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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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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想登一座高山難,想翻一座高山更難。

不借助外部勢力單靠廖遠停自己無異於難如登天。

但這種事告訴誰,誰又會幫他。

他自己尚不知道會帶來怎樣的後果,前路一片迷霧,拉一個人站隊就拉一個人下水。

他徒步走在彭懷村的羊腸小道裏,狹窄的空間,泥濘的道路,挨家挨戶緊閉著房門,土房瓦礫,偶爾幾個女人將淘菜水潑出來,目光打量冷漠。

李單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腳印。

“書記……要不算了吧。”

他並不了解廖遠停在查什麽,只通過零星的碎片猜測,“感覺你挺累的……”

這幾天都是陰天,霧蒙蒙的籠罩著一層陰影,讓人心裏難受,很不舒坦。

廖遠停停下,轉身走近他,目光下垂,很溫和地問:“你是怎麽想的。”

“誰?我?”李單瞪大眼,問他?廖遠停問他?問他怎麽想的?他哪知道啊。

李單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廖遠停罕見地耐心和他解釋:“校園暴力、扶貧造假、殺人、嫖娼、出軌、貪汙、受賄、強奸、拐賣、戀童等等。”

“你是怎麽想的。”

李單張張嘴,又閉上。

“如果你身邊都是這樣的人,你會與之為伍嗎。”

李單說不出話。

“本質上我和他們是一類人。”廖遠停笑了,“但我又看不起他們。”

“我對我媽承諾過,不會再讓她失望。劉學告訴我,他原諒我。劉學的奶奶臨終前送我一首離別詩。如果我沒猜錯,陳向國交給我的內存卡,是他最後的寄望與托付,是他對自己的遭遇做出的最後的抵抗。”

“我從來沒想過放棄,你知道為什麽嗎。”

他看著李單,李單茫然地搖搖頭。

“因為他們都堅持到了最後。”

廖遠停拍拍他的肩,略過他走了。

李單站在原地,感覺手腳微微發麻。他咽口唾沫,連忙跟過去。

他們再一次來到了福來孤兒院。

廖遠停決定開門見山。

他想不到更好的對策。他想了一萬種可能,唯獨遺漏了一丘之貉,導致打草驚蛇。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失誤,暴露他的魯莽和心急。

謊言被識破,亡羊補牢的結果只會損失更多,不如將計就計。廖遠停認為,當他能夠察覺到一個人有問題,那麽對方也一定能察覺到他,並以此警惕。

任何人替他人攔事,要麽是受其庇護,要麽是受其威脅,再要麽,就是受惠其中。

如果他的猜測正確,他們兩個應該早已串通。

“和許書記聯系過了吧。”

辦公室,廖遠停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田院長倒水的手都抖了一下。

他僵持一秒,慢慢坐回去,手放在膝蓋上交叉。

他的沈默就是默認。印證廖遠停的猜測。

“那就麻煩你替我給許書記帶句話。”

田院長看著他。

廖遠停想了想,站起身,“助他登報的小孩兒已經長大來找他了。”

田院長皺眉,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他們離開後,他打電話給許興億匯報。許興億沈默很長時間,又問一遍,“他說他是誰。”

“姓鐘,叫回國。”

“他還有沒有其他特征。”

“沒了。”

電話掛斷了。

鐘。

許興億想了很久,都沒有想出個所以然。當時那破落山村哪有姓鐘的,都是什麽王陳李這種常見姓。真是奇了怪了,邪門。難道不是他的事兒?算到他頭上了?畢竟當初……怎麽想都沒有頭緒,他煩的要死,看什麽都不順眼,目光下撇,看到跪在他腳邊的小孩兒。

小孩兒渾身赤裸,滿身青紫,五六歲的模樣,脖子上套了個項圈。他有些冷,瑟瑟發抖,蜷縮在一起,看起來很小一團。

到底是誰,不應該啊,當初不是清理幹凈了嗎,難道留下後患了?可是……他不知道想到什麽,眉頭緊緊皺著。發洩似的將腳邊的小孩兒踢走,任由他像垃圾似的掉在地上,又勾著項圈一點一點把他拖回來,“看你臟的。”他嫌棄極了,又把他踢到一旁不理他了。小孩兒痛苦地直不起腰,眼裏啪嗒啪嗒掉在地上,目光空洞麻木,嘴唇囁嚅著,無聲地喊:“媽媽。”

許興億站起身,來回踱步。

半晌後,他沈吟片刻,撥打電話,笑道:“領導,最近忙嗎?有件事我得匯報一下,或者,領導拿個主意。”

回去的路上路過蛋糕店,廖遠停讓李單停車。他定做了個蛋糕,準備在劉學月考時給他驚喜。

孤兒院的線索不好查,也沒有證據,田院長一手遮天,和許興億沆瀣一氣。廖遠停用孤兒院的事兒很難把他引出來,因為田院長這個攔路虎一定會替他出頭。

那就只能用幾十年前的事兒故作玄虛。實際上幾十年前的事兒也沒有證據,廖遠停權利太小,很難在不借東風的情況下達到什麽目的,能走到現在全是靠順藤摸瓜的猜測,而幸運的是大部分猜測都得到了證實。

用虛假的證據套出兇犯的口供,以坐實他的罪名。總結來說就是刀尖上舔血的騙。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等,等許興億聯系他。

他不會放任自己不管,因為那句話已經是赤裸的威脅。

除非他不怕死。但這個世界上少有人不怕死,越是被銅臭纏身,越無法置生死之度外。

這就是一場博弈,一場賭。

就算他真的不找自己,廖遠停也不會再坐以待斃,而是直奔他的家門,登門拜訪。

他倒要看看,這底下是多深淵的黑洞,裏面藏著多少惡魔,吞噬了多少白骨。

兩天後,田院長就給他打電話了,約下個星期五見面。

終於離真相又近了一步。廖遠停的心情又好了些。

劉學讓他枕在自己的腿上,給他按腦袋,扒拉扒拉他的頭發,眉頭皺皺,不解道:“你怎麽長白頭發了。”

廖遠停抓著他的手親了一口。

“是最近忙的事兒太費心神了吧。”劉學親親他的額頭,“很明顯的感受到你在透支。”

廖遠停睜開眼,微微挑眉,“透支?”

他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把劉學逗笑了,連忙抱著他的腦殼啃:“沒有沒有,怎麽會呢,你最強壯了。”

這話聽著跟諷刺似的。

廖遠停翻身將他壓在身下,膝蓋分開他的雙腿,壞心思一轉,開始撓他。

劉學哎呦哎呦笑個不停,投降認輸,“哈哈哈別別,我錯啦,我錯啦老公。”

他摟著廖遠停的脖子撒嬌,眼睛眨呀眨的,同他接了一個漫長的吻。

星期三劉學月考,星期五恰好出月考成績。

老師抱著卷子讀班級名次,到劉學的時候她頓了一下,劉學微微抿唇,緊緊地盯著她手裏的卷子,雙手不由自主地糾纏,拜托拜托,他乞求上天,讓他考的好點吧,讓他進步點吧,不論名次,只要進步。

“劉學,班級第47。”

“哇哦。”

竊竊私語傳來,劉學腦子空白一瞬,楞住了,老師找他擺手,笑的很親切,“來,領卷子。”

他如夢初醒,才恍然大悟似的反應過來,咽口唾沫,緊張地搓搓手,一步步朝講臺走去,拿到卷子的瞬間,一直未外放的情緒才慢慢外露。他高興恨不得跳起來了,下意識看向李峻,李峻也為他高興,沖他豎了一個大拇指,“棒!”

劉學開心死了,真想抱著卷子轉圈圈。他這次忍不住了,偷偷摸摸地給廖遠停發消息,說他月考進步幾十名,廖遠停很快回過來。

-等我。

劉學美滋滋地期盼著晚上的到來,不僅能當面和廖遠停分享,還能和劉忠、周梅、李單都分享分享,他們都會為他感到自豪的,他真的太開心了。

廖遠停下午有會,幾個月過去,臨近年中,就又有了年中目標,開始有檢查,慢慢忙了起來。見面的時間就定在了晚上,地點依舊是孤兒院。

許興億這種老奸巨猾的狐貍不會跳出舒適圈,這在廖遠停意料之內。實際上廖遠停這次找他的目的,有他,但不止是他,單單一個區委書記還不敢這麽猖狂,廖遠停比任何人都深刻地知道,他市裏有人。

這個人是誰他不知道,但他一定會把他揪出來。

無論是誰。

等最大的頭落網,許興億、張楓這種小嘍啰也會被一並帶走,所以擒賊先擒王。

他一定要和真正的幕後主使交鋒。

陰沈沈的天又下起雨,他到孤兒院時已經晚上八點了。顧及著劉學還在家裏等他,他給蛋糕店打電話拜托他們晚點關門,再替他買束玫瑰,領蛋糕時一並帶走。

努力的小孩兒肯定想要獎勵。

田院長給他開的門,但辦公室裏並沒有另一個人的影子。廖遠停皺眉,田院長低著頭,搓著手說:“許書記讓我問問你,你想要多少錢……”

廖遠停轉身就走。

“車、房,都可以。”田院長跟在他身後,著急忙慌的,試圖拉住他,“你好好想想,有了錢不比什麽重要……”

廖遠停腳步未停,上車就讓李單離開。

李單一看這陣勢,也明白了,忍不住吐槽:“耍人麽這不是。”他可是知道廖遠停和劉學一個望妻石,一個望夫石。

他開著車,瞥眼後視鏡,廖遠停的怒火消了些,神情溫柔地低頭捯飭手機,然後給劉學打電話。

李單看他倆這麽膩歪,竟然自己也忍不住想咧嘴笑。

雨越下越大,夜也深了,他們進了市區還有些空曠,安安靜靜的。

廖遠停溫和地說:“嗯,在回去的路上。”

他無聲地笑著,忽然感覺有什麽不對,一扭頭,巨大的沖擊感撲面而來,一瞬間他感覺自己被擠的粉碎,劈裏啪啦漫天的玻璃碎片,汽車零件在耳邊炸開,劇烈的疼痛麻痹神經,耳邊出現炮火紛飛般的耳鳴,他一張嘴,血流下,眼前一片模糊,有黃的,黑的,暗的,明的,亮的,什麽都看不清,夾雜混亂在一起,幻燈片似的,好疼,他試圖掙紮,卻感受不到肢體,仿佛被什麽切斷了,他垂著頭,慢慢閉上眼,應該先把蛋糕送回去的,他想。

貨車將轎車撞翻碾壓,後肇事逃逸。刺耳的剎車聲響徹黑夜,路過的車輛報了警,撥打120,停下查看傷員。碎片插進男人的胸膛,血暈在地上先是一片,後是一灘,泉水似的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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