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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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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我沒辦法啊哥!”劉強往自己臉上扇了兩巴掌,“他抱走了我兒子,他才兩歲啊!”

平心而論,孫昭不是一個苛刻的領導,相對於鄧淮和廖華恩,他是真有幾分仁慈。他面色凝重,對於劉強的遭遇感到同情,又同病相憐。劉強又何嘗不是他呢?說來搜他的家就來搜他的家,一點沒把他放眼裏。他拍拍劉強的肩膀,說:“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

自從幾十年前劉強開始跟著他,他就知道劉強是個老實人,但老實人不見得沒有軟肋。他當時為了閨女上學的事兒忙前忙後,跑前跑後,甚至不顧曾經的友誼,也孤註一擲地要跟隨自己,孫昭就問過他,說從今往後你跟李海形同陌路,你後悔嗎。

劉強當時給他的回答是:“後悔。”

他笑的很滄桑,說:“但是後悔也沒用。”

每個人都在為生計奔波,每個人到了社會上承擔起不同的責任,他就註定無法從心而活。

他可能是任何人,但他成為不了他自己。

孫昭推心置腹地說:“領導已經知道竊聽器的事了,要我盡快解決,可能不日就會問我處理的怎麽樣,這兒你是不能再待了,你們走吧。”

他把鄧淮的十萬現金加上他自己的一些心意推給劉強,說:“走的越遠越好。”

劉強楞楞地看著那些錢,說:“哥,我不想走。”

“不想走?不想走你想怎樣?”孫昭匪夷所思,“你覺得領導怎麽容忍一個背叛過他的人存在?你難道不明白嗎,裝竊聽器是一,你知道了你不該知道的是二,第二個才是你非走不可的原因!”

“我什麽都不知道啊哥!”劉強把錢推回去,“閨女還在上學,我不可能走。”

孫昭氣悶地看著他,竟一時無言。

面對一次未見的廖遠停他固然心存善念,如今面對跟隨了自己那麽多年的下屬,孫昭依然無法說出重話,把人逼上絕路。

“你這樣。”他揉了揉眉心,“無論如何你先把這段風頭避過去,等一切塵埃落定你再回來,妻子女兒我先幫你照顧著,有什麽情況我及時聯系你,你只要顧好自己別被人發現,別給我添麻煩,行嗎?”

劉強抿著唇,左思右想,面對孫昭疲憊的眼神,最終點頭,將錢收下,出了他家的門。

自那以後,他再沒出現過。

“毫無蹤跡。”李海匯報著,“人間蒸發了似的。”

柏佑清皺眉,“失蹤已經超過二十四小時,他的妻子沒報警?”

“沒有。”李海搖頭,“我跟了她們一段時間,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奇了怪了。”柏佑清看向廖華恩,“你怎麽想。”

“不能再拖了。”廖華恩當斷則斷,劉強是生是死無所謂,重要的是劉學。因為只有他,才切實關乎他們的利益。他們的利益。廖華恩莫名頓了一下,應當是關乎廖遠停的利益,而廖遠停關乎他廖華恩,所以才會有這種間接性利益。

他想起廖遠停的話,在心裏默認他這一想法。那就是他抓到了鄧淮的把柄,以至鄧淮要破釜沈舟,把劉學抓走,形成牽制。大家互卡一張底牌,將你死我活的局面搞成共存亡。

拉人下水,是鄧淮最擅長的手段。

“西山監獄裏的人到底是誰?”廖華恩看著柏佑清,“老柏,你有事沒告訴我。”

柏佑清嘆口氣,“我是真不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他醞釀了片刻,說:“幾十年前,我有一個朋友,叫鄧平山。”

鄧平山,鄧家老大,深受鄧老爺子喜愛。他為人耿直、性格沈穩,頗有剛正不阿的兩袖清風架勢。嫌少有人知道,他還有個雙胞胎兄弟,叫鄧淮。

鄧家雖非名門望族,但鄧老爺子早些年間是院士,倒也能稱得上是知識分子家庭。就是這樣的家庭教出的兩個孩子,天差地別,大相徑庭。又因為兩個人長著一模一樣的面容,所以鮮少有人能分辨出其中一二,便有了矛盾的開端。鄧淮不明白,為什麽一模一樣的長相,大家卻明顯更喜歡鄧平山。從鄧平山被認成是哥哥開始,同一時間出生的孩子,為什麽他就是哥哥,自己就只能是弟弟?

“我剛認識鄧平山的時候他沒跟我說那麽多。”柏佑清笑著,“我也從來不知道他還有個弟弟,直到那年暑假。”

攀比心是一個人藏都藏不住的東西,鄧淮想要各方面碾壓他,讓大家都更傾向於自己。所以他表現的比鄧平山更穩重,也更成熟,甚至是世故。但柏佑清偏不喜歡這樣的人,他就喜歡鄧平山那樣簡單而又直接,如他名字般像一座沒有陡峭懸崖的山峰的人。這也是他會一把手扶持廖華恩的原因,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和鄧平山是一類人,都擁有那種不願為什麽而折腰的耿直與孤傲。這是柏佑清所缺少的。他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圓滑而又覆雜的人,所以他喜歡和簡單的人打交道,看鄧淮這種心眼子多的就一看一個準。

也是在那天,無意間撞見對方,他才知道鄧平山原來還有個雙胞胎弟弟,叫鄧淮。

提起鄧淮,鄧平山少見的有神情的面容上多了一絲嘆息。

他們的父親也就是所說的鄧老爺子信奉儒家,也就是我們常說的仁義禮智信,所以他要求孩子們要孝順,弟弟要敬愛哥哥,哥哥也應該庇護弟弟。鄧平山經常跟在鄧老爺子身邊,久而久之也潛移默化地傳承了他的思想,為人處事與思考問題、處理問題的方式都與老爺子相得映彰。但這一切在鄧淮看來,就是三個字:不公平。

所以他鬧、他吵,他又掙,又搶。他要得到他應有的,更要得到他所被虧欠的。只是這些思想和行為在他父親看來,都是幼稚與心性頑劣。他越要求什麽,鄧父就越不滿足他什麽。久而久之鄧淮也破罐破摔了,反正無論他怎麽做,大家都會更喜歡鄧平山,無論他怎麽表現,都沒人看得到他,索性他就不裝了,反正無論如何他鄧淮都是個惡人,那他就惡唄,還自由了。

自那天起,鄧平山的眉頭就沒再平過,柏佑清也開始時常聽起他提起鄧淮,無論什麽時候,鄧淮都是在闖禍和闖完禍後讓鄧平山擦屁股的路上。每闖一次禍,鄧老爺子都會把他打的皮開肉綻,但鄧淮死性不改,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惡意,用報覆似的行為攪得全家不得安寧。

直到那次。

“鄧平山是個什麽人呢。”柏佑清回憶著,說:“他連遞給女下屬的文件都會由辦公室轉交,非常註重自己的名譽與風評。”他看著廖華恩道:“就這樣的人,強奸十幾歲的未成年,使其下體永久性損傷,你覺得可能嗎?”

廖華恩說:“你是說鄧淮讓鄧平山替他頂了罪。”

“我的猜測。”柏佑清無奈,“我沒有證據。”

這也是為什麽他會擱置這件事幾十年的原因,哪怕鄧平山是他的朋友,他也束手無策。

廖華恩點了點桌子。所以鄧淮才會著急忙慌的抓了劉學,是怕這件事暴露嗎?但是不對,總覺得漏洞百出。

“他如果讓鄧平山為自己頂罪,為什麽沒有永絕後患?”廖華恩不解,“留下鄧平山,就永遠留下一個定時炸彈,他不會不懂這個道理。”

“的確是這樣,但華恩,我突然在想另外一個問題。”柏佑清說:“如果遠停說的沒錯,我們抓到了他的把柄,那麽這件事很有可能是真的,既然是真的,你又為什麽能輕而易舉的見到他?你見到鄧平山以後鄧淮就把劉學抓起來了,行動不可謂不迅速,這說明他一直派人監視著這裏,要麽是你,要麽就是鄧平山。”

“鄧平山的可能性大一些。”廖華恩冷笑一聲,“守著這麽大一個秘密,鄧淮能心大到不放自己眼皮子底下?”

只是既然這麽機密,身為死對頭的廖華恩能見到他,的確是一個疑問。

難道他在等他?就等他見到鄧平山,然後把劉學抓了?

不對,他要想抓劉學,他早就應該抓了。

廖華恩折損了他兩條人脈他都忍了,沒有要徹底撕破臉的意思,現在的態度可是很明確了,除非有另外一種可能。

他一直守著鄧平山的確是在等人,卻不知道等的是什麽人。

但無論是什麽人,都肯定是極為重要的人。

對於鄧淮重要的人,要麽是極為有利於他,要麽就是,極能威脅到他。

而至於這個重要的人究竟是誰,怕是只有鄧平山才是能解開密碼的鑰匙。

廖華恩說:“還能不能查到關於鄧平山這起強奸案的檔案?”

柏佑清說:“那得查了才知道。”

話音剛落,廖遠停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在電話裏問,根據廖華恩對鄧淮的了解,最有可能把劉學帶到哪兒?

依他對他的了解。

廖華恩久久沈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

所有東西都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才安穩,恐怕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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