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閻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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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閻王眼
死亡對於江臨來說是一件很高興的事。
江臨記得自己很餓很餓，餓到爬進了米缸卻沒有力氣爬出來，他的饑餓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充斥在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中，充斥於他思想的每一個角落，直到他做了一個長久的夢，夢裏他有很愛很愛他的爸爸和媽媽，他們每天都會做不同的美食給他吃，他沈浸於這幸福的美夢中，直至意識的最後消逝。
江臨突然發現他不餓了，也不苦痛了，他輕飄飄的，他自家中的窗臺向外看看到白白的雲，他覺得自己就在這雲上，他可以自由地去到任何地方，他能跟著周安安上樓，聽到周安安一邊哼著曲子一邊唱著：“要去游樂園，要去游樂園！”他羨慕極了周安安，那三個字聽著就是充滿了快樂和幸福的地方，他想，他現在哪裏都可以去了，他跟著周安安到了家門口，而周安安好像沒看見他似的，然後他就被彈出了周安安的家。
江臨很不高興，他回家去找自己的爸爸媽媽，盡管他知道爸爸媽媽不會帶他去游樂園的，但是萬一呢？萬一爸爸媽媽給他回應了呢？
爸爸媽媽也看不到他了，他以為是自己的錯，他大聲在媽媽的耳邊喊著“媽媽”，媽媽這次連敷衍也沒有給，又特意選了爸爸暴躁的時候騷擾，而爸爸對他同樣沒有任何反應。
江臨漸漸地、漸漸地意識到，他好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霎時間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一樣向他湧來，這裏黑暗、沈悶、窒息，沒有人聽到他尖叫吵鬧，也沒有人看到他蹦跳奔跑，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寂靜，他受不了，他看到爸爸媽媽，他看到爸爸媽媽入睡，憑借本能進入了他們的夢中，而他們看到他時，卻是一臉的驚恐。
江臨說要爸爸媽媽帶他去游樂園，還說要爸爸媽媽給他做好吃的，他們卻尖叫著跑開，他夜夜無處可去，游蕩在他們的夢中，再後來他發現自己還可以出現在他們手中的屏幕上，他鉆進他們的屏幕，媽媽瞪大了雙眼，而爸爸從他幾乎從不離開的椅子上蹦了起來，慌張向外跑去，大喊著“鬼，鬼啊！”
他們也死了。
江臨突然明白過來，或許他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鬼，除了他進不去的周家，孤身游蕩在這幢小樓每個住戶的夢中。但是他也會跟著周安安，他看到周安安在學校午睡，他就鉆進周安安的夢中，周安安會問為什麽好久沒見他啦，小孩子朦朦朧朧知道鬼不是什麽好詞，就扭捏回答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周安安說好吧，那他要照顧好自己。江臨不知所措，他絞盡腦汁拼命想了一些話題，他說學校裏有渾身都是血的人，讓周安安不要靠近他們。周安安用力點點小腦袋。
發現了可以在學校接近周安安後，他便經常藏在周安安的小書包裏，等到中午的時候出來找她，周安安的氣色看起來越來越差。那天他在樓梯間裏，周安安不知怎麽突然能看到了他，驚喜地大喊著他的名字，隨即一腳踩空摔了下去，他就看到周安安流了血，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從她身上顯現出一個和自己相同的影：“你回來啦！”周安安是驚喜的，然後她便忘記了一切，無論江臨如何叫周安安，她都置若罔聞一般地一直向著西方走去。
韓阿姨回家的時候看到這一幕傷心欲絕，流了好多好多眼淚，再之後她也出了車禍意外身亡，江臨不安地覺得這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錯，他躲著韓阿姨，看她同樣進不去自己的家中，她也沒有跟著周叔叔，周叔叔處理完妻女的後事以後爛醉了很長一段時間去了外面，回來之後卻好像整個人都變得精神煥發，他不知道何時開始能看到了江臨，他叫住他的名，給了他一個圓球一樣的東西，這很奇怪，他能觸碰到這個圓球，隨心意把它變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狀。
周叔叔說：“你知道怎麽使用它，對吧？”
江臨嘗試著將它變成媽媽常用的手機，屏幕則是爸爸常玩的游戲，畫面上出現了三層的小樓，而游戲的內容就是殺死這三層小樓裏的人，他覺得這個游戲前所未有地好玩，不知不覺沈迷了進去。
本田菊見到一個緊張怯懦的小孩子的身形自孩子的屍體裏浮現，他試探性地看向周圍，手中還攥著那部手機，面容由原來的憤懣怨怒平和了許多，而王耀正妥善地把屍體們放在一起，只待他們能出去以後報警讓警察來解決。
本田菊蹲下身，他看向這個叫江臨的孩子，溫柔地說：“小朋友，你怎麽會在這裏呀？”
“我，我，”江臨思考了半天：“我死了，我成了鬼，我害死了我的朋友，害死了朋友的媽媽。”他不知所措，本田菊嘆了一口氣：“現在好啦，我們來救你啦。”
王耀正又從懷裏掏出幾張紙，紙上畫著大魚大肉，滿漢全席，甚至還有開封菜和金拱門的兒童套餐，似乎那飯菜的香氣真的從紙上傳來了一樣，聞得江臨直流口水，王耀點著打火機，燃燒著這些紙物，口中念念有詞是給叫江臨的小朋友的，江臨面前則馬上擺了一桌他最喜歡的吃食，他大快朵頤，難以言喻的滿足自心中升騰而起，他下意識地放下手機，而手機卻倏忽藏在了這些因果的線中，本田菊想去抓卻沒抓到，只得遺憾作罷。
本田菊問道：“那個是誰給你的？”
江臨臉上終於浮現出幾乎可以稱得上幸福滿足的笑容：“是周叔叔給我的。”他站起身，卻被這些因果的線束縛著，動彈不得。
本田菊和王耀簡要說明了情況，王耀隨口說著：“那手機應當是一種咒具，只是這咒具從哪裏來的。”本田菊說起了他在手機中看到的生魂的光，王耀面色大變：“不好，這是另一只閻王眼。”
七年前的一個夏天，王耀剛進入渝市考古研究院第一年，便和同辦公室的周海生分到了同一個基建發掘工地，周海生是執行領隊。當然，王耀考上這個研究院的公務員也有他的目的在，他測算到自己會與一個仙物有緣，機緣將近，而其中關竅在於公家機關，又算到方位考了個地方本專業相關公務員，果然剛來不久，便被派到了傳聞中的鬼都——封都縣所在進行發掘。
封都縣現在是個寧靜又不失繁華的小縣城，工地還在縣城下轄的鎮子上，離鎮子倒是不遠，發掘人員便住在鎮子最東頭的賓館裏。王耀恰好和周海生分到了一間房，還有其他的幾個人，又在本地請了民工，開工之前擺了好大的架勢，又是燒紙錢又是燒香掙得墓主同意。他們有個講究，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發掘之前燒三根香，若是香平平安安地燃盡，那就代表墓主同意了發掘，若是香中間夭折，那說明此次發掘必然不會順利。
一般來說，香總會平平安安地燃盡，然而這天燒香的時候卻突然從中間折斷，燒了三次都是如此。本地的民工往往比較迷信，不敢開工，周海生知道基建工地趕進度，本來就是要當天燒香當天開工的，更何況他已經收到院裏的甲方打來的電話問進度如何，正準備下狠心說出事他擔著，卻見王耀那小子先讓民工們躲到一邊，又對周海生說這事他來解決，讓他和民工呆在一起。
王耀在墓前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後拍了拍手對著大家說解決了，這次再上香果然順利許多，他們幾個專業的先拉了探方，確定墓壙在哪裏，用手鏟劃線以後再讓民工們在探方裏開挖，一層一層地取土。
基建發掘本來就難有所出，雖然墓的規模不小，卻有不少盜洞，氣得周海生破口大罵盜墓的，渝市是山城，本身石頭就多，取石頭就耗費不少工力，盡管已經到了九月，渝市仍是熱，往往又讓人喘不上氣，工地上的人都彌散著一種淡淡的頹喪感，自然也包括王耀。
他每天晚上看著周海生給老婆打電話膩歪，要看女兒，聽女兒會說了什麽單字，結果王耀湊過去一看，他女兒出生不久，就只會咿咿呀呀，周海生溫柔地說著他們這個工地沒有幾天就可以結束了，很快就能陪韓佳妹一起照顧女兒，其溫柔神情與白天把王耀罵成孫子的怒目羅漢模樣南轅北轍，看得王耀嘖嘖稱奇。
終於墓葬初現，但是裏面什麽都沒有，除了土就是石頭，怪異的是有許多土裏夾著紙，很碎很碎的黃表紙，紙上什麽文字內容也沒有。墓有頭龕，王耀本想看看頭龕裏會不會有點什麽，卻聽到周海生興奮地喊：“這個墓主姓‘閻’，你說會不會是傳說中的閻王墓？”只見民工們清理出一塊買地券，買地券上赫然寫著墓主的名字。
乍然在這三十幾度的天眾人感到一陣冷意，而王耀瞇起眼睛，看到壁龕裏寫了兩行小字：
“身來身前身外物，萬千化作石與土。”
見到墓底，說明發掘已近尾聲，確實很難再出什麽新發現，王耀當晚在床上輾轉反側，周海生睡得正熟，咕咕噥噥著讓老王別再翻了，天知道這稱呼是怎麽從“小王”演化到“老王”以至於無比順口的。
那兩行字在王耀的腦中來回滾動，驀地他靈光一現，悄悄出賓館夜半跑到了工地上，在已被民工取出的土裏用手鏟一塊一塊端詳著這些帶著黃表紙的土石塊，終於被他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太軟了，這個圓形的土塊太軟了，幾乎已經軟到了沙土的程度，卻完全不松散，外表還是凝結成了一團，中間夾著黃表紙，王耀捧起圓形的土塊對著月光看，自月光下在黃表紙上看到了一只眼睛的圖案。
成了！！！
他還在欣喜若狂的時候下一秒就看到周海生打著手電筒照向他的眼睛，問道：“你小子幹嘛呢？這破土塊有什麽好看的。”
王耀心中一驚，他走之前還特意確認過周海生睡得很死，甚至還在打鼾，企圖糊弄過去：“我這不是想留個紀念，畢竟挖了這麽久，還是我的第一個工地。”
周海生懷疑地向王耀伸手，王耀便裝作不經意放下原來的土塊，又挑挑揀揀挑了一塊給了他，周海生一捏土塊就碎在了他的手裏，就也沒有多想，他瞄了眼王耀背後取土的小山：“大半夜來拿，這有什麽好紀念的。”
“白天不人多眼雜嘛，萬一民工看到覺得這墓裏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寶貝怎麽辦。”
“說的也是。”
王耀若無其事地將剛剛的土塊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周海生還玩笑著說他要不要也留個紀念，王耀起身拍了拍周海生的肩和他並行走在一起聊著天。
“留就留唄。”
“哈哈，和你開玩笑呢，我家裏有更好的，上次調查撿的大溪的彩陶片，你下次要不要上我家看看，順便整兩口酒，我老婆做菜可好吃了。”
兩個人嘻嘻哈哈，不知為什麽最後喝起了酒，王耀最後拍著周海生的肩膀，大笑道：“高興啊！今天是真高興！”
周海生不知道王耀在高興些什麽，他也拍著王耀的肩頭大笑：“高興啊！我女兒會爬了！”
那之後不久王耀就從院裏辭職，杳無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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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對於江臨來說是一件很高興的事。
江臨記得自己很餓很餓，餓到爬進了米缸卻沒有力氣爬出來，他的饑餓充斥在他的四肢百骸，充斥在他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中，充斥於他思想的每一個角落，直到他做了一個長久的夢，夢裏他有很愛很愛他的爸爸和媽媽，他們每天都會做不同的美食給他吃，他沈浸於這幸福的美夢中，直至意識的最後消逝。
江臨突然發現他不餓了，也不苦痛了，他輕飄飄的，他自家中的窗臺向外看看到白白的雲，他覺得自己就在這雲上，他可以自由地去到任何地方，他能跟著周安安上樓，聽到周安安一邊哼著曲子一邊唱著：“要去游樂園，要去游樂園！”他羨慕極了周安安，那三個字聽著就是充滿了快樂和幸福的地方，他想，他現在哪裏都可以去了，他跟著周安安到了家門口，而周安安好像沒看見他似的，然後他就被彈出了周安安的家。
江臨很不高興，他回家去找自己的爸爸媽媽，盡管他知道爸爸媽媽不會帶他去游樂園的，但是萬一呢？萬一爸爸媽媽給他回應了呢？
爸爸媽媽也看不到他了，他以為是自己的錯，他大聲在媽媽的耳邊喊著“媽媽”，媽媽這次連敷衍也沒有給，又特意選了爸爸暴躁的時候騷擾，而爸爸對他同樣沒有任何反應。
江臨漸漸地、漸漸地意識到，他好像是被這個世界拋棄了，霎時間四周的黑暗如同潮水一樣向他湧來，這裏黑暗、沈悶、窒息，沒有人聽到他尖叫吵鬧，也沒有人看到他蹦跳奔跑，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寂靜，他受不了，他看到爸爸媽媽，他看到爸爸媽媽入睡，憑借本能進入了他們的夢中，而他們看到他時，卻是一臉的驚恐。
江臨說要爸爸媽媽帶他去游樂園，還說要爸爸媽媽給他做好吃的，他們卻尖叫著跑開，他夜夜無處可去，游蕩在他們的夢中，再後來他發現自己還可以出現在他們手中的屏幕上，他鉆進他們的屏幕，媽媽瞪大了雙眼，而爸爸從他幾乎從不離開的椅子上蹦了起來，慌張向外跑去，大喊著“鬼，鬼啊！”
他們也死了。
江臨突然明白過來，或許他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鬼，除了他進不去的周家，孤身游蕩在這幢小樓每個住戶的夢中。但是他也會跟著周安安，他看到周安安在學校午睡，他就鉆進周安安的夢中，周安安會問為什麽好久沒見他啦，小孩子朦朦朧朧知道鬼不是什麽好詞，就扭捏回答他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周安安說好吧，那他要照顧好自己。江臨不知所措，他絞盡腦汁拼命想了一些話題，他說學校裏有渾身都是血的人，讓周安安不要靠近他們。周安安用力點點小腦袋。
發現了可以在學校接近周安安後，他便經常藏在周安安的小書包裏，等到中午的時候出來找她，周安安的氣色看起來越來越差。那天他在樓梯間裏，周安安不知怎麽突然能看到了他，驚喜地大喊著他的名字，隨即一腳踩空摔了下去，他就看到周安安流了血，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從她身上顯現出一個和自己相同的影：“你回來啦！”周安安是驚喜的，然後她便忘記了一切，無論江臨如何叫周安安，她都置若罔聞一般地一直向著西方走去。
韓阿姨回家的時候看到這一幕傷心欲絕，流了好多好多眼淚，再之後她也出了車禍意外身亡，江臨不安地覺得這是不是都是自己的錯，他躲著韓阿姨，看她同樣進不去自己的家中，她也沒有跟著周叔叔，周叔叔處理完妻女的後事以後爛醉了很長一段時間去了外面，回來之後卻好像整個人都變得精神煥發，他不知道何時開始能看到了江臨，他叫住他的名，給了他一個圓球一樣的東西，這很奇怪，他能觸碰到這個圓球，隨心意把它變成任何他想要的形狀。
周叔叔說：“你知道怎麽使用它，對吧？”
江臨嘗試著將它變成媽媽常用的手機，屏幕則是爸爸常玩的游戲，畫面上出現了三層的小樓，而游戲的內容就是殺死這三層小樓裏的人，他覺得這個游戲前所未有地好玩，不知不覺沈迷了進去。
本田菊見到一個緊張怯懦的小孩子的身形自孩子的屍體裏浮現，他試探性地看向周圍，手中還攥著那部手機，面容由原來的憤懣怨怒平和了許多，而王耀正妥善地把屍體們放在一起，只待他們能出去以後報警讓警察來解決。
本田菊蹲下身，他看向這個叫江臨的孩子，溫柔地說：“小朋友，你怎麽會在這裏呀？”
“我，我，”江臨思考了半天：“我死了，我成了鬼，我害死了我的朋友，害死了朋友的媽媽。”他不知所措，本田菊嘆了一口氣：“現在好啦，我們來救你啦。”
王耀正又從懷裏掏出幾張紙，紙上畫著大魚大肉，滿漢全席，甚至還有開封菜和金拱門的兒童套餐，似乎那飯菜的香氣真的從紙上傳來了一樣，聞得江臨直流口水，王耀點著打火機，燃燒著這些紙物，口中念念有詞是給叫江臨的小朋友的，江臨面前則馬上擺了一桌他最喜歡的吃食，他大快朵頤，難以言喻的滿足自心中升騰而起，他下意識地放下手機，而手機卻倏忽藏在了這些因果的線中，本田菊想去抓卻沒抓到，只得遺憾作罷。
本田菊問道：“那個是誰給你的？”
江臨臉上終於浮現出幾乎可以稱得上幸福滿足的笑容：“是周叔叔給我的。”他站起身，卻被這些因果的線束縛著，動彈不得。
本田菊和王耀簡要說明了情況，王耀隨口說著：“那手機應當是一種咒具，只是這咒具從哪裏來的。”本田菊說起了他在手機中看到的生魂的光，王耀面色大變：“不好，這是另一只閻王眼。”
七年前的一個夏天，王耀剛進入渝市考古研究院第一年，便和同辦公室的周海生分到了同一個基建發掘工地，周海生是執行領隊。當然，王耀考上這個研究院的公務員也有他的目的在，他測算到自己會與一個仙物有緣，機緣將近，而其中關竅在於公家機關，又算到方位考了個地方本專業相關公務員，果然剛來不久，便被派到了傳聞中的鬼都——封都縣所在進行發掘。
封都縣現在是個寧靜又不失繁華的小縣城，工地還在縣城下轄的鎮子上，離鎮子倒是不遠，發掘人員便住在鎮子最東頭的賓館裏。王耀恰好和周海生分到了一間房，還有其他的幾個人，又在本地請了民工，開工之前擺了好大的架勢，又是燒紙錢又是燒香掙得墓主同意。他們有個講究，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發掘之前燒三根香，若是香平平安安地燃盡，那就代表墓主同意了發掘，若是香中間夭折，那說明此次發掘必然不會順利。
一般來說，香總會平平安安地燃盡，然而這天燒香的時候卻突然從中間折斷，燒了三次都是如此。本地的民工往往比較迷信，不敢開工，周海生知道基建工地趕進度，本來就是要當天燒香當天開工的，更何況他已經收到院裏的甲方打來的電話問進度如何，正準備下狠心說出事他擔著，卻見王耀那小子先讓民工們躲到一邊，又對周海生說這事他來解決，讓他和民工呆在一起。
王耀在墓前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後拍了拍手對著大家說解決了，這次再上香果然順利許多，他們幾個專業的先拉了探方，確定墓壙在哪裏，用手鏟劃線以後再讓民工們在探方裏開挖，一層一層地取土。
基建發掘本來就難有所出，雖然墓的規模不小，卻有不少盜洞，氣得周海生破口大罵盜墓的，渝市是山城，本身石頭就多，取石頭就耗費不少工力，盡管已經到了九月，渝市仍是熱，往往又讓人喘不上氣，工地上的人都彌散著一種淡淡的頹喪感，自然也包括王耀。
他每天晚上看著周海生給老婆打電話膩歪，要看女兒，聽女兒會說了什麽單字，結果王耀湊過去一看，他女兒出生不久，就只會咿咿呀呀，周海生溫柔地說著他們這個工地沒有幾天就可以結束了，很快就能陪韓佳妹一起照顧女兒，其溫柔神情與白天把王耀罵成孫子的怒目羅漢模樣南轅北轍，看得王耀嘖嘖稱奇。
終於墓葬初現，但是裏面什麽都沒有，除了土就是石頭，怪異的是有許多土裏夾著紙，很碎很碎的黃表紙，紙上什麽文字內容也沒有。墓有頭龕，王耀本想看看頭龕裏會不會有點什麽，卻聽到周海生興奮地喊：“這個墓主姓‘閻’，你說會不會是傳說中的閻王墓？”只見民工們清理出一塊買地券，買地券上赫然寫著墓主的名字。
乍然在這三十幾度的天眾人感到一陣冷意，而王耀瞇起眼睛，看到壁龕裏寫了兩行小字：
“身來身前身外物，萬千化作石與土。”
見到墓底，說明發掘已近尾聲，確實很難再出什麽新發現，王耀當晚在床上輾轉反側，周海生睡得正熟，咕咕噥噥著讓老王別再翻了，天知道這稱呼是怎麽從“小王”演化到“老王”以至於無比順口的。
那兩行字在王耀的腦中來回滾動，驀地他靈光一現，悄悄出賓館夜半跑到了工地上，在已被民工取出的土裏用手鏟一塊一塊端詳著這些帶著黃表紙的土石塊，終於被他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太軟了，這個圓形的土塊太軟了，幾乎已經軟到了沙土的程度，卻完全不松散，外表還是凝結成了一團，中間夾著黃表紙，王耀捧起圓形的土塊對著月光看，自月光下在黃表紙上看到了一只眼睛的圖案。
成了！！！
他還在欣喜若狂的時候下一秒就看到周海生打著手電筒照向他的眼睛，問道：“你小子幹嘛呢？這破土塊有什麽好看的。”
王耀心中一驚，他走之前還特意確認過周海生睡得很死，甚至還在打鼾，企圖糊弄過去：“我這不是想留個紀念，畢竟挖了這麽久，還是我的第一個工地。”
周海生懷疑地向王耀伸手，王耀便裝作不經意放下原來的土塊，又挑挑揀揀挑了一塊給了他，周海生一捏土塊就碎在了他的手裏，就也沒有多想，他瞄了眼王耀背後取土的小山：“大半夜來拿，這有什麽好紀念的。”
“白天不人多眼雜嘛，萬一民工看到覺得這墓裏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寶貝怎麽辦。”
“說的也是。”
王耀若無其事地將剛剛的土塊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周海生還玩笑著說他要不要也留個紀念，王耀起身拍了拍周海生的肩和他並行走在一起聊著天。
“留就留唄。”
“哈哈，和你開玩笑呢，我家裏有更好的，上次調查撿的大溪的彩陶片，你下次要不要上我家看看，順便整兩口酒，我老婆做菜可好吃了。”
兩個人嘻嘻哈哈，不知為什麽最後喝起了酒，王耀最後拍著周海生的肩膀，大笑道：“高興啊！今天是真高興！”
周海生不知道王耀在高興些什麽，他也拍著王耀的肩頭大笑：“高興啊！我女兒會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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