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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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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李單坐在車裏玩游戲,對局剛結束,廖遠停就出來了。新來的支部書記曾書記瘦低,看起來精幹麻利,說話爽快,像實在人,廖遠停和他打過兩次照面,更深一步的了解還是這一次。

劉學下午開家長會,應當是高三動員大會,廖遠停沒時間,周梅就替他去,非常嫻熟的運用了家長的身份,滿臉鬥志昂揚,囑咐劉學一定要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

劉學看著自己倒幾的排名,在紙上寫了寫鐘驍意這三個字,發了會兒呆,將紙團扔進垃圾桶。

晚上廖遠停如約赴宴,和廖華恩共同踏進金碧輝煌的宴客廳,紅木圓桌,坐了五六名男男女女。廖遠停一眼看到主位上的柏佑清,以及他身邊的柏安華,經介紹,三人分別是省辦公廳主任、同期新任副省長及省政法委常委等。

都是柏佑清的老朋友,今晚這場局也不過是老朋友之間的敘舊。

一番寒暄,雙雙落座,柏佑清看向其中一人,疑惑道:“鵬鵬呢?”

那人回:“旅游去啦,還沒回來呢。”

柏佑清了然,笑道:“本想著讓孩子們之間認識認識。”

他看看柏安華,柏安華穿著立領粉色夾克,唇紅齒白,靦腆中透著古靈精怪。

“有的是時間。”那人笑道。

飯桌上,沒有一句公事,全是些家長裏短,飯後閑談的聊資,稍顯單調。其中一人思索片刻,起身敬酒,柏佑清連連擺手,但也喝了,廖華恩看一眼廖遠停,廖遠停面上不顯。

酒過三輪,廖遠停起身,在眾人的訝異中看著柏佑清,“我也敬柏叔叔一杯。”

柏佑清笑容不變,擡手示意,喝了。

柏安華眼眸亮亮地看著廖遠停,心裏直冒小心心。

柏佑清看她一眼,咳嗽一聲。

柏安華一頓,收斂了些,面色不悅。

柏佑清嘆氣,微微偏頭,啞聲道,“安華,你答應過爸爸什麽?”

柏安華想說什麽,又放棄,悶悶不樂,幹脆去走廊透氣。

煩人。她雙臂抱胸,氣哼哼的。

沒一會兒,她身旁站個人。

她一看,廖遠停正慢條斯理地擦手,身上帶些淡淡的酒氣,混著他身上的男香,讓柏安華心臟怦怦跳,臉騰地就紅了,說不出話,廖遠停生的白,眼尾有些紅,連帶著臉頰都透著薄薄的暈,嘴唇水亮,俊美風流。

“你……”柏安華不敢看他,“還,還好嗎?”

“你喜歡我。”

柏安華瞪大眼,瞬間結巴:“那那那那也不是吧,哪有這麽說話的,就,頂,頂多,有點好感,你你你……”

廖遠停看著她繼續說:“你很優秀,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柏安華緩了緩才反應過來,有種酸酸的委屈,“幹嘛,這是我爸讓你來告訴我的嗎?”她氣道:“我還以為你要說把我當妹妹呢!”

她越想越委屈,甩手要走:“知道了!”

廖遠停說:“他是個男孩兒。”

柏安華都走出去了,又拐回來了:“啊?”

兩個人四目相對,廖遠停看著柏安華清澈的眼,想起來時廖華恩的話。

——老柏就這一個女兒,寵的無法無天,這孩子善良,天真,單純,我也不忍心讓你騙她,你不需要幹什麽,哄著她就可以了。

柏安華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這、這……”

飯局結束,柏佑清看著閨女若有所思的模樣,調侃,“看到了?心裏舒坦了?非要追過來,電影都不看了,為了你,爹還撒了謊,你呀你。”

“哎呀爸。”柏安華不想聽他吐槽,“謝謝你,謝謝你。”

柏佑清無奈:“安華,廖遠停不過就是長的好,但人不能看樣貌,雖然你廖叔叔提上了副省長,跟我們家比,還是……年少有為的青年才俊不少,你再掂量掂量,爸爸給你尋覓最好的。”

“尋尋尋。”柏安華不願聽,“最好給我尋個皇親國戚。”

“唉,你。”

“爸。”這聲爸有撒嬌有討好,“我只是想找個我自己喜歡的,不是你喜歡的,也不一定非要是廖遠停啊,最主要的是你別管我。”

“那怎麽能叫管呢,那頂多是參謀。”柏佑清勸她,“你爸活的歲數不比你長?見的人不比你多?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這說明爸慧眼識珠,不會看錯人,你聽爸的啊,爸是為你好,不想你受傷害,爸還能害你不成。”

柏安華無語,不願理他。

送走所有人,廖華恩和廖遠停坐在轎車裏,一父一子,夜色沈沈。

廖華恩知道廖遠停心生不滿或怨懟,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他早晚會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廖華恩看看他,想起他在酒局上的表現,又寬慰些許,無論如何,都是自己的兒子,還這麽優秀,有點脾氣也是應該。

廖華恩說:“你今晚的表現很好,都像這樣,我就不會再通過你媽媽,告訴你應該做什麽。”

廖遠停對上他的目光,問了一個與今夜毫不相幹的問題,“脫貧造假,你知道多少。”

廖華恩面色微變,沒有說話。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廖遠停淡笑:“我剛下基層的時候,你每星期都要問我工作情況,告訴我躬身力行,人居環境整治檢查你過問,扶貧這麽重要的工作,你沒有問過一句,省檢結果不理想,你也沒有任何波動。”

他看著廖華恩,很輕地問:“為什麽。”

廖華恩笑笑,“扶貧工作是孫市長主抓,你有疑問,上報縣,縣統一上報市,情況屬實,會做詳細調查。”

廖遠停笑了:“他們都說我有背景,父親是市委書記,可是連市委書記的兒子都難從市委書記嘴裏得到一句實話,何況普通人。”他嘲諷,“好一個躬身力行,推諉扯皮的功夫的確一流。”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廖華恩臉上有些掛不住,他自察失態,補充道,“這是工作流程。”

廖遠停靠近他,“有人因被迫脫貧死了,這筆賬,算誰的。”

他笑著:“算你的?”

廖華恩勃然大怒:“廖遠停!”

廖遠停面色不變:“剛才在飯桌上,你們聊養藏獒,吃生食,牛肉,雞肉,一天三頓,水果加餐,養的膘肥體壯,皮毛油亮。”

廖遠停想起翠鳥和陳向國,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你們拿養一條狗的善意對他們,或許他們就可以活過這個冬天。”

廖遠停握緊拳頭,松開。

他笑了一聲,“廖華恩,我身邊任何一個人。”

父子對視,廖遠停神情平靜,讓廖華恩凝眉,他看起來太理智,有種不顯山露水的瘋狂。

“任何一個人出事,我都會算在你頭上。”

廖華恩錯愕,隨後感到不可理喻,怒不可遏,低吼:“廖遠停!”

“於公,你不配現在的位置,於私,你不配做一個丈夫,和父親。我可以被你利用,前提是我身邊的人安全,自由,快樂,無論是我媽,還是劉學,我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是所謂書記的兒子感到自豪,倒是你。”

廖華恩太陽穴抽抽的痛,嗓子冒火,瞳孔也冒火,燒的他鼻子噴火:“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不想幹什麽。”他淡淡道,“你不動我的人,我就不動你,不然你可以試試。”

廖遠停下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的威脅只有我。”

他關上車門,“慢走,廖省長。”

沒三秒,轎車疾馳而去,廖遠停冷笑一聲,身形晃了晃。他捶捶額頭,走到電線桿邊靠著,難受地蹲下來捂住胃部,他今晚喝的多,情緒又失控,胃裏火燒火燎地翻騰,他的食指和中指伸進口腔挖,卻只幹嘔,什麽都吐不出來。

不出三分鐘,李單就小跑過來了,連忙給他遞水:“書記。”

廖遠停靠著他站起來,坐進車裏,頭暈的發昏,聲音幹啞:“你怎麽來了。”

“噢,劉學讓我來的。”

李單嘿嘿笑兩聲,“他說你只有在外面喝酒才會超過九點還不回家,他怕你打車不安全,就派我來了,噢對,地址也是他猜的,你猜他怎麽猜出來的。”

廖遠停笑了,“怎麽。”

“他說你今天赴飯局還換了衣服,要麽是比較正經的場合,要麽是比較重要的場合,再不然,就是需要留下好印象的場合,那符合這三種情況的飯店,首先不會小,其次不會太偏,因為你從家走的時候並不早,說明在不遲到的情況下,三十分鐘是可以到的,那以家為坐標,方圓幾裏,就只有這幾家啦,還有,就是……吃中餐,不吃西餐,我挨個問了一下,像書記這麽帥的,就只有這兒來過。”

廖遠停忍俊不禁,笑著搖頭,“你們。”

“書記。”李單看他難受的樣,嘆氣,遙想自己好像還比他大一兩歲呢,過了一年,他的膽子也大了,最主要的是經過之前的相處,他覺得廖遠停其實也沒有那麽不好打交道,他壯著膽子說,“其實……你要是有什麽煩心事,真的可以告訴劉學,他真的長大了,比我們想的都要成熟,他肯定可以幫你。”

廖遠停是喝醉了,但不是傻,他從倒車鏡看著李單小心翼翼的模樣,“他讓你告訴我的。”

“啊……”

李單撓頭,“那什麽……一半吧,一半,哈哈哈。”

廖遠停看著他不說話,他哎呀一聲,“也不是故意說的,就是閑聊的時候,他說他看到你的白頭發了,年紀輕輕的,思慮過重……然後他說他很想幫助你,畢竟你之前幹什麽來著,他知道很不容易,但你什麽都不跟他說,就只有出事兒了才和他說,所以他很擔心。”

“其實我覺得小劉學說的有道理,一家人了,還分什麽你我,信息當然要公開,是吧書記。”

廖遠停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不知道在想什麽。

回到家,劉學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地洗漱,上床,搓搓手,確保不涼了,才摟住他。

溫熱的身軀在懷,廖遠停疲倦不已,卻心亂如麻,毫無睡意。他怕翻身吵到劉學,下床要走。

劉學反手攔住他,微微起身,半靠著床頭,把他的頭摁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下又一下地安撫,“睡吧。”

廖遠停聽著他的心跳,忽然很委屈。

“我以後會早點回來。”

“好。”

“不喝酒了。”

“好。”

“我……”

劉學嘆氣,捏捏他的臉,“好,沒有關系,廖遠停,你到家了,放松,放輕松。”

他溫柔地撫著廖遠停的側臉,沒多久,廖遠停就睡著了。

劉學親親他的額頭,給他蓋好被子,躺好,也睡了。

月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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