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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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人對於即將要發生的事都是有感應的,而這種感應多數應驗在壞事上。廖遠停的眼皮自那日見過廖華恩就一直在跳,直到他看到視頻中的主角。顯然爆料者是下了大功夫的,短短一夜,輿論的中心全是這個廖省長。雖然視頻很快被處理下架,但是底下群眾們的非議不絕於耳。雖然對於體制內的潛規則人們在現實生活中有些屢見不鮮,但真正爆出來以後依然為人們津津樂道,是飯後閑聊的談資。曝光視頻的人應當非常了解廖華恩,知道他這一生愛面子,要尊嚴,便用最殺人誅心的方式攻擊他。

廖遠停第一時間聯系了蘇婧。

蘇婧不好上網,沒事兒就喜歡看看書。但架不住有上網的朋友和親戚。當她看到她們發過來的視頻時腦子先是嗡的一聲,像被雷錘了般發出陣陣耳鳴,隨後竟詭異地冷靜下來。她先是快速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間有沒有針孔攝像頭,其次透過窗戶向下望有沒有可疑人群,最後給廖華恩打了電話。

無法接通。

她又打。

依然無人接聽。

她戴好帽子和口罩,第一次開了還沒離婚時和他在一起開的車,前往了曾經的別墅。

卻發現裏面有人。是李海。

李海第一時間認出了她。心裏跳了兩下,不知道她要幹什麽,詢問她,並做了自我介紹,蘇婧對他隱約有點印象,也只是有點,廖華恩在單位的事她很少過問,“他人呢?”她的聲音很冷靜,語氣快速但尾音有些顫抖。

李海說:“省長在單位。”

“我要見他。”

李海的表情有些覆雜,過了片刻,他搖了搖頭,“省長說他誰都不見。”

蘇婧心下有了答案:“他已經被帶走了?”

“沒。”李海搖頭,忍了幾忍說,“夫人,最關鍵的……還是得看眼下怎麽運作。”

蘇婧知道他說的什麽意思,舒了一口氣說:“讓他聯系我。”

“是。”

蘇婧走後,廖華恩從別墅裏出來,他給了李海一把鑰匙:“我會接受審查,估計你也會受到牽連,這是京港路的鑰匙,裏面有我留給你的東西,這麽多年,辛苦了。”

說完他徑直離開,李海在背後紅了雙眼。

廖華恩的出軌視頻一經曝光,可謂驚動了各方勢力。陳聰民聯系柏佑清的時候,柏佑清剛和廖華恩通了電話,恰好無縫銜接地轉述給他。陳聰民淡淡地聽著,說:“廖華恩要借此機會自曝?”

“對。”柏佑清的聲音很沈,“他會一口咬死鄧淮。”

“看來你們匯總的舉報資料撼動不了他。”陳聰民像是剛睡醒,打了個哈欠,“佑清,廖遠停和劉學是什麽關系?”

“劉學?”柏佑清有些驚訝,“你怎麽知道他?他是廖遠停的戀人,戀愛關系。”

陳聰民沈默了一秒,笑了:“原來如此。”

還不等柏佑清問,他就掛了電話。

柏佑清心下不安,思來想去,還是派人去西山監獄打聽,一瞬間瞪大眼:“什麽?”

撞廖遠停的男孩兒說:“兩天前死的。”他很無奈地笑了一下,“本來都已經說好了,這個月月底他就會告訴我證據放在哪裏,沒想到……”

鄧平山死了。

“你跟廖省長說了?”

男孩兒點頭,“說了。他讓我誰都不要說,但是如果你來找我,就告訴你。”

柏佑清頹然地坐在椅子上。

廖華恩。他比誰都知道此時此刻他們就是提著一口氣,如果這口氣洩了……

你信不信命。”他突然說。

“不信。”柏佑清莫名其妙,“怎麽,你信?”

廖華恩搖頭,“不信。”

“那你還問。”

“但我信天意。”

天意,什麽天意,必敗的天意,局勢已定的天意?

柏佑清頭痛欲裂。

——我敗了,還有我兒子。

——我們敗了,還有千千萬萬個我們。

柏佑清猛地睜開雙眼。

他想要拿手機,卻手滑地摔在地上,與此同時,別墅。

廖遠停安靜地站在書房,竇靜雲和李單面面相覷。

他看著窗外的天,突然笑了,“我費了很大的功夫才考上的選調。”

沒日沒夜地學、沒日沒夜地學、沒日沒夜地學。

為了證明自己,為了不活在廖華恩的榮耀下,為了撇除廖華恩兒子這一頭銜。

其中的艱辛與努力不是一兩句話能說得清的。

“我試圖在這條路上豐功偉績,幹出比他更閃耀的政績,我想造福百姓,聽取民意,服務人民,我無數次想,我的權利太小了,太小太小,讓我施展不開拳腳,當地的經濟、基層的工作、不良的風氣。”

窗外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道震雷響徹雲霄,閃電劃破天空,豆大的雨滴拍打在窗戶上,秋季多雨,又下雨了。

他伸出手想接一滴雨水,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

“我不知道劉學怎麽樣了。”他喃喃地說,很淡地笑了,“幫我錄一段視頻。”

很快,一段由基層幹部實名舉報的視頻在網上瘋狂流傳,如病毒般入侵每個人的社交網絡。謄修長的指尖在鍵盤上敲的飛機,幾近冒煙。

“不是要宣揚嗎。”廖遠停面色平靜,“誰都別藏。”

近五分鐘的視頻講述了他在彭懷村看到的一切,經歷的一切,校園暴力、扶貧造假、婦女賣淫、拐賣兒童、貪汙受賄、權色交易、威脅綁架等等無數個針紮似的字眼刺痛老百姓的眼睛與心臟,不敢想象在看似純良的當今社會下還有如此黑暗的一面,他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互相傳閱,點評感嘆。

因黑客入侵,這段視頻只要不結束,連關都關不掉,不僅出現在老百姓的手機上,還出現在廖華恩、鄧淮、柏佑清、陳聰民以及鄧淮的舅舅,新選舉的領導甚至位置更高的領導手機上。

瞬間掀起軒然大波,徹底蓋過之前廖華恩出軌視頻的影響。

領導的玻璃杯重重砸在桌子上,怒不可遏:“查!給我徹查!成立專案組,結合掃黑的同志,從,從這個彭懷村開始,一直查到他們的市黨委領導,任何部門都別放過!”

下屬剛準備走,領導招手,氣的頭腦發懵:“一個小小的市領導有這麽大的本事?省裏的也別放過,但凡跟他們有聯系的,全部徹查,包括中央的同志,從上到下給我查到尾!包括我!連我也查!”

下屬停頓了一秒,“領導……人手、精力、時間……”

“我讓你查你哪兒那麽多廢話?”領導怒目,一字一頓,“一個月,一年,三年,十年,都給我查,只要我他媽在這個位置上,都給我查!”他平靜了一下,“不準放過任何一個人,但凡有徇私枉法,試圖逃脫罪責的,全部從重處理!”

“是!”

很快,有人站了出來。

是一個女人。

她緊緊地挨著自己的男人,小聲說:“我、我,我是人證。”

她的眼眶裏含著淚,舉起手機,是廖遠停的實名舉報視頻,“他說的這些,我知道,我是人證。”

政府人員一楞,親切地笑了一下,連忙說:“您稍等。”

她撥打了電話,很快,就有人來把她接走,她們溫柔隨和,十分親民,介紹著:“您別怕,我們是專案組的同志,專門負責針對此實名舉報視頻提到的任何違法違紀行為。”

女人楞楞地聽著,眼淚一滴一滴地滾落。

隨後,各路受害者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其中不乏在基層工作的支部書記、向高官賣淫的妓女、以及年齡才有幾歲,卻執意站出來的孩子。

“我哥哥被壞人抓走了。”他哽咽著,“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來了,是他把我救出來的。”

最後,竟然還有劉強的妻子。

她懷裏抱著孩子,手裏牽著女兒,是唯一一個沒有哭泣的人。

“我的丈夫被他們謀殺了。”

城內局勢動蕩,城外發生奇跡。

劉學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就在他嘴唇崩裂,要重重摔倒的時候,有人直奔他而來。他下意識以為是廖遠停,但看身形不像。

“在這兒!這兒!”

陌生人緊緊扶住他,焦急地詢問:“你還好嗎?還好嗎?”

他徹底暈了過去。

廖遠停的視頻剛爆出來的時候,陳聰民就又給柏佑清打了個電話,“你們還有什麽鄧淮的把柄。”

“西山監獄。”柏佑清嘆息,“但是鄧平山已經死了,查不出來了。”

陳聰民沈默一秒,掛了電話。

不多時,他就站在了鄧淮面前。

“告訴我劉學的位置。”他神情淡漠,“我告訴你當年你強奸的那個女孩兒現在在哪裏。”

鄧淮楞楞地看著他,把明信片遞給他,陳聰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這麽遠。”

這是沒打算讓劉學活。

鄧淮等著他的下文,陳聰民嘲諷地看他一眼,“當年你舅舅運作你的事托我幫忙找人,我剛找到那個女孩兒,就得知她自殺的消息。你舅舅說她是你走失的妹妹我才伸出援手,通過女孩兒的父母才知道事情真相。”他好笑地看了眼鄧淮,“幾十年的提心吊膽,不好受吧。”

鄧淮雙目赤紅,他一直以為她活著,因為舅舅跟他說她活著,但是她逃了,逃的找不到。

“你哥什麽都不知道,你以為他知道而已。”陳聰民淡淡道,“你爸自小偏愛你,把所有的重擔都壓在鄧平山身上,讓你快樂成長。鄧平山知道但無可奈何,因為他是哥哥,他無數次包容你,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以為他是怕你?那是因為你們的父親教他愛護你,兄友弟恭,要當哥哥先做到,當弟弟的才會做到。”

陳聰民看著鄧淮膽肝俱裂的神情,輕飄飄地調侃:“殺了世界上最愛自己的兩個人,感覺怎麽樣?”

不等鄧淮回答,他便笑著離去。

不多時,便派數人出動把劉學找了回來。

劉學一直昏迷不醒,全身檢查後全身是傷,胃裏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有,甚至還有一小截塑料袋。陳聰民神色覆雜地看著劉學,他眉頭緊皺,顯然昏迷著也感受不到安穩。過去了這麽多天,他不敢想他是靠什麽強大的毅力活下來的。

醫生過來給他餵藥,陳聰民問:“這是什麽藥?”

“驅蟲藥。”醫生憐愛地看眼劉學,“他肚子裏有寄生蟲。”

陳聰民哽了一下,連忙揮手,“驅驅驅。”

下屬來報,陳聰民讓他說,他看眼劉學,確定人不會醒,低聲說:“鄧淮認罪了,似乎還查到了他舅舅和新當選的那位有牽扯,形勢不容樂觀。廖華恩和廖遠停包括柏佑清都正在接受審查,目前已知的待處理的名單官員已有十餘名,並且在不斷增加,而且……”

陳聰民看他一眼,他道:“而且摧毀賣淫窩點數個,掃黑除惡的同志連同打擊黑惡勢力收獲頗豐,還查出幾條人命,仿佛都跟鄧氏舅侄有脫不開的關系,他們這次……懸了。”

怕是活不了了。

陳聰民點頭,“找機會給廖遠停傳話,劉學找到了,讓他不要擔心。”

他沈默片刻,“廖華恩都罪不至死,何況他,讓他好好配合調查,不要有任何消極極端或者對抗的情緒,其餘的事我會處理。”

下屬點頭,退了出去。

陳聰民看著劉學清秀的面容,長舒一口氣。幾十年了,他終於完成了父親的遺願,不禁傷懷。

不久後,偏僻寧靜的小村子駛來了兩輛大巴,從大巴上下來一個又一個身穿正裝的人,有男有女,都提著公文包,看起來幹練而友好,彭懷村的支部書記曾書記連忙歡迎他們,滿臉笑容。

再後來,村室前的空地種上了花,健身器材換了一批新的,池塘裏盛開著荷花,還有一個翻新的亭子,歷經風雨,色彩依舊漂亮。

小雅就在這亭子裏蹲著,小臉紅撲撲的,一手拿蠟筆,一手摁著純白的白紙,手上,衣服上都染了顏色,她認真地在白紙的右上角寫上自己的名字。

媽媽說每個孩子都應該會寫自己的名字。

“小雅!”

有小朋友喊她:“出來玩呀,跳皮筋,缺一個人!”

“來啦!”

小雅將畫筆和紙收起來放好,背後是塗了墻繪的五星紅旗,旗幟仿佛在微風中飄蕩,她朝小朋友跑去,她們站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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