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關燈
第92章

劉學開始留意李峻。

留意老師上課提問李峻回答問題,留意他下課為同學解答疑惑,留意他課間做什麽事。

那天帶著薄霧的清晨,李峻穿著幹凈的藍白色校服,站在早餐攤邊的身影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他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自他來到這個學校,就感到自己與這裏格格不入。

無論外表怎麽包裝,他都不是貨真價實的城裏人,他是彭懷村的小傻子,是劉學,是劉二,不是他們所探尋研究的哪個公子哥,又或者李單嘴裏所說的少爺。

他骨子裏的純真質樸沒有因為環境的改變又或者身份的轉變而有任何變動,他看到李峻,看到李峻旁邊站的中年女人——她臉頰泛紅,系著圍裙,穿著老舊,笑的很親切。

劉學仿佛放下一些戒備。

中午放學,李峻前往飯堂。

冥冥中,他感覺有人跟著自己,扭頭,劉學站在他身後。

他比劉學要高一些,視線上就形成了一些差異,劉學清透的眼睛看著他,讓他想起餵過的流浪貓。

“一起吃飯?”他試探著提出邀請。

“好。”劉學答應。

這次他們打了肉絲面,再次坐在角落裏。

“我叫劉學,學習的學。”劉學主動說。

李峻楞楞的:“啊,我,我叫李峻,險峻的峻。”

學校的面條沒有一條成條的,他們用筷子夾不起來,幹脆捧著碗喝,很黏稠,裏面夾雜著些許青菜和柳條一樣的肉絲。

李峻想起同學們對劉學的猜測,又想他之前都不在學校吃飯,可能是嫌飯菜難以下咽,善解人意道:“可以去小賣部買面包。”

劉學看著他,“你要去嗎?”

李峻呃了一聲:“我沒……我是說……你……”

劉學不明白:“我?”

李峻點頭。

“我不買面包。”劉學很奇怪,“我為什麽要買面包。”

李峻連忙搖頭:“沒有,沒事。”

劉學噢了一聲,大口吃飯,仿佛不覺得難吃,而是很好吃。

吃完飯,兩個人回到教室,又繼續各自幹各自的。

年級第一和新來的刺頭轉校生,這搭配勾起許多同學的好奇心,他們全部來問李峻,沒一個去問劉學。

李峻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說劉學挺好的,沒有那麽可怕。

劉學的確很惹人關註,無論是他拉風的出場方式還是大逆不道的行為,都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李峻留意他,跟這些都沒關系,是因為劉學站起來,揍了對方。

他敢於反抗。

無論出於什麽原因,他反抗了,就取得李峻的崇敬。

所以他註意他,忍不住靠近他。

晚自習時,老師說了一件事,要訂新校服,兩套三百六,這個星期前交齊。

劉學看到李峻的頭低了下來。

他不知道怎麽想的,忽然舉手,老師疑問了一下,“劉學,怎麽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他站起來,問:“老師,必須買嗎?”

老師啊了一聲,像是不知道怎麽回答這個問題,說:“最好都買。”

劉學坐下。

放學時,他走到李峻身邊,問:“校服,你買嗎?”

李峻張張嘴,又閉上,沈默地收拾著東西,沒有看他。

“我不買。”劉學直白地說。

李峻猛然擡頭看他,劉學看眼窗外,和他告別:“明天見。”

的確沒有必要買,他剛來,新買的校服,為什麽又要買,劉學不理解,不打算告訴廖遠停,因為廖遠停肯定會給他買。

回到家,劉學找周梅商量,以後中午都在學校吃,周梅放不下心,拍著他的手,“那學校的飯什麽樣,你周姨心裏沒點數?別說是你了,我那兩個兒子,也是姨一口一口給這麽餵大的,你現在正長身體,吃那些沒營養的怎麽行,我那兒子,一在家,就胖,一回學校,就瘦,你要也這樣,姨可得心疼死。”

劉學對她進行長達半個小時的軟磨硬泡。

直直給周梅整的受不了,哭笑不得地推著他:“行了行了,姨姨知道了。”

劉學開心道:“姨姨真好!”

劉學要在學校吃飯,這件事也得讓廖遠停知道。他給廖遠停說的時候,廖遠停剛洗完澡,隨意穿件睡袍,擦著濕漉漉的頭發。臥室開著暖黃色的床頭燈,他另只手端杯水,站在劉學面前,聽他說今天在學校開不開心,順不順利,匯報工作似的。

廖遠停比剛認識劉學時更成熟穩重,眉眼間透露著克制的鋒芒,他五官立體,英俊,正派,高鼻薄唇,穿正裝時格外禁欲莊重,與脫下衣服後的漫不經心形成巨大反差。

在他聽到劉學說中午可以和李峻一起吃飯時,停止了動作。他放下茶杯,不經意地問,誰是李峻。

劉學想了想,不知道他們算不算朋友,就說,是年級第一,然後把他和李峻的接觸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訴廖遠停,最後還非常奇怪地問:“他為什麽會覺得我想買面包啊?”

廖遠停沒有說話。

他看著劉學懵懵懂懂的樣子,忽然感覺自己很殘忍,很無力,也很可笑。

他猶記小時候,最煩廖華恩和蘇婧插手他的校園生活,每次蘇婧打扮的雍容華貴的出現在家長會,他都希望她能低調,因為每次她出現,他都會得到一些虛假的誇獎,這令他厭惡與反感,而在劉學身上,他完美印刻了這種給予孩子特權,導致他失去原本該經歷的角色。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他不該讓李單高調地開著新車彰顯劉學身價不凡,也不該讓一些學生之間的摩擦使其讓對方失去原有的機會。他不該過多插手劉學的校園生活,以自己的想法給他身上貼標簽,導致這些成為同學們看劉學的濾鏡。

劉學有自己的成長軌跡。

他需要做的,是傾聽,是商量,不是下達指令。

他不能真把他當孩子,這是他的伴侶。

廖遠停摸摸他的頭。

“我們算朋友嗎?”劉學好奇地追問他。

廖遠停將你們是又或者你們不是的肯定語言放棄,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麽,劉學都會堅定的相信和認為,但,是,又或者不是,應該由劉學自己決斷,所以他彎腰,和劉學平視,很淡地笑,點點他的胸脯:“聽從自己的心。”

劉學微微瞪大眼,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他沈思著:“嗯……我可以問他嗎?”

廖遠停溫和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一切答案,都在眼神裏,而通過他的目光,劉學得到答案——相信你自己。

第二天,劉學找到李峻,問:“我們是朋友嗎?”

李峻沒反應過來,好半天,才慢慢點頭:“如果你……願意……的話。”

“我願意和你成為朋友。”劉學開心且激動地想,他有朋友了!他竟然有朋友了!這個好消息一定要告訴廖遠停!

而廖遠停根據劉學的描述和李單的回憶,已經站在李峻的母親面前,站在那個小早餐攤前,買了兩個肉包子。

皮包餡兒多,貨真價實,甚至物美價廉。

李俊的母親是個好說話的,熱情,但有分寸,友好,也憨厚,是個實在人。

這樣的家長應當教不出壞孩子。

廖遠停掏了錢,轉身離開。

李單連著吃倆包子,坐在車上撐的直打嗝。

廖遠停:……

他少有的關心李單:“喝水。”

竟然被領導在乎了,李單感動又欣慰,下車買瓶礦泉水,咕嘟咕嘟喝了。

“書記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找竇靜雲。”

``

``

``

``

``

``

竇靜雲剛從本家回來。

沈舒杭早早在相約的茶館等候。

他不喜歡去會所這種地方,平日就喜歡看書,練字,有事,會選擇在茶館碰面。

他喜靜,竇靜雲喜動,至於廖遠停,還真不好說。

房間用潑墨山水的屏風隔開,一方斟茶談笑,一方彈琴作曲,好不愜意。

竇靜雲到的比廖遠停早,他推門而進,深吸一口氣,作出評價,“好茶。”

沈舒杭笑道,“知道這是什麽茶?”

“不知道。”

四方紅木桌,青白色桌布垂下,茶具擺在當中,翠綠色的茶葉沈沈浮浮,好不漂亮。

竇靜雲嬉皮笑臉,大大咧咧地坐在他旁邊,故作高深,“這該不會是……”

他仔細觀察,上看看,下看看,左看看,右看看,伸手阻攔沈舒杭的介紹,“等會兒,等老廖來了,讓他看看,據我觀察,這不是碧螺春,也不是鐵觀音。”他摸著下巴,“好像也不是龍井,對嗎。”

沈舒杭點頭。

他笑開:“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喝這玩意兒只感覺礙事兒,剛剛蒙的幾個有名的是我僅知道的了。”

沈舒杭笑笑,想起什麽,關心道,“家裏還好嗎?”

“挺好的。”竇靜雲轉轉脖子,“沒什麽事兒,我就是回去慶個生。”

沈舒杭點點頭。

恰好門開,廖遠停來了。

沈舒杭的目光停在他身上移不開。

竇靜雲道:“行啊你,跑的夠快。”

廖遠停沒說話,坐在沈舒杭另一側,竇靜雲對面。

竇靜雲:“快猜猜這是什麽茶。”

廖遠停瞥了一眼,“君山銀針。”

沈舒杭笑了,竇靜雲看看他,知道廖遠停說對了,但還是驚奇和不信:“你怎麽知道?你懵的吧?”

廖遠停看弱智一樣看他,簡潔明了:“喝過。”

“我敲。”竇靜雲端著茶杯,也吧唧吧唧嘴的品嘗,皺著眉給出評價,“怎麽像龍井呢?”

“是有點。”沈舒杭解釋,“但龍井更醇厚。”

竇靜雲了然,“哪個好?”

“這個……”沈舒杭不知道怎麽解釋,“嗯……”

廖遠停接話,“龍井是綠茶,君山銀針是黃茶,沒有可比性。”

竇靜雲恍然大悟。

廖遠停拿出內存卡,找出手機拍攝的照片,遞給沈舒杭。

沈舒杭來之前聽竇靜雲說了,能讓廖遠停找他幫忙的事,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他仔仔細細地看,眉頭皺起,保守地說:“遠停,如果你願意,我需要聯系我的老師。這項工作,我自己無法獨立完成。”

廖遠停抿唇,“他在哪兒。”

“德國。”

``

``

``

``

``

``

廖遠停能力有限,許多事都要求之於人。

他雖是廖華恩的兒子,但做人做事都不願仗著廖華恩的餘溫,而是親力親為,認準自己的定位——一個剛入職的普通下鄉幹部。

所以他對誰都和顏悅色,友好謙卑,知道他是市委書記兒子的對他更加恭敬,不知道的只覺得他性格溫和,極好相處。

比如劉學。

他對官僚體系毫不了解,不知道廖遠停承擔的角色責任,只知道他有錢,很忙,李單很怕他。

但學政治時,他忽然對廖遠停的身份感到好奇。

他聽到李單叫他書記,而這僅是廖遠停對自己工作洩露的唯一一點,他的身份。劉學不知道他每天在幹什麽,只知道他是書記。

他研究起來。

到了中午,不是劉學喊李峻吃飯,就是李峻喊他吃飯,兩個人的交流僅次於中午吃飯的空檔,晚上劉學都用來上自習。

李峻看不過,覺得他會餓,每次都會給他帶饃回來,有時候是饅頭,有時候是包子,有時候是花卷。

有一次他終於忍不住,問劉學,怎麽這麽刻苦。

劉學看著他,誠實地說:“我要超過你。”

李峻:“……啊?”

“我要當年級第一。”

李峻:……

一種很微妙的情緒蔓延,李峻先是楞住,後有一絲被挑釁的驚慌,或許是劉學說的太認真,讓他真有岌岌可危的無措,但最後,全部化為接受挑戰的興奮與激動。

他第一次沒有低調的,謙虛的說:“你不一定能超過我。”

劉學沒有說話,李峻以為他生氣了,畢竟以現在的差距來看,劉學想趕上他,的確有些困難。

但下一秒,他就聽到劉學的回應。

劉學說:“拭目以待。”

話出口,兩人皆靜。

李峻是實打實的被震懾住,劉學是突然想到廖遠停。

想到廖遠停波瀾不驚地坐在沙發上,面對彭虎一字一句的指控,他穩如泰山,在最後,才表明自己的態度——告。

劉學所接受的教條本就少,接觸的知識面也較為淺薄,有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魯莽與沖勁兒,近朱者赤,他又日夜跟在廖遠停身邊,難免不被他的放肆與囂張潛移默化的影響。

他的耳尖忽然有些紅,躲了一下李峻的眼神,埋頭寫題。

晚上回去,他沒有說話,一直看著廖遠停,廖遠停走哪兒他跟哪兒,讓廖遠停莫名其妙,捏他的臉問他怎麽了。

“闖禍了?”廖老父親問。

劉小孩兒不說話。

老父親耐心道:“我不會生氣,不會批評你。”

劉學嘴巴長成o形,透著一股子沒打好算盤的古靈精怪。

這也不像心情不好。

廖遠停知道他這是憋壞,把他壓床上撓他,劉學笑的止不住,眼淚都飆出來了,揪住他的衣領,清秀的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盈盈的,越發顯得漂亮,兩個人在胡鬧中喘息,廖遠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深情專註,劉學回以他信任,依賴的眼神,他們在感受對方心跳中接吻,劉學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耳邊說悄悄話。

“廖遠停。”

廖遠停拉開他,看著他。

劉學眨巴眨巴眼。

“書記。”

廖遠停一頓:“什麽。”

劉學的手順著他的脖子移到下顎,喉結,胸膛,腹部,一路向下,勾著他的皮帶,眼尾上翹,透著純真的欲。他將自己包裝成最毒的伊甸園,引誘廖遠停深入,在無知與純粹中盛開。

“遠停。”

廖遠停瞇眼,喉嚨發緊,一只手摸上他校服下的腰,往上移到粉色的乳尖。

劉學輕輕咬著牙關,像三月的雨,纏綿濕潤。

“老公。”

皮帶扣啪的解開,廖遠停緊緊摟住他,極輕地吻他,像怕把美好的夢境碰碎了,越珍重越小心。

有什麽是不能給劉學的?沒有,就是要他的命,他也不會眨一下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