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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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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鏡中

第六單元:筆仙

第三十八章鏡中

要說這世界上的奇特關系,那人與鬼的關系必然就是其一。鬼在生前也是人,但是當人死了以後,靈魂和□□被剝離開了,有的□□還會被打上標簽,就與那被打上標簽的死豬肉沒有什麽區別,它就已經純然被劃為了物質的範疇,靈魂卻成為了鬼,成為了死去的“人”。

人畏懼著鬼,厭惡著鬼,逃避著鬼,要與鬼們離得遠遠的,對於人來說,死去的人已經不算人了,他們害怕鬼將人拖入死亡的那個世界中,於是他們便想方設法來打壓鬼了,若是這鬼的形成與人有關系,那人就更加惶恐萬分;鬼也畏懼著人,人多了,陽間的氣息更甚,這便對鬼有害了,鬼因為執念久久地駐留在這世上,陽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只會讓它們逐漸消淡自我。

人是活著的鬼,鬼是死去的人。

鬼會死亡嗎?已經死過一次的人會再死亡嗎?消淡自我的鬼消淡到連執念都不剩,於是他們便往西方去了,往鬼的樂園去了,在陰間等待自己的轉世投生,至於投生到哪裏去已經不是鬼所關心的問題了,這便可說為鬼的第二次死亡。

或許他們還留有生前的吉光片羽,那些刻印在靈魂裏,即使鬼投生成了人,投生成了牲畜,投生成了蜉蝣,投生成了未來可能的一切,那些還是留在靈魂裏,在某個瞬間被提起。

人往往被國家統治管理著,自然,人在被統治管理的同時也在被國家保護著,於是人臆測鬼也應該被統治管理著,在被統治管理的同時也被保護著,於是鬼就有了自己的國家,有了管理者與被管理者,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角色。

當徐星珩在看見本田菊時,毫無疑問的,本田菊此時在他的眼裏已經充當了陰間的保護者的角色,他身上浮動的讓鬼生出親近之意的陰德之光是最好的例證。然而通常能夠積如此數量陰德的一般是鬼差,他費力地從那些陰德之光中小心警惕地打量著本田菊,甚至已經做好了隨時逃跑的準備。滯留在人世間的鬼自然還有未滿足的心願要完成,可不能給鬼差抓到。

然而徐星珩竟從月光下看到了本田菊的影子,他大驚失色地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你不是鬼差嗎?你怎麽會有影子?你是僵屍?”

本田菊很是奇怪,依然慢條斯理地回答了他的問題:“在下是姓本田名菊的。”

“在下不是鬼差,在下還沒在這裏見過鬼差。”

“是的,在下是一個僵屍。”

“天啊我居然見到活的積了很多陰德的僵屍了,這是什麽,是小說裏寫的飛僵?還是旱魃,不對,最近有下雨,您一定是僵神吧!”徐星珩的稱呼自“你”直接變成了敬語“您”:“您是不是本事特別大?您看著那麽年輕是不是已經是幾千歲老祖了?是不是手底下還有號令千萬僵屍?您為什麽來這裏,是不是有什麽稀世珍寶埋藏在學校下面?”

本田菊被這一連串問題弄得哭笑不得,只能答道:“抱歉,讓你失望了,在下不是,在下沒有,學校下面也沒有埋藏什麽稀世珍寶。”

徐星珩似乎有小小的失落,嘟囔著那看來他們這些鬼還是要完蛋。

本田菊敏銳地察覺到現在的學校似乎有什麽非同尋常的氣場,而且他好像在這裏呆過似的,不單單是指生前的他,也同樣指死後的他。一般來說,一個地方總是處於一個陰陽的動態平衡,即陽間和陰間的等量疊加,有的時候風水布局就會破壞這種平衡,陰氣重則鬼多。當然,這也是王耀教給他的,王耀也用這套去忽悠,不是,去向老板解釋他們的風水布局要怎麽修改。

總之現在的學校陰氣太輕陽氣太重,偏偏這時還在放暑假,應當是陰氣最重陽氣最輕的時候。本田菊推測徐星珩的失落可能與學校的非同尋常有什麽聯系,而這非同尋常可能隱隱與自己也有點聯系,更何況他本來就是回來尋求破局,自然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請問,您是遇上什麽麻煩了嗎?在下雖然沒有幾千歲,也無法號令千萬僵屍,但是還是有一點小本事的。”

“那我托夢給我爸媽讓他們給你多燒點紙錢!”徐星珩收斂了跳脫態度,認真說道:“其實我也剛死不久,僵神,說出來可能讓你發笑,我是和我男朋友殉情死的。既然生前我們無法光明正大地在一起,那就死後在一起好了。但是死後我如約在學校等他,卻怎麽等也等不來他。這裏的鬼告訴我最近學校裏失蹤了很多鬼,都是學生念了筆仙的咒語被召喚過去就失蹤了,我就在想我的男朋友是不是也是這樣失蹤。”

本田菊也不管徐星珩的稱呼了,仔細問道:“那這裏現在還剩下多少鬼?”

“跟著我來就好。”

徐星珩七拐八拐,帶著本田菊到了一個男廁所,學校裏的廁所向是在洗手池上裝修著一面巨大的鏡子,徐星珩先是路過那鏡子,鏡子並沒有照出他的身形,本田菊路過時瞥了一眼那鏡子,那鏡子完整地照出了本田菊,而鏡中的本田菊笑了一下,那笑容陰森恐怖。

前提是,這邊的本田菊沒有在笑。

本田菊猛地擊向鏡子,想要從鏡子裏抓出什麽,卻只抓了一手空,鏡子裏只有本田菊一個僵屍,不論表情動作都與現實的本田菊一致的僵屍。徐星珩不以為意地說:“那可能是鄭三前輩,他是這裏的老鬼了,就是愛捉弄新鬼,我之前也在這裏被嚇過。“說罷,他還嬉皮笑臉著:“鄭三,你別裝了,我都看到你了,再裝就別想要香火了啊。”

此時,另一道鬼音才悠悠響起,順著鬼音看去,只見縮在角落裏的只有一張嘴:“鄭三~被~召走~了~”

徐星珩這才感覺大事不妙:“什麽時候?”

“就在~剛剛~我害怕~就~躲起來了~”

“不好,我們快走。”

徐星珩又拉著本田菊火急火燎,本田菊則反拉住徐星珩:“你說他叫鄭三?是大名嗎?”

“是的是的。”

本田菊念著鬼路的咒語,周圍景致由明轉為一望無際的灰暗,剛剛那張嘴的方位出現了一個被埋著的人,只有嘴露在土地上面。徐星珩還來不及感嘆他第一次見到這兄弟的真容,本田菊則再度念著鄭三的名字,遠處一閃一閃的亮光則在回應著本田菊的言語,他拉著徐星珩往那個方向跨了幾步便到了亮光所在,此時灰暗褪去,重回鮮艷,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握住筆的一男一女。

本田菊上前劈手奪下筆,嘴裏還說著:“對不起,請恕在下冒犯。”

那一男一女反應了一會兒,男生這才尖叫出聲:“鬼啊——!”隨即暈死了過去,而女生看上去要淡定少許,但是顫抖的聲音暴露了她的緊張:“你們,你們不要過來啊,我,我會念咒的,臨,臨,臨,臨什麽來著……”而她亮著的手機屏幕顯示正在撥號,外面傳來急匆匆的散亂的人類腳步聲。

本田菊不管這些腳步聲,帶著徐星珩再度從當場走鬼道回了當初的男廁所,只是他在離開之前看到來的保安裏有一個他很是面善。

這一路下來如此絲滑,以至於徐星珩已經回到他們的大本營他才意識到原來他們真的救到了鄭三。

“在下能感覺到,這支筆裏封印著一只鬼。”

徐星珩此時看著本田菊的眼神已然凈是崇拜,並且認定他肯定就是傳說中的僵神了:“僵神,請你救救鄭三。”

本田菊試圖用一般的解除封印的咒語和術式來打開封印,但是這封印似乎比當時王耀囚禁他時所用更為歹毒,王耀的鐐銬只是起到了束縛作用,而不至對陰氣有所損傷,當他對封印施術時,則明顯感受到自己施術的陰氣被吸走了,換言之,可能筆裏被封印著的鬼也在不斷地被吸收陰氣。

本田菊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目前無能為力。

“這支筆~是~附近~天橋下~那個道士~給的~”嘴巴永遠不緊不慢地說著:“我~耳朵~有~聽~學生們~討論過~”

徐星珩聽嘴巴的話簡直著急得要上火:“你還知道什麽一起說出來得了。”

“我~”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徐星珩應了一連串。

“不知道~反正~我們~又~去不了~”

本田菊剎那間感到一些灼灼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而此時長夜將盡,天光已明,他不得不嘆了口氣:“在下會負責到底的。”盡管此時盤桓在他心中的疑問還有很多,鏡中的本田菊,熟悉的臉,當然目前最要緊的還是想辦法先把鄭三從這毛筆的封印裏救出來。

謹慎起見,本田菊還是先去買了盒子將筆裝起,在盒子上施了定咒,起碼不會讓陰氣持續流失保住鄭三一命,隨即才一個個搜尋著附近的天橋,很快便找到了道士,實在是道士太顯眼,小攤前已經排起了長隊,直到道士說今日的筆已經沒有了,剩下的人才四散離去,僅僅留下本田菊一個。

道士坐在自己的小攤前,不緊不慢地用便攜茶具泡著一盞茶,一派仙風道骨,細細看去,眉眼和王光義有幾分相像,當然,更像的是王耀,只不過王耀比他的眉眼更加柔和,道士還是過於冷峻嚴肅了。其實本田菊已經大致猜到這個人是誰。

“小友既然來了,若不嫌小攤簡陋,來喝盞茶如何?”

本田菊坐在道士小攤前,只是拒絕。

道士也沒管他,自顧自捧起一盞茶飲下去:“我們這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吧,本田菊,或許稱你為侄子更合適。”

“我想你應該不知道,你的眼睛,其實現在還是我兒子的法器。”正如本田菊所猜測的身份——王耀的父親,繼父的哥哥——王光正如此說道:“至於你,可不就是他法器的載具和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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