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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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如果一條路走不通,怎麽辦?”

“找其他路!”

“想辦法!”

“找人幫忙!”

主位上的老爺子拄著拐杖,中間站著一群年齡不大的小孩兒,還有一個站在最後。

“你怎麽不說話。”

拐杖指了指他,所有人都朝他看去,他有些稚嫩的聲音反問:“為什麽走不通?”

“沒有原因。”廖風峻嗓音沙啞,擺擺手,保姆帶他們離開。

管家提醒:“叫遠停,是華恩的孩子。”

廖風峻看他一眼,“我認不出來?”

管家連忙閉嘴。

廖風峻是廖華恩的父親,廖華恩是廖遠停的父親,爺孫三代,一代比一代關系差。追根朔源,或許跟血緣有關系,一種來自冷血的、哺乳動物的征服與排斥,沒有融洽。廖風峻看不上廖華恩的癡心鐘情,非蘇婧不娶的偏執與固執,他給他看了更好的親事,他偏偏栽到一個背景白板的普通女人身上。像是一種報應,當初他站在廖風峻面前深惡痛絕地說:“我廖華恩有多無能,要靠一個女人幫襯。”變成了廖遠停對他說:“我的人,你一個都別碰。”

是報應,廖遠停重蹈他的覆轍,場景似曾相識。而他最終利欲熏心,向欲望低頭,因此,他篤定地認為,他邁不過去的野心,廖遠停也必然跨不過去,只是時間問題。

他一直這麽認為,從沒有動搖過。

他看著窗外的天,回想廖遠停對他說的話。

他死了,他會開心嗎?

會後悔嗎?

這些疑問仿佛是質問,又像是施舍,如果重新給他一次機會,他還會選擇背叛家庭嗎?

會嗎?

會想獲得蘇婧的原諒嗎?

廖華恩抹把臉,回到曾經一家三口居住的別墅,空曠淒涼,墻角甚至長了雜草,布了蜘蛛網。他第一次卷起袖子,自己親身親歷將灰塵打掃幹凈。以往這些都是蘇婧幹的,每次他回來都是一個幹凈整潔,嶄新的家。蘇婧是個好女人,他摸著良心,這麽多年,無論爭吵還是打鬧,她都是一個好妻子、好母親,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也惋惜痛恨就這樣失去。

是他把路走絕了,徹底剪斷了他們搖搖欲墜的關聯。這麽多年來,一直努力維持整個家庭的,不是他,而是那個脆弱又隱忍的女人。

是廖遠停的母親,是他的妻子。

他坐在沙發上磕出一根煙,接到一通電話。

“廖省長。”對方在那頭笑,“過兩天是小孫女百天宴,記得賞臉。”

電話掛斷,廖華恩點燃了那根煙。窗外樹葉落了,秋天似乎要來了。

相比於秋天,一年四季中劉學更喜歡春天,一切都綠意盎然,充滿了生機。雖然秋季也被稱為豐收的季節,但他們沒有這種喜悅,有的只是坐在院子裏看滿地落葉雕零的惆悵與哀傷。

在廖遠停出車禍之前。

時間讓人面無全非,也讓人重生再來。廖遠停謹準醫囑,恢覆的很好,劉學看著他的吊瓶,儀器裏顯示的數據,醫生的點頭,都知道生命在流轉,細胞組織在再生,一切都讓這個男人更強大,也更勇敢。按照竇靜雲的話講,就是死過一次的人,會和閻王處成朋友。

劉學盡心盡力地照顧他,不忘調查幕後真兇。但他的能力實在有限,想破腦袋也沒想到下一步該怎麽辦。廖華恩的出現給他警醒,每每望著夜色籠罩的高樓,都清楚這是一場沒有打完的仗。他和謄不敢輕舉妄動,最主要的原因還有他隱約察覺自己被人跟蹤,甚至是監視。但他沒有證據,也沒有明確理由,只是一種下意識的第六感,一種對危險來臨的直覺,讓他心裏沒有底。

他握著廖遠停的手,跟著蘇婧祈禱上蒼和佛祖保佑,廖遠停看著他,一直看著。

除了照顧廖遠停,他也經常找李單。李單傷的比廖遠停輕,恢覆的也比他快,蘇婧征詢他的意見,想把他家人叫過來,李單堅決反對,希望這些事不要有更多人知道。蘇婧點點頭,眼眶紅紅的,說孩子我們對不住你。李單直擺手。

他們出車禍的事要求嚴格保密。廖遠停單位那邊有廖華恩安排,蘇婧和劉學便不管那麽多。竇靜雲還是沒兩天就往這兒跑一趟,有時候撞見劉學,有時候撞見蘇婧。廖遠停再沒主動問過他任何事,如果有進展,竇靜雲想說,都會主動告訴他。

這個澳門佬翹著二郎腿在一旁看雜志,雜志封面還是近期非常火的女明星。他看的津津有味,廖遠停也不打擾他,心裏盤算著劉學的行蹤和劉學的異樣,揣摩他到底知道多少,又隱瞞、欺騙自己多少。

像個廢物一樣躺在床上磨平了他的戾氣。若是往常,他一定會掐著劉學的下巴逼問他,讓他說實話,並感到匪夷所思,真是長大了膽子也大了,無法無天。

但現在他什麽都做不了,想知道更多的消息,還得使點計謀,揣摩看劉學的臉色判斷,然後套他的話。廖遠停長嘆一聲,竇靜雲將雜志微微下移,看著他,抿了抿唇,說:“有件事你可能想知道。”

廖遠停看向他,他看了眼門口,確定沒人,靠近他,壓低聲音:“你讓我派人跟著劉學,我跟了。”

四目相對,廖遠停等著他的下文,竇靜雲說:“你說巧不巧,不止我一個人在跟。”

廖遠停的呼吸慢了半拍,才問:“什麽意思。”

他沒有質問竇靜雲為什麽不早說,而是委婉表達:“你發現了什麽,有什麽顧慮。”

“顧慮,倒也沒有,我說不太清楚。”

他嘖了一聲,“我就是不確定,你爸身邊,是不是有個人,眉間有顆痣,應該跟他挺長時間了吧?我好像就隱約見過他一面?我見沒見過他?我都不確定。”

廖遠停明白他的意思了。

“只跟了劉學。”竇靜雲補充:“我分兩撥人,一波跟劉學,一波跟婧姨,只在劉學那兒見過他們。當然,見也不是面對面,是暗中觀察,我的人說,跟的很緊,基本每天都在,不分早晚。”

跟蹤。

廖華恩的確派人跟蹤過廖遠停,在他想摸清楚他都幹什麽,又和什麽人接觸時,跟蹤也是廖華恩常用的伎倆,但是跟劉學,為什麽?出於保護?那為什麽不保護蘇婧?還是想找機會下手,但是知道有人在跟著劉學?

“他們發現你們了嗎?”

“沒有。”竇靜雲仰仰頭,“不要懷疑追債的專業素養。”

那為什麽不下手?難道不是他?真的是廖華恩嗎?廖遠停一個頭兩個大,他的眉頭緊皺著,竇靜雲唉一聲:“本來不想和你說的,因為我也不確定,說了純讓你徒增煩惱,但我也怕出意外。”他拍拍廖遠停的肩,“今晚還睡得著嗎?”

“睡不著。”廖遠停坦誠道,“躺在這兒的每一天,沒有一晚睡得著。”

“到底他媽誰撞的你?”

廖遠停笑了一聲:“我也想知道。”

竇靜雲合上雜志,扔到一邊。

星期四,晚上八點,西華監獄外三公裏賓館。

一個身形瘦削、臉頰蒼白的男孩兒剃著光頭,穿著監獄服,面無表情。

那雙眼沒有一絲希望,波瀾不驚的絕望像一汪黑泉。

簾子拉上,門關好。就是這麽個東西撞了廖遠停,讓他命懸一線。

廖華恩擡擡手,心腹便從身後推出一輛小推車,上面是剛做好的飯菜,新鮮可口,色香味俱全,有吃有喝,有飯有湯,小孩兒從沒見過這麽多好吃的,眼都有些瞪直了。

將筷子遞給他,他瞬間狼吞虎咽,如饑似渴。

廖華恩站在窗前。

這裏地處偏僻,只有零星幾點星星和霓虹,沒有高樓,全是低窪的平頂房屋,層次不齊,像隨意割據的木樁。

吃飯聲逐漸消失,廖華恩平靜地說:“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爭取輕判緩刑。”

男生呆呆地看著他。

“附帶五十萬現金。”

房間靜的一根針掉下都能聽見。

廖華恩從窗戶裏看他,“如果你有家人,會妥善安排。”

“你……”男生茫然又無措,情急之下打了個嗝,“我……不……不明白……你是誰?”

廖華恩轉身看他,“你撞的,是我兒子。”

“那你還……”他感到匪夷所思,“給我錢……”

“我給你的。”

廖華恩站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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