，恐怕是那些——呃，叫什麽來著——動漫？游戲？所謂的現代科技？”
雷釜怪俯下身，手肘架在膝蓋上，與他四目相對，眼神透著認真：“只要我們征服了世界，你依然可以享受這一切，驅使人類為你創造樂趣，而且，不用擔心斷更、腰斬、氪不起等問題。”嘖，這些都是什麽詞匯啊，真難念。什麽意思反正他也不懂，愚落婆說這些能刺激渾天精，那就勉強說著唄。
渾天精回視他，也想把手肘搭在膝蓋上，努力了一下，手腳被綁著沒動得起來，於是退而求其次，只是用同樣透著認真的眼神看對方：“如果你們征服了世界，哪怕通過威壓逼迫人類創造娛樂產品，那些東西或許不會斷更、腰斬、氪不起……但是，沒得靈魂。”
簡而言之——老子不幹。
雷釜怪眼角直抽抽。
丫的，真想打死這家夥。
渾天精收斂了一下態度，努力緩和了一下口氣，雖然在雷釜怪聽來並沒什麽差別。
“那個，老哥，你何必呢？統治世界有什麽好玩的？享受一下漫長的生活多好！活在當下嘛，咱們又不愁吃穿的。”
雷釜怪：“這可是妖王世代相傳的宏願！”
“可是吧，神仙都滅族了，咱們妖怪除了這兒的幾只，也將近滅族。這種宏願還有必要堅持嘛？說起來，你到底是想統治世界還是繼承妖族志願啊？”
“……有區別？”
“當然！如果你只是出於個人心願統治世界，那我也不好說什麽……畢竟是個人愛好。”渾天精跟他解釋，“可你如果只是繼承妖族遺志，那我可以說的就多了去了！就像我剛剛說的，妖族都快滅族了，你瞎堅持個什麽勁兒啊？你看看人家隱通靈，當初還是雪山族的守護精靈呢，雪山族遭遇滅頂之災的時候他有辦法嗎？不要試圖和既定命運鬥爭，鬥不過的！人都沒了，還繼承個屁的遺志啊！”
雷釜怪不屑：“哼，我是為了自己，妖族遺志如何，與我有甚關系！”
渾天精撇撇嘴：“可我看你用來反駁我的話，都是妖王宏願之類的啊？就這，你還跟我說是你自願的？——那好，我問你，如果真讓你統治世界成功，接下來你想幹嘛？”
雷釜怪凝神思考……
渾天精無語地嘆了口氣：“那你就是打算……坐在王位上一輩子了？這麽無聊的話，你就在地心裝一個華麗的王座，然後假裝已經統治了世界不就完了！有什麽差別？”
渾天精這種咄咄逼人的說法刺激得雷釜怪下意識說不是，渾天精又開始“嘖嘖嘖”地數落他：“老哥，我看你就是從小被妖族思想洗腦了，眼界一點都不開闊！在這一點上，你活得根本不像一個妖王，仿佛就是在為別人的心願存活一樣。”
渾天精一邊說話，一邊搜腸刮肚找能戳中雷釜怪的點，“咱們十個妖王都死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很可能就要團滅。嘶……據說地載獸是你一手栽培的吧？我看他一直很聽你的話，你難道對他沒有一點感情？你就舍得讓他和其他妖王一樣悲慘死去？”
不知道為什麽，雷釜怪突然想到地載獸，有一絲動搖。
渾天精抓住這個破綻，再接再厲：“就算你願意冒險，可你問過地載獸的意思嗎？這些年都是你說什麽，他跟著你。這種拼命的事，你就不打算問問他的意見？”
雷釜怪瞪他：“地載獸我再了解不過，統治世界也是他的心願，為此付出點代價算什麽！”
然後，渾天精就閉上嘴靜靜地看著雷釜怪吹胡子瞪眼地走出這裏，往地載獸所在的方向去。他不由得暗自偷笑，嘆息著搖頭——
哎呀哎呀……
說起雷釜怪的來歷——
沒什麽特別，就是山中一只老虎修煉成精，在人間混過一些日子，吃了一些人，學了一些有的沒的東西，然後成了一方妖王。
而地載獸，成妖王與雷釜怪還有不可磨滅的關系。
地載獸現在看起來是一只石老虎，其本質就是一塊吸取天地精華的石頭。在一日機緣巧合下得了靈識，恰好被路過的雷釜怪發現，便被收回家當了萬千小弟中的一個。
地載獸剛出世就被一方妖王收為小弟，所能接觸學習的盡是妖怪們的一些惡習，自然而然，沾染了妖氣成為正宗的妖物。雷釜怪呢，對這個自己親自撿回來的小妖怪本來也沒什麽關註，只是每次發布命令，他都是第一個回應；每次和別的妖搶地盤，都是他沖鋒陷陣；有誰暗地裏反對自己，都被他處理了……
忠心可鑒，雷釜怪自然也就多提拔了一下。
地載獸在雷釜怪身邊混了很多年，漸漸在妖界小有名氣。說實話，雷釜怪覺得自己不是個小心眼的人，既然手下有發展的潛力，那就拉一把吧！反正以地載獸當前的性格，就算成事也不會對他有威脅。
然後，雷釜怪就將地載獸拉去約談，讓他好好努力掙個妖王，日後一起為妖王統治世界的事業出一份力……接著，就將他從自己麾下放了出去。
要不怎麽說地載獸讓雷釜怪看得起呢？才小一百年的時間，地載獸就將隔壁的妖王踢下王座，自立為王。因為地載獸打架時不要命似的，仿佛就只有一個“你死我活”的目標般瘋狂，妖王封號便是一個“狂”字。
但這個狂妖王上位後第一天就去拜見了雷釜怪，正當兩方人馬以為地載獸是去搶地盤，一場惡戰在所難免的時候，地載獸見到雷釜怪的第一句話就是——“大王，您交代的第一步任務屬下已經完成了。”
眾妖嘩然，就見雷釜怪就跟早就知道一樣笑著與他寒暄，還稱他現在也是妖王，已與自己平起平坐，不必稱大王屬下什麽的，直呼其名便可……
之後，附近的妖怪都知道了一件事——這塊地方雖然有兩只老虎兩個妖王，但真正主事的只有那只青黑紋老虎精。
假老虎嘛，就是假的而已。
回憶著往昔，雷釜怪走到了地載獸的洞府裏。
地載獸的洞府從來不上鎖，他不怕人偷襲，甚至說，他還挺喜歡有人找他比劃的。地載獸的洞府內也不像別的妖怪一樣有各種陳設，活得像人間的富貴人一樣。他的洞府大且空曠，足足占了半個地心，適合打架——當初他們幾個妖王一起被關進地心的時候，就在這裏沒日沒夜地打架，直到雷釜怪打服了所有人——更適合他練習自己的法術“法天象地”。
雷釜怪到的時候，地載獸已經使用了法天象地，雖然離大成萬丈身軀遠得很，但也足有百丈高。一聲咆哮，地載獸的身形往外擴了幾次隱約的虛影，再次長高了一尺。
即便只長了小小的一尺，地載獸也已耗費了大量靈力，石頭身軀分泌出汗水一樣的物質。
雷釜怪看著他努力的修煉，不禁沈默了。
被神明封印在地心的這十個妖，盡管是貨真價實的妖王，但也僅比無名無姓的小妖怪好些。而且成為妖王並不難，只要一片地方的小妖都承認就行了，實力與那些成魔成尊能和天神抗爭的那些大妖還是無法匹敵。
妖王百裏挑一，但小妖數目甚眾，最後妖王也就不值錢了。
而他們，還是眾多妖王當中並不出挑的那種，一般中的普通級別。當初也就是趁著神妖混戰想撿個漏被逮到了，被封印在地心受罪也因此受益，避過了神妖消失的大劫難，活到這個沒有阻礙的世界。
在神妖共存的時代他們就排不上號，原以為修煉數萬年可以以勤補拙然後狠狠將那群神妖踩在腳底——
目前看來，就算他們修煉了近百萬年，底子不好還是沒得救。
想想渾天精的話，雖然聽著讓人不舒服，但……確實有幾分道理……或許自己真是被洗腦了，才會那麽執著於統治世界。正如他所言，統治世界之後……該怎麽處理這個世界還真是個問題。他們妖怪又不需要和人類爭奪什麽資源，人類又看不見他們……
不知道地載獸是怎麽想的呢？
雷釜怪微微搖頭，喚了一聲地載獸。地載獸這才低頭看到他，收起神通，站到他面前，就乖巧站著，仰視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就妖王而言，他也太聽話了……
雷釜怪默默感慨了一下，問道：“地載獸，如果統治世界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能是你的生命——你也會堅持嗎？”
地載獸歪著頭看他並不怎麽理解，但是稍等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堅定地向雷釜怪點點頭。
雷釜怪嘆了口氣，知道這家夥畢竟是石頭變的，腦子可能不太靈光，於是換了一個說法：“呃……我的意思是說啊，呃……如果不能統治世界了，你會怎樣？”
“呃？”
雷釜怪深吸一口氣，似是下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我和渾天精聊了許多，覺得……統治世界這件事恐怕很難實現，而且……我也覺得，這件事的意義並不很大……你看……”
地載獸的石頭身體突然恢覆了石頭的堅硬，吐字也變得硬邦邦的：“你是說，不再，統治世界了……嗎？”
其實雷釜怪也不是很確定，面上十分糾結：“嗯……也不是……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地載獸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疙疙瘩瘩地說話：“我……我不知道……我現在……有點混亂……沖突了……這不對……”
雷釜怪拍拍他頭頂硬得紮手的石毛發，溫和：“這的確很難接受，我也是……欸……慢慢消化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現在去找愚落婆，也和她說一聲。她本來對這些就沒什麽興趣，應該不難接受吧……”
雷釜怪最後嘀嘀咕咕地轉身離去，地載獸凝視著他的背影表情越發嚴肅。
“法天象地！”
一時間大地震動，整個地心都開始搖晃。雷釜怪只當地載獸又在練習，於是不在意地往前走。誰知，地載獸張開血盆大口嗷嗚一口就要吞噬雷釜怪。
說時遲那時快，雷釜怪感覺到有影子靠近，便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可不得了，連忙反身雙手抓住來者的上下顎，抵住攻擊。饒是如此，雷釜怪還是被巨大的沖力推遠了幾丈。
雷釜怪一邊抵住地載獸，一邊咬牙質問：“地載獸！你瘋了！這是幹什麽！”
地載獸語氣平靜：“妖王，您曾經說過，要我成為妖王，為妖王統治世界的大業奉獻力量。”
雷釜怪一楞，隱約記起自己似乎說過這話。
“我尊敬您，所以您讓我當妖王，我當了；您讓我輔助您的事業，我做了。如今，您又突然變了主意，突然放棄了。說實話，您的命令相互沖突，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說著，他慢慢退後，神色落寞。
雷釜怪因此松了手，凝望著不遠處地載獸巨大的石老虎腦袋，內心升起一絲愧疚。他不知道，原來地載獸如此重視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雷釜怪微嘆一聲：“是我沒想到這個，抱歉……”
地載獸搖搖碩大的腦袋：“所以我想到解決辦法了……”
話音剛落，地載獸伸出爪子一把抓住雷釜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自己的嘴中，在雷釜怪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咕咚一聲吞進腹中。
“您不想繼續大業無妨，只要我繼續就可以了。在這條路上，我會消除所有阻礙，包括您。放心，您的命令，屬下一定貫徹到底……”
地載獸吞吃了雷釜怪後，並沒有恢覆原來的模樣，而是繼續前進。不過原來的大門對他來說太小了，他的腦袋剛鉆過去就被卡住，地載獸左右扭動脖子，一下子硬擠出去，一堵石壁就此破碎，地心大動，大大小小的石頭落在地上、地載獸身上。但地載獸渾不在意，這些石頭對他來說根本不算傷害，一步步往前走，被他踩中的的石頭皆化為齏粉。
阻礙……絆腳石……是那個渾天精……
話說另一邊，地載獸和雷釜怪對峙的時候地心就已經不穩了，渾天精本來在打瞌睡，楞是被落下來的碎石砸醒了。當時他還疑惑是不是地震，可沒過一會兒就停了，於是又打起了瞌睡……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渾天精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又被一串碎石子砸醒，他氣得直跺腳：“什麽什麽！怎麽回事！地震還是什麽？！給個準話行不行！——嗯？好像外面有什麽聲音啊？”
渾天精探頭探腦往外頭看，瞇著眼似乎看到了一個龐然大物……
“嘶……是地載獸？他怎麽這樣就過來了？地心塌了怎麽辦？雷釜怪也不管管！”
看得興許有點久，一個沒註意兩人就對視上了。渾天精眨巴眨巴眼睛還不知道自己將要發生什麽，那邊地載獸和渾天精對視上後，也不走過道了，直接撞著石墻徑直沖過來。
渾天精擡頭看著頭頂堅持不了多久的石頂，瞬間明白了為什麽地心會動蕩。雖然不知道地載獸來勢洶洶的想要幹嘛，但他直覺不是什麽好事，而且地載獸一旦發起瘋來是出了名的，於是連忙試圖掙脫繩索。
糟糟糟……雷釜怪那混球跑哪兒去了！他家老虎崽子發瘋了也不管！難道還想著要征服世界這個不切實際的事？！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地載獸走得也越來越快，碎石墜落的頻率越來越高，地心破碎的速度也在加快。
渾天精感覺自己在玩恐怖實景游戲，地載獸沖過來的樣子實在嚇人，就跟要吃了自己似的。可是現實不是游戲，萬一被逮到了估計真得死了！
“封印解除！”
渾天精當即變回毛球的模樣，掙開繩索往出口死命蹦跶。
地心已經差不多到達極限了，倒塌的速度越來越快，地載獸身形巨大，每走兩步就被掉落的石頭擋住，不得不分神打破。而渾天精就占了身材嬌小的好處，在“石頭雨”中瘋狂閃避，竟比地載獸快一步跳出地心。
外邊夜色濃重，雖有星光，卻不足以看清萬物。所幸渾天精視力極好，跳出地心的同時就發現了站在懸崖草地有些惆悵的程止。
“程……”
渾天精想喊他快跑，但是才喊出一個字就被從地下冒出來的石頭獸爪捏住，嘴巴正好被一根爪子堵住，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下一瞬，地載獸的身軀就從地心冒了出來，身上沾上的石塊簌簌掉落。與此同時，地心徹底倒塌了。
地載獸捏著渾天精放在自己面前，仔細嗅嗅：“居然變回妖了？”
渾天精錯愕看他，疑惑他怎麽能變得這樣大，他知道地載獸的本領，幾萬年都只能長大一點點，不可能短短幾個月就修煉成這樣啊！他想問，但是嘴被堵住說不了話。
不過，地載獸主動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剛剛將虎妖王大人吃掉了，他的靈氣盡數歸我。”地載獸說著看了看渾天精，嫌棄地張開嘴，“你不配與那位大人待在一處，等我把你的靈氣吸盡，你就去當你喜歡當的凡人吧。”
渾天精眼珠子咕嚕嚕才轉了一圈，就感覺身上的力量全被吸走了，視線頓時模糊。
奪取靈氣？地載獸他腦子沒病吧？他不知道奪取妖王的靈氣會有什麽後果嗎？……
又吸取了一個妖王的全部靈氣，地載獸的身形瞬間高大十數丈。
喪失了靈氣的渾天精只是一個軟趴趴的毛絨玩具而已，地載獸捏著目光渙散的毛球在半空中晃了晃，毫不留情地隨手扔在地上。渾天精在落地的一瞬間化成了人形，恰好撞在因地動而張皇的程止身上。
程止“哎呦”一聲，回頭看見身上也在呼痛的熟悉的人，立刻問：“渾天精？你沒事啦？話說這裏怎麽突然地震了？”
“你瞎啊，看不到地載獸……等會兒！”渾天精捂著腦袋起來，看著程止突然一楞，“你不會是看不到妖怪了吧？”
“啊？你說什麽？”
渾天精鎮靜了一下，指著自己身後說道：“那裏有什麽？”
程止往他身後看了看：“有什麽……就地震啊？地動山搖，鳥都飛了。”
渾天精憑借著餘下的一點即將散盡的靈氣，回頭看見肆虐大地的地載獸。
嗯……這家夥的確看不見了。
程止目露狐疑：“難道……那裏有什麽嗎？”
“哦，也沒什麽，就是一只吃掉了我和另一個妖王全力靈氣的千丈高石頭老虎在破壞大地而已。”
“這還沒什麽？！你不著急？”
渾天精擺擺手：“真沒事！石頭老虎連腦子都是石頭做的，沒什麽智商。只求一時的強大，竟忘了奪取妖王的靈氣會讓自己承受不起，還一下子吞了足足兩個！放心吧，用不了一會兒，這石頭老虎就完蛋了。”
渾天精說完話，再等了幾分鐘，大地的震動漸漸平息。
程止張望四周：“結束了……嗎？”
渾天精打量四周，眨眨眼，等最後一點靈氣散盡，他也和程止一樣看不見任何奇怪的東西了。
“啊對，石頭老虎倒下了。——走吧，我還要回家趕下一場漫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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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釜怪收拾心情打算好好和渾天精嘮嘮，將人拉到自己這邊。
他剛進入渾天精的視線，還未開口，渾天精先發制人。
“雷釜怪，這個世界靈氣不足，你知道吧？”
雷釜怪一怔：“當然，愚落婆說這事的時候我們十妖王都在場。”
“那麽，”渾天精繼續說，“你就應該知道，這世上除了我們四個妖王，再不會產生其他妖怪的事實。也就是說，人類是源源不斷的，可以世代相傳無窮無盡；而我們妖王，即使壽命長，也熬不過人類。”
“所以呢？”雷釜怪很是不屑，坐在渾天精面前聽他能說出什麽來。
渾天精語氣比他還不屑：“雖然這些日子你都在閉關，可應該有所了解吧？區區幾萬年，人類就已經在靈氣衰竭的世界依靠自己的力量上天入地，這份世代相傳的智慧是我們難以匹敵的。我們最多只有四人的頭腦，四人的力量，而人類，有我們難以望其項背的智慧。或許現在我們可以出其不意征服世界，但只要人類不滅絕，總有一天，他們會積累足夠的實力，將我們踩在腳下。說不定還會被搬進實驗室解剖，成為他們尋求力量的小白鼠。”
“這就是你不肯站在人類對立面的原因？”雷釜怪皺眉，“這簡單，等我們征服了世界，直接毀滅了人類就行了。”
渾天精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我還以為你挺聰明的，沒想到也是個蠢貨。”
雷釜怪睜開左眼，一道閃電劈焦了渾天精的一綹頭發。渾天精斜著眼努力看自己被燒焦的頭發，朝著雷釜怪冷哼一聲。
“你光嚇唬我有什麽用？有本事就殺了我，這樣就沒人告訴你難聽的實話了。”
“你還有理了？當真以為我們少你一個就不成了？”
渾天精並不回答這個話題：“人類有個共識——‘四害是滅不掉的’。知道為啥嗎？不是因為它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它們會茍活。你以為把它們除盡了？不，它們只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修生養息，等到族群壯大時再來礙眼。盡管四害是人類口中最難纏的東西，不過，人類可比四害難纏多了——你確定你消滅得完？”
雷釜怪並不是不講道理的妖怪，渾天精所言句句在理，他不得不低頭思考這個現實問題。
放棄嗎？不……統治世界可是妖怪刻在骨子裏的願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熬到了這個礙事神明不存在的世界，沒有誰想讓煮熟的鴨子飛了……但是怎麽處理人類倒是個棘手的問題。
思索片刻，雷釜怪就決定暫時忽略這個問題。
“這些都是以後的事，等我們征服世界後有大把的時間思考怎麽做。當務之急就是，你，要不要加入我們。”
渾天精聽到這話又翻白眼，仿佛在表達自己剛剛的話只是放屁。
雷釜怪一笑：“我還不知道你嗎？你剛剛說的這些未必就是你的真實想法。十有八九是你不想征服世界才臨時編的借口，你真正放不下的，恐怕是那些——呃，叫什麽來著——動漫？游戲？所謂的現代科技？”
雷釜怪俯下身，手肘架在膝蓋上，與他四目相對，眼神透著認真：“只要我們征服了世界，你依然可以享受這一切，驅使人類為你創造樂趣，而且，不用擔心斷更、腰斬、氪不起等問題。”嘖，這些都是什麽詞匯啊，真難念。什麽意思反正他也不懂，愚落婆說這些能刺激渾天精，那就勉強說著唄。
渾天精回視他，也想把手肘搭在膝蓋上，努力了一下，手腳被綁著沒動得起來，於是退而求其次，只是用同樣透著認真的眼神看對方：“如果你們征服了世界，哪怕通過威壓逼迫人類創造娛樂產品，那些東西或許不會斷更、腰斬、氪不起……但是，沒得靈魂。”
簡而言之——老子不幹。
雷釜怪眼角直抽抽。
丫的，真想打死這家夥。
渾天精收斂了一下態度，努力緩和了一下口氣，雖然在雷釜怪聽來並沒什麽差別。
“那個，老哥，你何必呢？統治世界有什麽好玩的？享受一下漫長的生活多好！活在當下嘛，咱們又不愁吃穿的。”
雷釜怪：“這可是妖王世代相傳的宏願！”
“可是吧，神仙都滅族了，咱們妖怪除了這兒的幾只，也將近滅族。這種宏願還有必要堅持嘛？說起來，你到底是想統治世界還是繼承妖族志願啊？”
“……有區別？”
“當然！如果你只是出於個人心願統治世界，那我也不好說什麽……畢竟是個人愛好。”渾天精跟他解釋，“可你如果只是繼承妖族遺志，那我可以說的就多了去了！就像我剛剛說的，妖族都快滅族了，你瞎堅持個什麽勁兒啊？你看看人家隱通靈，當初還是雪山族的守護精靈呢，雪山族遭遇滅頂之災的時候他有辦法嗎？不要試圖和既定命運鬥爭，鬥不過的！人都沒了，還繼承個屁的遺志啊！”
雷釜怪不屑：“哼，我是為了自己，妖族遺志如何，與我有甚關系！”
渾天精撇撇嘴：“可我看你用來反駁我的話，都是妖王宏願之類的啊？就這，你還跟我說是你自願的？——那好，我問你，如果真讓你統治世界成功，接下來你想幹嘛？”
雷釜怪凝神思考……
渾天精無語地嘆了口氣：“那你就是打算……坐在王位上一輩子了？這麽無聊的話，你就在地心裝一個華麗的王座，然後假裝已經統治了世界不就完了！有什麽差別？”
渾天精這種咄咄逼人的說法刺激得雷釜怪下意識說不是，渾天精又開始“嘖嘖嘖”地數落他：“老哥，我看你就是從小被妖族思想洗腦了，眼界一點都不開闊！在這一點上，你活得根本不像一個妖王，仿佛就是在為別人的心願存活一樣。”
渾天精一邊說話，一邊搜腸刮肚找能戳中雷釜怪的點，“咱們十個妖王都死得差不多了，再玩下去，很可能就要團滅。嘶……據說地載獸是你一手栽培的吧？我看他一直很聽你的話，你難道對他沒有一點感情？你就舍得讓他和其他妖王一樣悲慘死去？”
不知道為什麽，雷釜怪突然想到地載獸，有一絲動搖。
渾天精抓住這個破綻，再接再厲：“就算你願意冒險，可你問過地載獸的意思嗎？這些年都是你說什麽，他跟著你。這種拼命的事，你就不打算問問他的意見？”
雷釜怪瞪他：“地載獸我再了解不過，統治世界也是他的心願，為此付出點代價算什麽！”
然後，渾天精就閉上嘴靜靜地看著雷釜怪吹胡子瞪眼地走出這裏，往地載獸所在的方向去。他不由得暗自偷笑，嘆息著搖頭——
哎呀哎呀……
說起雷釜怪的來歷——
沒什麽特別，就是山中一只老虎修煉成精，在人間混過一些日子，吃了一些人，學了一些有的沒的東西，然後成了一方妖王。
而地載獸，成妖王與雷釜怪還有不可磨滅的關系。
地載獸現在看起來是一只石老虎，其本質就是一塊吸取天地精華的石頭。在一日機緣巧合下得了靈識，恰好被路過的雷釜怪發現，便被收回家當了萬千小弟中的一個。
地載獸剛出世就被一方妖王收為小弟，所能接觸學習的盡是妖怪們的一些惡習，自然而然，沾染了妖氣成為正宗的妖物。雷釜怪呢，對這個自己親自撿回來的小妖怪本來也沒什麽關註，只是每次發布命令，他都是第一個回應；每次和別的妖搶地盤，都是他沖鋒陷陣；有誰暗地裏反對自己，都被他處理了……
忠心可鑒，雷釜怪自然也就多提拔了一下。
地載獸在雷釜怪身邊混了很多年，漸漸在妖界小有名氣。說實話，雷釜怪覺得自己不是個小心眼的人，既然手下有發展的潛力，那就拉一把吧！反正以地載獸當前的性格，就算成事也不會對他有威脅。
然後，雷釜怪就將地載獸拉去約談，讓他好好努力掙個妖王，日後一起為妖王統治世界的事業出一份力……接著，就將他從自己麾下放了出去。
要不怎麽說地載獸讓雷釜怪看得起呢？才小一百年的時間，地載獸就將隔壁的妖王踢下王座，自立為王。因為地載獸打架時不要命似的，仿佛就只有一個“你死我活”的目標般瘋狂，妖王封號便是一個“狂”字。
但這個狂妖王上位後第一天就去拜見了雷釜怪，正當兩方人馬以為地載獸是去搶地盤，一場惡戰在所難免的時候，地載獸見到雷釜怪的第一句話就是——“大王，您交代的第一步任務屬下已經完成了。”
眾妖嘩然，就見雷釜怪就跟早就知道一樣笑著與他寒暄，還稱他現在也是妖王，已與自己平起平坐，不必稱大王屬下什麽的，直呼其名便可……
之後，附近的妖怪都知道了一件事——這塊地方雖然有兩只老虎兩個妖王，但真正主事的只有那只青黑紋老虎精。
假老虎嘛，就是假的而已。
回憶著往昔，雷釜怪走到了地載獸的洞府裏。
地載獸的洞府從來不上鎖，他不怕人偷襲，甚至說，他還挺喜歡有人找他比劃的。地載獸的洞府內也不像別的妖怪一樣有各種陳設，活得像人間的富貴人一樣。他的洞府大且空曠，足足占了半個地心，適合打架——當初他們幾個妖王一起被關進地心的時候，就在這裏沒日沒夜地打架，直到雷釜怪打服了所有人——更適合他練習自己的法術“法天象地”。
雷釜怪到的時候，地載獸已經使用了法天象地，雖然離大成萬丈身軀遠得很，但也足有百丈高。一聲咆哮，地載獸的身形往外擴了幾次隱約的虛影，再次長高了一尺。
即便只長了小小的一尺，地載獸也已耗費了大量靈力，石頭身軀分泌出汗水一樣的物質。
雷釜怪看著他努力的修煉，不禁沈默了。
被神明封印在地心的這十個妖，盡管是貨真價實的妖王，但也僅比無名無姓的小妖怪好些。而且成為妖王並不難，只要一片地方的小妖都承認就行了，實力與那些成魔成尊能和天神抗爭的那些大妖還是無法匹敵。
妖王百裏挑一，但小妖數目甚眾，最後妖王也就不值錢了。
而他們，還是眾多妖王當中並不出挑的那種，一般中的普通級別。當初也就是趁著神妖混戰想撿個漏被逮到了，被封印在地心受罪也因此受益，避過了神妖消失的大劫難，活到這個沒有阻礙的世界。
在神妖共存的時代他們就排不上號，原以為修煉數萬年可以以勤補拙然後狠狠將那群神妖踩在腳底——
目前看來，就算他們修煉了近百萬年，底子不好還是沒得救。
想想渾天精的話，雖然聽著讓人不舒服，但……確實有幾分道理……或許自己真是被洗腦了，才會那麽執著於統治世界。正如他所言，統治世界之後……該怎麽處理這個世界還真是個問題。他們妖怪又不需要和人類爭奪什麽資源，人類又看不見他們……
不知道地載獸是怎麽想的呢？
雷釜怪微微搖頭，喚了一聲地載獸。地載獸這才低頭看到他，收起神通，站到他面前，就乖巧站著，仰視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就妖王而言，他也太聽話了……
雷釜怪默默感慨了一下，問道：“地載獸，如果統治世界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可能是你的生命——你也會堅持嗎？”
地載獸歪著頭看他並不怎麽理解，但是稍等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堅定地向雷釜怪點點頭。
雷釜怪嘆了口氣，知道這家夥畢竟是石頭變的，腦子可能不太靈光，於是換了一個說法：“呃……我的意思是說啊，呃……如果不能統治世界了，你會怎樣？”
“呃？”
雷釜怪深吸一口氣，似是下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我和渾天精聊了許多，覺得……統治世界這件事恐怕很難實現，而且……我也覺得，這件事的意義並不很大……你看……”
地載獸的石頭身體突然恢覆了石頭的堅硬，吐字也變得硬邦邦的：“你是說，不再，統治世界了……嗎？”
其實雷釜怪也不是很確定，面上十分糾結：“嗯……也不是……我也想聽聽你的意見……”
地載獸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疙疙瘩瘩地說話：“我……我不知道……我現在……有點混亂……沖突了……這不對……”
雷釜怪拍拍他頭頂硬得紮手的石毛發，溫和：“這的確很難接受，我也是……欸……慢慢消化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我現在去找愚落婆，也和她說一聲。她本來對這些就沒什麽興趣，應該不難接受吧……”
雷釜怪最後嘀嘀咕咕地轉身離去，地載獸凝視著他的背影表情越發嚴肅。
“法天象地！”
一時間大地震動，整個地心都開始搖晃。雷釜怪只當地載獸又在練習，於是不在意地往前走。誰知，地載獸張開血盆大口嗷嗚一口就要吞噬雷釜怪。
說時遲那時快，雷釜怪感覺到有影子靠近，便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可不得了，連忙反身雙手抓住來者的上下顎，抵住攻擊。饒是如此，雷釜怪還是被巨大的沖力推遠了幾丈。
雷釜怪一邊抵住地載獸，一邊咬牙質問：“地載獸！你瘋了！這是幹什麽！”
地載獸語氣平靜：“妖王，您曾經說過，要我成為妖王，為妖王統治世界的大業奉獻力量。”
雷釜怪一楞，隱約記起自己似乎說過這話。
“我尊敬您，所以您讓我當妖王，我當了；您讓我輔助您的事業，我做了。如今，您又突然變了主意，突然放棄了。說實話，您的命令相互沖突，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說著，他慢慢退後，神色落寞。
雷釜怪因此松了手，凝望著不遠處地載獸巨大的石老虎腦袋，內心升起一絲愧疚。他不知道，原來地載獸如此重視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雷釜怪微嘆一聲：“是我沒想到這個，抱歉……”
地載獸搖搖碩大的腦袋：“所以我想到解決辦法了……”
話音剛落，地載獸伸出爪子一把抓住雷釜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自己的嘴中，在雷釜怪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咕咚一聲吞進腹中。
“您不想繼續大業無妨，只要我繼續就可以了。在這條路上，我會消除所有阻礙，包括您。放心，您的命令，屬下一定貫徹到底……”
地載獸吞吃了雷釜怪後，並沒有恢覆原來的模樣，而是繼續前進。不過原來的大門對他來說太小了，他的腦袋剛鉆過去就被卡住，地載獸左右扭動脖子，一下子硬擠出去，一堵石壁就此破碎，地心大動，大大小小的石頭落在地上、地載獸身上。但地載獸渾不在意，這些石頭對他來說根本不算傷害，一步步往前走，被他踩中的的石頭皆化為齏粉。
阻礙……絆腳石……是那個渾天精……
話說另一邊，地載獸和雷釜怪對峙的時候地心就已經不穩了，渾天精本來在打瞌睡，楞是被落下來的碎石砸醒了。當時他還疑惑是不是地震，可沒過一會兒就停了，於是又打起了瞌睡……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渾天精閉上眼睛沒一會兒又被一串碎石子砸醒，他氣得直跺腳：“什麽什麽！怎麽回事！地震還是什麽？！給個準話行不行！——嗯？好像外面有什麽聲音啊？”
渾天精探頭探腦往外頭看，瞇著眼似乎看到了一個龐然大物……
“嘶……是地載獸？他怎麽這樣就過來了？地心塌了怎麽辦？雷釜怪也不管管！”
看得興許有點久，一個沒註意兩人就對視上了。渾天精眨巴眨巴眼睛還不知道自己將要發生什麽，那邊地載獸和渾天精對視上後，也不走過道了，直接撞著石墻徑直沖過來。
渾天精擡頭看著頭頂堅持不了多久的石頂，瞬間明白了為什麽地心會動蕩。雖然不知道地載獸來勢洶洶的想要幹嘛，但他直覺不是什麽好事，而且地載獸一旦發起瘋來是出了名的，於是連忙試圖掙脫繩索。
糟糟糟……雷釜怪那混球跑哪兒去了！他家老虎崽子發瘋了也不管！難道還想著要征服世界這個不切實際的事？！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地載獸走得也越來越快，碎石墜落的頻率越來越高，地心破碎的速度也在加快。
渾天精感覺自己在玩恐怖實景游戲，地載獸沖過來的樣子實在嚇人，就跟要吃了自己似的。可是現實不是游戲，萬一被逮到了估計真得死了！
“封印解除！”
渾天精當即變回毛球的模樣，掙開繩索往出口死命蹦跶。
地心已經差不多到達極限了，倒塌的速度越來越快，地載獸身形巨大，每走兩步就被掉落的石頭擋住，不得不分神打破。而渾天精就占了身材嬌小的好處，在“石頭雨”中瘋狂閃避，竟比地載獸快一步跳出地心。
外邊夜色濃重，雖有星光，卻不足以看清萬物。所幸渾天精視力極好，跳出地心的同時就發現了站在懸崖草地有些惆悵的程止。
“程……”
渾天精想喊他快跑，但是才喊出一個字就被從地下冒出來的石頭獸爪捏住，嘴巴正好被一根爪子堵住，只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下一瞬，地載獸的身軀就從地心冒了出來，身上沾上的石塊簌簌掉落。與此同時，地心徹底倒塌了。
地載獸捏著渾天精放在自己面前，仔細嗅嗅：“居然變回妖了？”
渾天精錯愕看他，疑惑他怎麽能變得這樣大，他知道地載獸的本領，幾萬年都只能長大一點點，不可能短短幾個月就修煉成這樣啊！他想問，但是嘴被堵住說不了話。
不過，地載獸主動解答了他的疑惑。
“我剛剛將虎妖王大人吃掉了，他的靈氣盡數歸我。”地載獸說著看了看渾天精，嫌棄地張開嘴，“你不配與那位大人待在一處，等我把你的靈氣吸盡，你就去當你喜歡當的凡人吧。”
渾天精眼珠子咕嚕嚕才轉了一圈，就感覺身上的力量全被吸走了，視線頓時模糊。
奪取靈氣？地載獸他腦子沒病吧？他不知道奪取妖王的靈氣會有什麽後果嗎？……
又吸取了一個妖王的全部靈氣，地載獸的身形瞬間高大十數丈。
喪失了靈氣的渾天精只是一個軟趴趴的毛絨玩具而已，地載獸捏著目光渙散的毛球在半空中晃了晃，毫不留情地隨手扔在地上。渾天精在落地的一瞬間化成了人形，恰好撞在因地動而張皇的程止身上。
程止“哎呦”一聲，回頭看見身上也在呼痛的熟悉的人，立刻問：“渾天精？你沒事啦？話說這裏怎麽突然地震了？”
“你瞎啊，看不到地載獸……等會兒！”渾天精捂著腦袋起來，看著程止突然一楞，“你不會是看不到妖怪了吧？”
“啊？你說什麽？”
渾天精鎮靜了一下，指著自己身後說道：“那裏有什麽？”
程止往他身後看了看：“有什麽……就地震啊？地動山搖，鳥都飛了。”
渾天精憑借著餘下的一點即將散盡的靈氣，回頭看見肆虐大地的地載獸。
嗯……這家夥的確看不見了。
程止目露狐疑：“難道……那裏有什麽嗎？”
“哦，也沒什麽，就是一只吃掉了我和另一個妖王全力靈氣的千丈高石頭老虎在破壞大地而已。”
“這還沒什麽？！你不著急？”
渾天精擺擺手：“真沒事！石頭老虎連腦子都是石頭做的，沒什麽智商。只求一時的強大，竟忘了奪取妖王的靈氣會讓自己承受不起，還一下子吞了足足兩個！放心吧，用不了一會兒，這石頭老虎就完蛋了。”
渾天精說完話，再等了幾分鐘，大地的震動漸漸平息。
程止張望四周：“結束了……嗎？”
渾天精打量四周，眨眨眼，等最後一點靈氣散盡，他也和程止一樣看不見任何奇怪的東西了。
“啊對，石頭老虎倒下了。——走吧，我還要回家趕下一場漫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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