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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怪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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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怪奇

本田菊放下手,試圖摒棄這種奇怪的念頭,他主動想與王耀說些什麽,見到王耀先是幫他把手機充上電,接著從善如流地已經躺到了床上,並且拍了拍空出來的床的一側示意本田菊快一起睡覺。

本田菊總覺得他記憶中的王耀並不是這樣,他記憶中的王耀雖然開朗陽光,但是與所有人都有一種淡淡的隔閡感,與當年的他也是如此。當年的本田菊一直試圖不斷靠近王耀,那個他對王耀有一顆十分純粹的戀心,堅信著自己的默默付出總會是有回報,或許後來本田菊消失的記憶裏真的得到了回報。如今再看,這樣的他卻是陌生極了。

本田菊眨了眨眼,不過他也並不介意和面前這個男人睡在一起。

他躺到王耀的身邊,王耀關了燈,房間裏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本田菊合眸,他思索著僵屍怎麽可能會睡著,然後在漆黑中的炯炯目光下安然沈眠。

本田菊在做夢。

與其說是在做夢,不如說是在通過夢看一場不明視角的電影,一會兒他對上少年抹不開墨色的暗沈雙眸,一會兒他又看見男人與少年一起出門購物,少年胸中的怦然心動傳達到他的意識裏,一會兒他察覺一雙琥珀色的淺色雙眸擔憂地暗中觀察著自己,亂七八糟的,本田菊分不清自己是夢中人,還是過客。

醒來的時候已到翌夜,思緒紛紛擾擾,他從床上坐起發現王耀早已不在他的身邊,他總覺得眼角帶著濕意,實際摸到的是僵屍幹燥粗糙的皮膚,沒過多久王耀便輕輕敲著門:“小菊醒了嗎?”

本田菊十分討厭自己發出的聲音,像是怪物一樣,盡管他現在就是一個怪物,他沈默著沒有應對。

王耀直接推門而入,毫不意外地對上本田菊那張僵屍臉。

“修煉的時間到了。”

本田菊乖巧地下床,像之前一樣走到法陣的中間,沐浴著月光,王耀還是像之前那樣在院子裏支了張小床,只是這次沒有睡著,靜靜地看著本田菊,本田菊瞥見之前堂屋裏原有的棺材和其他布置都已經被妥帖地收拾完畢,應當是王耀在他睡著的時候做的。

本田菊覺得這次月光浴比上一次又不太一樣,他好像在這中間抓住了什麽規律,骨肉豐盈的速度也更快,比如原來的手像是人皮蒙著的枯枝,而現在卻勉強能看作為一雙手了。

時間過得很快,本田菊從入定中悠悠醒轉,對上一雙琥珀色的雙眸,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似乎怎麽也看不夠似的。

“小菊要出去轉轉嗎?”王耀問道。

本田菊指了指自己的樣貌,又指著院子,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出門。

“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出門。”王耀篤定地說。

本田菊頭搖的更加猛烈,幾乎要把自己的頭甩出去,連如雜草一般的頭發都甩出去了幾根。

王耀轉身離去,本田菊才安心當做自己已經勸服了王耀,幹脆在院子裏繞了兩圈鍛煉自己對身體的掌控,剛開始他還走得很慢,後來越來越得心應手,幾乎已經是疾走,速度比得上常人跑步的速度,他迷惑地看著自己的身體,確定還是一具僵屍。

不如說,本田菊從覆活開始,身上圍繞著許多巨大的謎團,他努力分析了現在的境況,知之甚少,一切都是被王耀引導著往前走,幹脆隨遇而安,而且他隱隱有種莫名的預感,時間會給他答案。

他擡頭望向天空,山中所見的是還未受到汙染的天空,繁星點點,匯成星河如練,眾星捧出一輪彎彎的月亮,還是上弦。

“這星月可美?”是王耀的聲音。

本田菊扯了扯嗓子,他感覺已經好了許多。

他說:“美。”

比起之前的可怖鬼聲,如今的言語聽起來只是比常人更為嘶啞難聽,反應出主人對於說話似乎仍然不太熟練,勉強已經可以算作人在講話,若是解釋為得了重感冒咽喉炎都算說得過去。

王耀手中提著一個不大不小的箱子,他把本田菊按到床上,讓本田菊閉上眼,仔細描摹著眉眼,人類的溫暖手指與僵屍的冰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本田菊有些不自覺地貪戀。

不知過了多久,王耀與本田菊說著已經可以睜開雙眼,本田菊睜眼便看到鏡子,然後便看到了······自己。

不如說是一個活著的自己。

少年擁有著一頭細軟的黑發,面容清秀略顯蒼白,唇色朱紅,那雙眼睛尤其的大,仍是一只黑色眸一只灰色眸,灰色稍稍凝聚,不似之前幾乎全然的白那樣可怖。

王耀端詳著本田菊一會兒,又從工具箱中翻出一盤腮紅和一副美瞳,本田菊眼見著自己的面頰看著豐潤健康,黑色的美瞳又遮掩了本田菊不自然的瞳色,不過若是離得近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黑色遮掩下的灰。

“我?”本田菊指自己。

“是的,是你。”王耀狡黠地眨眼:“亞洲邪術。”

他牽起本田菊的手:“我想總是還要讓你下山看看的,我們天亮之前回來就行。”

本田菊左不過王耀,只得應著他。

山間小道是一道僅能供兩人通過的窄小石梯,王耀和本田菊所在的四合院在半山腰,石梯曲折陡峭,上下的盡頭都隱在林中,王耀牽著本田菊在小道上小心地走著,已入秋日,不免落了些黃葉,織在密林的地面上,梯面卻幹凈得很,顯然是經常走動的。

山不高大,沒過多久二人便已至了山下公路旁,柏油馬路新修不久,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沿著馬路約十分鐘的路程便到了一個小村鎮,一排排的小樓齊整地擺著,如今時間還太早,偶有幾扇窗戶透出燈光,不知是一夜未睡還是剛剛起床。

本田菊沈默地任由王耀牽著他的手走過一幢又一幢小樓,直至到了一家商店旁邊,商店似乎剛剛才開門,老板娘坐在收銀臺旁邊,瞇著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什麽,狠狠揉了揉眼睛,原是那半山道觀裏的小道士和一個她從沒見過的少年。

“王老板,又這麽早來買菜啊?”老板娘打量著少年:“這位是?”

“是我親戚家的弟弟。”王耀用餘光悄悄觀察下本田菊對這句話的反應,畢竟他之前信誓旦旦地在本田菊面前說他們是情侶,但是考慮到山村人大多保守排外,若說情侶則太過顯眼,很容易讓人瞧出端倪,這才說是親戚家的弟弟。

對此,本田菊毫無反應,甚至還沒有他對商店貨架上的商品興趣大。

十年過去,商品種類增加了不少,當然價格也增加的極為可觀,本田菊嘆了一口氣,他覺得王耀這十年也不像是什麽豪富的樣子,開始隱隱擔憂起王耀的錢包了。

王耀似乎察覺到本田菊在想什麽,當即豪氣地說道:“你隨便拿。”

本田菊點點頭。

王耀還在和老板娘話著家常,老板娘自然也愛和這樣健談又俊秀的小年輕的搭話,指著本田菊:“你弟弟長得還行,就是好像不太愛說話。”

“本來就是比較沈默的個性,最近還得了咽喉炎。”

老板娘恍然大悟,便不再關註本田菊,而說起最近村裏發生的怪事:“村東頭那個水潭你知道吧,山上的水流下來的。”

“我知道,那水潭怎麽了?”

“又有一個人淹沒了。”村裏的人說話很講究,不會直接說“死”字,不太吉利,只是以“沒”替代:“這才多長時間就死了這麽多人,三年沒了四個!”老板娘比了個四的數字,村裏一共也沒多少人,年輕人都去鎮上和城裏拼搏,留下的都是些小孩子和老年人,這個數字對於普通山村來說確實十分驚駭。

王耀配合地露出十分驚訝的表情。

老板娘憂心忡忡地接著說:“我知道你娃子有大本領,之前一年也見不到你幾次,要不然找個時間你去看看?”

王耀稱是。

“現在村裏不是通了自來水?”王耀好奇地問。

“怪就怪在這兒,三年前死的那個是游泳淹死的娃子,其他的我不太清楚,最近的那個老張是我家鄰居,”老板娘向外張望了一眼,壓低聲音與王耀說:“老張平時也不喝茶,那天不知怎麽的突然說要去潭邊舀那潭水,說是那潭水泡茶最好,我們都知道平時看著清,但是那是個死人潭,誰去舀那潭水泡茶,偏偏老張去,失足淹沒了。”

老板娘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偷偷看了一眼老張被撈上來的屍體,腳脖上有一只手印,那天老張就不太對勁,著了魔似的。”

王耀思索片刻,從寬大袖中掏出一張符紙,正色道:“這符你拿著,正午時燒了化作符水喝下沖沖煞氣。”

老板娘鄭重地收下符紙,話題又轉回了本田菊身上:“你弟弟叫什麽名字?”

王耀見本田菊還在對比著兩包薯片的價格,不由心中好笑,隨口編了個名字回著老板娘:“王二狗。”

老板娘驚了。

“畢竟我叫王大耀。”王耀解釋著:“我那親戚說我是老大,所以要給自家比我小的兒子起名帶個二。”

本田菊現在耳力極佳,剛剛就聽了個來龍去脈,還在好奇王耀什麽時候有了那種本領,接著聽見他介紹自己的名字,不太紅潤的面色更加鐵青,站到王耀身邊平靜地看著他。

王耀理直氣壯。

老板娘憐憫地看著這長得很好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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