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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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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 上

楚穗覺得自己很冷,入骨的冷。

周身是無際黑暗,什麽都沒有,然而有個聲音告訴他務必一直走下去,所以他也抱著無所謂的態度慢慢向前。

然後,不知多久後,黑暗中出現光。

楚穗的面前出現了一棟古樸的歐式大宅,他擡著頭想了又想才發覺這是他和阿諾德住所。庭院裏有一顆桂花樹,是他死皮賴臉和阿諾德求來的,樹下的土裏還埋著他偷偷釀的桂花酒,不過以阿諾德的個性大約是知道不講而已吧。楚穗摸著桂花樹,它枝幹光禿禿的一點生氣也沒有,絲毫沒有記憶中的花開絢爛。忍不住嘆了口氣,他推開大門步上二樓書房,金發的男人正在裏面工作。

“阿諾德。”

像往常一般打著招呼,楚穗笑著想要抱住戀人的腰,阿諾德恍若未聞,在他觸及的一瞬消失無蹤。

就好像陽光下一個五彩斑斕的肥皂泡被戳破一樣消失。

黑發男人臉上笑容僵住。

啊啊,忘記了呢,他已經……

離開那個世界了呢。

離開了阿諾德。

他環視著四周,依然是記憶中的擺設,卻因為缺少了那個人而顯得無比淒清。

楚穗覺得自己快被凍死了,身體不住發抖。

他踏出書房走到臥室,果不其然裏面金發男人正躺在床上休憩,雙手自然放在腹前,左手名指上帶著一枚鉑金戒指。

楚穗擡起手,相同的位置上,同款戒指上刻的“A&C”熠熠生輝。

他苦澀的牽了下唇角。

生命的最後時光,他的身體也無法抑制的崩潰,阿諾德一直陪在他的身邊,這是他最大的安慰與心痛。

控水的能力開始暴走,體溫不斷下降,他凍得快要死掉。唯有安穩的呆在家裏,甚至連基本戰鬥都做不到。

那天因為太難受而昏厥過去,醒來的時候被阿諾德強硬的帶上了那枚戒指,戒指內側還刻著阿諾德名字。這個男人一生傲慢而冷酷,即使是楚穗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都沒有見到他一絲軟弱的表情,但那兩枚對戒卻給了楚穗難以言喻的感動,那或許是阿諾德能表現的最大溫情了吧?那一刻,眼眶酸澀,他捂著嘴沒有讓阿諾德聽見他嗚咽的聲音。

阿諾德啊……阿諾德……

我不想離開……

那天,楚穗坐在桂花樹下,消失在金發男人的擁抱裏。

阿諾德的幻影靜靜躺在床上,但即使是幻影楚穗也不願去打破,黑發男人在戀人的的身側躺下,因為不知道會不會消失而小心不讓自己碰到他。他凝視著那張俊美的臉孔久久,然後竟就這麽側著身子睡著了。

夢中,他伸手抓住了暖光,驅走了身上的寒氣。

於是臉上漾開溫軟的笑意。

阿諾德,Alaudi……

蘇我一族,靜靈庭曾經的四大貴族之一,他們一族是天生的戰士,身體的靈子密度比其他死神要大的許多,而代代相傳並不斷精煉的白打技藝更是讓他們立於近戰的巔峰。但是相對的,他們的也有著巨大的缺點——無法找到斬魄刀,也正是因此,他們也是刀匠,因為沒有斬魄刀而只能打造強大的淺打作為武器,蘇我一族一直以來都有個夢想,便是制造出媲美斬魄刀的淺打,並為之不斷努力著。幸運的是,他們不斷提高著技藝讓家族的力量上升不少,而不幸的卻是,五千年前,一位無名刀匠打造出了一把妖刀。

那真的是一把妖刀,因為外形普通而被刀匠束之高閣,然而不久後便發生了不明不白的死亡事件。先是從那名刀匠開始,然後是刀匠的鄰居,在之後便是到過刀匠家的人,無一不是前一秒還在說說笑笑後一秒卻當眾化為靈子,族內震驚,排查後確認是那把妖刀造成的。

他們決定毀掉這把妖刀。

然而怎麽毀呢?無論是死神還是整根本無法靠近腰刀,無一例外全部化為靈子,至於搬遷這樣的提議也被組長一口否決——畢竟這塊居住地是先輩耗費無數才得來的,靈子密度高容易誕下強壯後人並且適合打刀的地方,無論如何,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放棄。

最後只能下令,將妖刀所在的地方封閉,不許任何人進入。

可是前文也說過,那是把妖刀,真真正正的妖刀。

它殺死那些人並不是單純的為了殺,而是為了增強此地的靈子密度,而增強靈子密度,卻是為了……

吃。

不斷的吸收,不斷的吃,只有這樣才能將裏面沈睡的主人召醒。

它是這麽認為的,並且不斷努力著。

所以,四千年前,此地的靈子終於變得稀薄下來,雖然有著整個屍魂界的補充,卻也無法跟上妖刀的饕餮之欲。蘇我一族近百年來不斷有族人去世且新生孩子極少,最後,竟是慢慢衰落,不覆當年榮光。

——當然,這其中還有政治傾軋家族競爭以及等等ABC的原因,妖刀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小理由而已。

不過在這裏不需贅述,你只要知道,蘇我一族從貴族之列除名,自此,四大貴族只餘下後世流傳的三大貴族。

而蘇我一族的後人,則帶著那把終於停止了吞噬的妖刀——因為有出色的刀匠預言它會成長為蘇我一族第一把斬魄刀,被迫遠遠離開了靜靈庭。

並且,在隨後的漫長時光裏,失去了白打技巧與打刀技藝,徹徹底底的融進了他們曾經最看不起的平民人群中。

唯一還保留的,或許只有那個曾經光榮的姓氏,以及那把可能在未來帶來榮光的妖刀。

蘇我尋,蘇我一族最後的後裔,唯一的親人在年幼時便因為大虛而死去,沒有親人的照料,也不會任何技能,只憑著一身怪力與好運氣,一路磕磕絆絆的從流魂街進入真央,然後參加了這次的魂葬。

她的好運氣這次終於用完了。

魂葬過程遇到基力安,還不只是一只基力安,一個鬼道白打都泛泛並且連斬魄刀都沒有的學生該怎麽逃生?憑那身可笑的怪力嗎?蘇我尋捏緊那把據說是祖傳但怎麽看怎麽沒用的淺打,心下悲涼。

老師和同學們傷了傷死的死,基力安們包圍著他們像逗老鼠的貓,蘇我尋想自己大約也活不久了,忍不住胡思亂想。

‘我要死了嗎?可是我還年輕,我還沒有成為正式死神,沒有好好教訓一下那些看不起平民的貴族……我甚至沒有談過戀愛!’

年輕的少女一緊張就思維發散,隱約聽見一聲嗤笑,剛想吐槽“大家都要死了難道還不準臨死哀悼一下有毛好笑的”之類的話,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她感到一陣眩暈。

然後,醒來後,她被滿目的桂花迷了眼。

……已經不是那個生死關頭了。

明朗的天空,古樸大宅是從未見過的樣式,庭院裏的桂花絢爛到荼蘼,樹下坐著一個人。

她忍不住走近。

那是個年輕的男人,黑發黑眼,樣貌精致,一身奇怪的裝束,正一杯杯喝著酒,他的動作輕柔而優雅,帶著說不出的魅力。

少女被迷惑了。

“你是誰?”這裏是哪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後兩問明顯更重要,但罕見美色讓蘇我尋只問出了第一個。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撫摸著手上的戒指看過來,明明那麽柔和的外表嘴角一勾卻渲染出幾分邪異。

“想活下去嗎?想活的更加精彩嗎?”

蘇我尋想也沒想點了頭。那雙澄藍眼睛裏是不加遮掩的求生欲望,帶著一股子堅定的信念。

男人滿意的笑了,丟下杯子他站起身,俯視著不到他胸口的少女。

“那麽,呼喚我的名字吧。”

“那麽,呼喚我的名字吧。”

男人的話還飄在耳邊,蘇我尋恍恍惚惚的看著周圍,基力安依然圍繞著,虎視眈眈似乎準備下爪開餐,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她想,自己大約是好運的找到了自己的斬魄刀了吧。

可是名字……

為毛一點頭緒也沒有?

她急的抓耳撓腮,旁邊又有幾個人被基力安吃掉了,殘肢碎體說不出的可怖,她抓緊手中的刀,仿佛那是這黑暗地獄裏唯一的光。

……光?

心裏閃過一絲明悟,她脫口而出。

“熄滅吧!燈火。”

虛空中好像又聽到那個男人的嗤笑。

“真是難聽的始解語……算了,隨便好了。”

刀身化作點點火光飄起,隨後融進那些基力安的身體,蘇我尋仰著臉,然後看見了一生最美的煙火。

——由基力安為燃料爆炸後綻開的美麗花火。

少女呆呆的抱著恢覆原狀的“燈火”,良久喃喃癡語。

“或許叫綻放吧燈火更好聽一點?”

男人沒有回答。

蘇我尋和僥幸逃生的其他學生們回了靜靈庭。

因為在魂葬中表現出色並且找到斬魄刀,蘇我尋收到了許多家族的拉攏,然而這個不起眼的平民女孩卻態度得體的婉拒了所有的邀請,徑直加入了五番隊——隊長是靜靈庭有名的老好人藍染惣右介。

一年後,她參加席官挑戰,以強橫的白打把第三席轟下臺,成為了新任第三席。

之後幾年她雖然沒有往更高的地方走,但因為被隊長賞識而活躍於各番隊,因為爽朗性格與有禮舉止而受到廣大歡迎,之後她更是因為在一次大虛突擊中力挽狂瀾救下諸多毫無防備的死神,成為許多女性死神甚至男性死神的偶像。

沒有人還記得“來自流魂街除了怪力一點特色都沒有”的蘇我尋,活在世人眼中的,是“宛如火焰一般絢爛”的蘇我尋。

她成了一個新星,在靜靈庭冉冉升起。

“滿足了?”

虛幻的世界裏,楚穗眼皮也不擡的問著蘇我尋,酒杯被他不斷斟滿又飲盡,好像不會醉一般流水的喝著,年輕的女孩笑嘻嘻的玩著掉下來的桂花,點點頭又搖搖頭。

“啊啊,就以前的我而言,的確滿足了,但如今活著的,可是全新的蘇我尋啊!”她的眼底燃著火焰,仿佛用著生命作為燃料,“燈火,我知道我不擅長布局,但我還是想……想要站到這個世界的最高啊!”

楚穗無所謂的笑了笑,酒杯裏澄凈的液體色澤溫潤,好似他臉上虛假的表情。

“如你所願。尋,去找藍染吧,你們有著相同的夢想。”

他說。

女孩驚訝的張開嘴,隨後又不加懷疑的點了點頭。

“竟然是藍染隊長啊,我知道了,燈火你最好了~”

好?

他垂下眼睫,遮住裏面的暗色。他當然會對她好,不然怎麽完成任務?

那個任務……

蘇我尋又賴了一會後才依依不舍的離開,沒過多久一個棕發的男人出現在門口,楚穗對著他揚了揚酒杯,好似對著老友般溫和。

“尋又要麻煩你了。”

“不會,她會是很好的助力。”

男人——藍染說,在楚穗的對面坐下,兩人對飲了一會,又隨意的聊了些話題,眼見著天空漸漸暗了下去,月亮掛在枝頭,藍染支著下巴神色有些好奇。

“燈火的世界真是奇怪呢,有日月有天氣甚至這桂花都有花期,燈火,你真的是斬魄刀嗎?”

“或許,這是因為我是蘇我一族傾盡千年制造出來的吧。”

楚穗淡淡的說,想起了那些時日,他轉移進入了這個世界卻陷入沈睡,載體——便是蘇我一族的妖刀“燈火”為了讓他蘇醒極力吸收靈子,直到他終於從記憶的美夢中離開。說起來他也不算是斬魄刀,只是燈火的主人而已。但妖刀與蘇我一族的糾纏太深,再加上別的一些原因,楚穗幹脆掰了個“蘇我一族命定的斬魄刀”這樣的身份,也方便行事。

一個人的日子很無聊,他困守在這棟宅子裏,除了覆習師傅大人教導的東西省的又從全能退化成廢柴,其餘時間便是坐在桂花樹下喝酒以及在宅子裏泡茶。

然後,在某一日,聽見了少年的聲音。

——是年少的藍染。

他與藍染的相遇比他遇到蘇我尋、藍染遇到鏡花水月還要早,藍染一直以為楚穗是他的斬魄刀,楚穗也不介意教導他一下。直到鏡花水月出現,藍染又要和鏡花水月熟悉熟悉,楚穗這才重新恢覆一個人的日子,然後又在某日聽見了蘇我一族最後後裔的呼喚。

便當作是補償吧。

讓這個本該是貴族的少女落魄成平民,以及未來將要為他的任務落得那樣下場的補償,楚穗比教藍染還要用心的教導了她,讓站到靜靈庭這個舞臺上。

他淡漠的這樣想著,酒杯依然擡了落,落了擡,突然手上動作被按住,他眼神一凝,看向那手的主人藍染。

“什麽事?”

藍染的笑容依然溫和,楚穗卻感覺到了一絲惡意。

“吶,燈火,為什麽你從來沒帶我去逛過宅子,也從來不在宅子裏喝酒呢?”

為什麽呢?

那是因為,阿諾德他討厭我喝酒啊,他討厭屋子裏有酒味……。

黑發男人的表情依然淡漠,沒有因為被觸及過往甚至是悲傷記憶而產生了其他情緒,藍染可惜的想又沒能探出這個奇怪刀魂的過去,轉了話題說幾句後便告辭了,畢竟還有那麽多的事情堆積著,至於這個燈火,不過區區斬魄刀,只要它的主人蘇我尋還在他手中,便不會跳出太多波瀾。

楚穗目視著他的離開,隨後收了酒具,轉身入了屋子,他的身上不帶一絲酒味,因為這個世界便是依照他的心願完成的,他便是這個世界的主宰。

他步入書房,窗口推開恰好可以望見桂花樹和月,熟練的泡了杯茶,他覺得自己的心境平和的可怕。

阿諾德,我對你的執念似乎又淡了些呢。

當初我每每回憶你都會心痛如刀絞,但如今,卻已經可以平視了呢。

是因為時間太長了嗎?

他試著回憶了下男人的容貌,卻發現上個世界的記憶清晰的可怕,與之相比此世界的記憶則顯得暗淡模糊。

這是不是代表,你於我,從未變過?

為什麽想要活下去,為了什麽而活下去,為了什麽而堅決的,繼續走下去。

為了回到你身邊,為了回去見你。

這是我的願望,是我的動力,只要還抱有著它,那麽,我的腳步,就不會停下。

【楚穗,你太弱了啊。】

有年主神這樣說,他笑。

是的,我很弱,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亦或者意志。

我沒有一往無前的剛強,沒有百折不彎的韌性。

依靠別人是弱者的行為。

我依靠著對那個人的情意,走下去。

他擡起手,戒指依然熠熠生輝,只是光看著上面的“A&C”,便覺得從心底暖起來。

他笑臉輕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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