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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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廖遠停先去了彭懷村,曾書記看到他坐著的輪椅大驚失色,駭然問道:“廖書記你……你不是去學習了嗎?!”

廖遠停微微笑,說是的,只是回來的路上出了點事故,雖不是永久性殘疾,但坐輪椅相對好一點。

曾書記拍著自己的心口長舒一口氣。廖遠停問他有沒有需要幫忙的,曾書記瘋狂搖頭,一個勁兒囑咐他好好休息。廖遠停也沒再強求,抽出手杖上了二樓,自己在村室居住的地方。

這裏幾個月沒人來過,已鋪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本就稀少的家具如今看起來更是可憐,甚至是蒼涼。思及此,廖遠停又去了趟劉學的家。原本的瓦屋如今更是破敗,又經歷了一輪風雨,顯出再強撐不得的衰落,梁上的瓦礫壓的更低,屋內漆黑的環境不曾讓人想到過這裏曾經還居住過兩條生命。

就是這樣昏暗的天,徐喜枝抓住他的手說要讓他殺了劉學。殺了劉學,這在當時的廖遠停看來是天方夜譚,什麽樣的人要被自己的親人殺死?他一直都認為這是徐喜枝給他下的套,但當他思考,如果自己從未出現過,徐喜枝真的能留劉學自己在這個世上嗎?不會,她會殺死他,以一種決絕的方式表達她對劉學的愛和這個世界的失望,如同陳向國和翠鳥。

經歷過一次死亡,廖遠停對人生有了更深的感悟。在此之前他還在不解,為什麽就這麽輕易地死去。但後來他理解了,因為死亡,是他們唯一能決定的事。

他沈默地站在落葉裏,手杖是他的支撐,也是他的劍刃。他撐著這根手杖,能清楚的記得他是誰,又是因為什麽站在這裏,更是讓已逝的人看清楚,他還在堅持,他還沒有放棄。

李單說:“書記,莊書記回電話了。”

廖遠停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將手杖收了,重新坐回輪椅。

李單推著他,有點好奇:“書記,莊書記會幫我們嗎?”

廖遠停看他一眼,李單閉了嘴。

“他會。”廖遠停回答,又補上一句,“沒關系。”

李單驚訝,他先是有種被沖擊的不敢置信,又感到推心置腹的感動。一次車禍,改變了廖遠停太多。讓他從高高的山上下來,成為一個普通人,讓他們之間尊重平等,關系友好。

但李單也知道,雖然廖遠停願意包容他,他卻不能越過身份那條線,他會更加死心塌地地忠心跟隨,絕不會恃寵而驕,他要更加努力的鍛煉自己、提高自己,成為廖遠停的得力幹將,左膀右臂。

廖遠停看著他突然凝重的目光,就知道他又思想拋錨了,只得無奈提醒:“走過了。”

李單:“……啊?噢噢……”

莊澤翰在村室等著他們。

對於廖遠停的到來他想過很多,這麽久不見突然到訪肯定事出有因,但當他看到廖遠停無法直立行走的雙腿,要靠輪椅渡過下半生的時候,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那些設想與可能統統化為灰燼,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不是詢問原因,而是:“你才二十四歲啊……”

他的語氣裏透露著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惋惜甚至是濃重的遺憾。他在這個面色平靜的青年人面前,一肚子的話到嘴邊統統說不出口。他突然想起很早之前廖遠停問他:都是這樣的,這樣就是對的嗎?

二十四歲,他二十四歲的時候在幹什麽?在和幾個兄弟喝酒,在街邊吃燒烤,在壓馬路,在追心愛的姑娘,在捧著一束鮮花,從街頭追到街尾,二十四歲,是他能幫父母挑起重擔的時候,是他能扛著井水,抗著玉米,抗著去往田地裏種地的鐵鍬,是他年輕而富有活力,精力旺盛到世間一切都有待他探尋開發的時候,廖遠停坐上了輪椅。

這種感覺很奇妙,對於莊澤翰來說他已經五十多歲了,連孩子都有了穩定的工作,他在那麽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面前,他是比廖遠停要聰明的人,他保全了自己,盡管他沒有太維持所謂的正義,他甘心了。因為結局他看到了,拼了命想要公平的下場就是失去雙腿,甚至是生命。因此他是慶幸的,但面對廖遠停的目光,他又感到無地自容的汗顏。這種汗顏的背後是他掩飾不住的窘迫與羞愧,甚至是不堪,以至於讓他有些惱羞成怒的偽裝:“你是不是瘋了?!”他擺出了說教者的姿態,以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不讓你繼續查下去?!”

廖遠停誠實地揭穿他:“莊書記明明是祝我幸運。”

莊澤翰啞口無言。

他沈默地點煙,一瞬間滄桑而又無措。

“你來找我幹什麽。”

廖遠停笑了笑:“找莊書記幫忙。”

——你怎麽能確定U盤的事是廖叔叔這邊出了問題?

——我不確定。

廖遠停不會再篤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在他這裏也都會具有一定的不確定性。他不確定U盤是同一個人發的,不確定發U盤的人是不是給他的警告,不確定是否是廖華恩的舉動驚動了哪些人,但他知道,不能把寶壓在一個人身上。廖華恩是他向上走的棋,莊澤翰是他向下走的棋,而竇靜雲,或許是他劍走偏鋒的絕招,目前為止就缺一個上鉤的大魚,待到天時地利人和,這些人,這些背後的真相,就是掘地三尺,廖遠停也會把他找出來。

“我答應你。”莊澤翰說:“這不費什麽事,只是過了這麽多年,希望很渺茫。”

“沒關系。”廖遠停認真道:“謝謝莊書記。”

莊澤翰擺手,“叫我莊澤翰就行。”

他看著廖遠停的雙腿,嘆了口氣。

他們都在惋惜他的腿,甚至為他感到不值,廖遠停本人卻看的很淡。沒有人能一帆風順,如果這條路不夠坎坷和困難,也對不起那些受到傷害的人,更低估了真相的價值和意義。

他到家的時候劉學還沒回來,廖華恩撥打了他的電話。

廖遠停一看是他,就有點下意識的排斥。像是多年養成的習慣,但不論出於哪種原因,他還是接了。

廖華恩在電話裏說柏佑清喊他和蘇婧吃飯,同時直白地說如果他有更大的野心,柏佑清是個不小的助力。

廖遠停沒搭話。他知道廖華恩說的是對的,這個野心不單單指往上爬,哪怕是和上面的人抗衡,也需要一個強硬的後臺,只是這個靠山幹不幹凈,就另當別論了。這次他沒有表現的排斥,很快答應下來,廖華恩有些詫異的同時也很欣慰,但最終還有點怒其不爭的怨懟,你說你要是早這麽聽話該有多好。

廖遠停說是你跟我媽說,還是我跟我媽說?

廖華恩原本想他跟蘇婧說,但是估計他一張口,無論什麽,蘇婧都會拒絕,就由廖遠停給她說了。而蘇婧的反應無一例外也是不想去,有關廖華恩的飯局,她真是跟著他以後參加的夠夠的,但好在是柏佑清一家,還不算太差。

路上,廖遠停問蘇婧柏佑清是什麽樣的人,蘇婧說是個心勁兒很高的人。當然,他高也有高的資本,除此之外,還聽說他們一家家庭關系比較幸福和睦,畢竟兩個人只有一個獨生女。

蘇婧稍微畫了個淡妝道:“只是不知道這半晌不夜的,怎麽突然喊著吃飯?”

廖遠停微微挑眉,“應該是有事兒。”

“什麽事兒,總不能還是想把你和安華撮合在一起吧,你不是跟她說清楚了嗎?”

廖遠停搖搖頭,“應該不是這些。”也應該沒有那麽簡單。

到了地方才發現這是一處別致的小院,裝修精致但隱蔽,很適合說話聚餐,不受打擾。

廖遠停沒有坐輪椅,也沒有拄拐杖,以至於走路有些慢。等他們入座時,大家都已經到齊。一眼掃過去,全是自家人,沒有一個外人,看來這是個家庭聚會。

打自己一進來,柏佑清的視線就停在他身上,讓廖遠停感到有點輕微的疑惑,同時有種不妙的預感,當他仔細觀察柏安華,又看不出什麽端倪,就覺得更不對勁。如果有什麽事情發生,柏安華應該會提前和他串通,畢竟他們現在已經是一條線上的盟友。

直到飯局進行到中後期,柏佑清提出想認廖遠停為幹兒子,飯桌上瞬間一片寂靜。

蘇婧訝異地看著廖華恩,廖遠停驚訝地看著柏安華,柏安華更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的親爹。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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