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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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劉學甚至不知道自己害怕陰雨天,害怕打雷,害怕閃電,害怕黑暗,就像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傻的,他仿佛缺失了一段記憶,又仿佛是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讓他忘卻,他只知道他是傻的,傻著挺開心的,哪怕當天晚上尖叫的筋疲力盡,第二天也依然沒事人一樣,他什麽都不記得,他是傻子。

李單把奶奶接來了,奶孫倆聊了聊,老人就困了,劉學看著她步履蹣跚地進臥室,回到沙發上抱著自己。

他忽然感到很無助。

他以前從沒有這種情緒和感覺,就像榆木疙瘩,把他扔在哪兒,他就在哪兒,可和廖遠停接觸那麽多天,他陪他玩,還讓他接觸知識,周姨也細聲細語的和他講話,連李單都會問,問他的想法,在此之前,從沒有人尊重過他,也沒有人問他想幹什麽,他像個奴仆,接受指令。

就像家裏只有面條,就一直吃面條,可現在有人問,你想吃面條,還是米飯?為什麽不開心?

他好像突然有了不開心的權利,不是只能一直開心。

耳機戴的時間長了,不舒服,劉學拿下來放好,打個哈欠,要上樓。

李單的目光從手機移到他困頓的臉上:“你要睡覺嗎?”

劉學揉著眼點頭,李單看眼時間,也到點兒了,說:“行,那我也睡了,晚安啊。”

劉學嗯了一聲,上樓了。

他躺在床上,抱著廖遠停枕的枕頭,單薄的背弓起,像一只小蝦米。

外面下雨了,他想,他聽到劈裏啪啦的聲音,下的好大,院子裏肯定蓄滿了水,明天又會有蚯蚓翻上來嗎?還會嚇到周姨嗎?想到這兒,他突然坐起來,想起下午和廖遠停種在院子裏的種子,不僅有種子,還有花,因為院子裏光禿禿的不好看,所以李單又買了幾株花,廖遠停和他一起種下了,下這麽大,花肯定會被打折的,他慌裏慌張地穿上鞋下樓,推開門就出去了。

響雷滾滾,轟的人耳膜震動,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劉學正用雨傘把花罩起來,冰冷的豆大的雨水從他臉上滑落,他擡眼,看到一張滿是鮮血的臉。

那張臉扭曲猙獰地朝他笑,掐他的脖子,臉的身體,卻被刀刺著,一刀,又一刀,血肉模糊,腸子流一地,血濺三尺。

他傻住,木木地蹲著,冷風灌進他的身體,他渾身濕透,仿佛被人抽了魂,呆傻著站起來,捂住耳朵,張大嘴呼吸喊叫,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歇斯底裏以至幹嘔,雙膝一彎,膝蓋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弓著身體,雙目赤紅,耳鳴,額頭青筋凸起,大腦充血,幾近暈厥。

刺眼的車燈打過來,是一道急剎,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轎車幾乎是漂移著甩尾停下,車門打開,廖遠停顧不得圍欄,手一撐,就跳進院子,半跪在劉學面前,劉學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沒有任何反應。

廖遠停面色陰沈地抱著他進屋,神色比陰天還要可怖,他的太陽穴在跳,指尖在抽,劉學身上的冰把他的怒火也冰住了,他懷裏抱著的仿佛是沒有溫度的死人,淋到身上的雨都沒有這麽冷。

他把劉學抱到臥室放在床上,用被子裹著他,空調溫度調高,拿毛巾給他擦頭發,聲音沙啞地喊他:“劉學。”

“劉學。”

可無論怎麽喊,都沒用,劉學的視線穿透他,看著不遠處的黑暗,無聲無息。

廖遠停揉揉額頭,站起身,給李單打電話,聲音嘶啞,強忍住怒意:“滾過來。”

忽然,他想到什麽,去找劉學的奶奶。

老人睡覺輕,在他敲第一次門的時候就已經清醒,看著他狼狽的模樣,拄起拐杖。

她跟著廖遠停來到主臥,看到坐在床上呆傻的劉學。

廖遠停胸腔起伏,發絲的水滴不停落下,抿著唇。

老人挪到劉學面前,喊他兩聲,見他沒反應,緩慢地擡手,一掌扇他臉上,啪的一聲,劉學被打的偏過頭,廖遠停眉間一跳,他一步跨過去,擡手攔住,咬牙切齒,一字一頓:“你幹什麽?!”

“打他。”老人面色平靜,渾濁的雙眼看著廖遠停燃燒的眸子,“不打,他醒不了。”

廖遠停眼底蔓上血絲,喉結滾動,松開手,聲音嘶啞:“找醫生。”

李單迷迷瞪瞪地來了,剛探頭,就被一腳踹墻上,踉蹌著後退好幾步才停下,踹的他五臟六腑移位,差點跪地上,擡眼,對上廖遠停漆黑的眼。

裏面燃燒滾滾怒火,幾乎把他燒死。

廖遠停聲音極冷:“這就是你看的人。”

李單艱難地站起來,垂著頭,肝兒都是顫的:“書……書記。”

這是他第一次見廖遠停動怒,腿都在抖。

就在這時,老人扇了劉學第二巴掌。

廖遠停眼睜睜看著劉學的臉腫起來,仿佛打的不是劉學,是他,他的耳朵在抽搐,連帶著心臟都在顫。

“夠了。”

幾乎是從胸腔裏擠壓出的兩個字。

老人沒看他,還是看著劉學,巴掌再次落下。

廖遠停瞬間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提起來,拐杖掉在地上,砸到他的腳,他會像扔垃圾一樣把她從三樓扔下去。

“書……書記……”李單驚恐極了,幾乎站不住。

廖遠停沒有看他,只是看著老人痛苦的眉眼,漸漸松手:“滾。”

李單誒誒兩聲,撿起拐杖,摻著老人的胳膊要走,手裏一輕,老人不怕死似的用盡力氣,扇了劉學第四巴掌,整個屋都寂靜了,李單呆若木雞,廖遠停仰頭,閉閉眼。

李單的第六感告訴他,他會殺了她。

他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一個箭步擋在老人身前,梗著脖子,發著抖:“書……書記。”

廖遠停微微瞇眼。

他的衣角被拉了一下。

廖遠停瞬間回頭,劉學蒼白著臉,臉頰紅腫,眼裏噙著淚,小聲祈求他:“不……不要兇奶奶……”

廖遠停瞬間轟塌。

他跪在床邊,拉著劉學的手放在嘴邊親,戾氣消失的無影無蹤,輕輕抹掉他眼角的淚:“好,好,不兇。”

劉學伸手要抱。

老人垂眸,撿起拐杖,走到門口,停下,沒什麽起伏地說:“他是我的孫子。”

廖遠停撫摸劉學的手一頓。

沒多久,李單也走了,臥室就剩他和劉學。

劉學在他懷裏睡著了。

廖遠停跪在地上,側臉緊貼著他的額角,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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