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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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劉學看著廖遠停的眉眼,很小聲地說:“我想奶奶了。”

他眼尾下垂,眼睛水潤有光澤,全心全意看著一個人時,滿是依靠和信賴。

廖遠停能看出他的糾結猶豫和不舍,這個問題對他來說是有些難的,畢竟那是他唯一的親人,回答在廖遠停意料之內,甚至有些欣慰,他摸摸劉學的頭,說好,那我們回去。

這次為了方便,李單開一輛車,帶著周梅,廖遠停開車帶著劉學。

周梅說他兩個兒子一個在外地上大學,一個人在外地上班,都是常年不回家,她挺喜歡劉學這小孩兒的,要是廖遠停不辭退她,她就跟著,要是覺得她礙事兒了,她就回去。

廖遠停讓她跟著,照她從前當保姆的薪資待遇給。

臨走時,李單還把小樹苗放在了後備箱,把花種子,肥料,工具等等,都備齊了。

劉學說要送花給廖遠停,廖遠停幹脆讓他種,也算找個事兒幹,別再翻人家的院子。

劉學坐在副駕駛上,好奇地問:“我們不坐那輛車嗎?”

廖遠停掌著方向盤:“不想和我坐一起?”

“不是不是。”劉學連忙擺手,“怎麽會呢,只是那輛車不是你的嗎?”他不好意思地,“我想坐你的車。”

廖遠停:“這輛也是我的。”

“啊?”劉學不明白,“都是嗎?”

“嗯。”廖遠停看他虎頭虎腦的,伸手捏捏他的小尖下巴,“以後坐這輛。”

“噢。”劉學撓撓腦袋,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好像很多都是你的噢……”

廖遠停每次看他皺眉困惑,都感到好玩。

也不知道那小腦袋瓜在想什麽。

“睡會兒。”廖遠停說。

劉學卻扭頭往後看,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

“我們還會回來嗎?”他問廖遠停。

“不會。”

他有些失望:“那個地方叫醫院,對嗎?”

“嗯。”

他扭過來坐好,認真地表達,“我想一直住在醫院。”

“為什麽?”廖遠停問。

“因為那裏沒有壞人。”他想著說,“大家都很好,還會沖我笑,一點都不兇,還有電視,上面的人也都很開心,和村裏一點都不一樣,但我想奶奶了。”

他拖著小下巴看廖遠停:“你是醫院的人嗎?”

廖遠停察覺到他的目光,沒有看他:“不是。”

“但我覺得,你和他們是一樣的。”劉學不知道怎麽形容了,他的腦子好像又不轉圈了,他沈默,廖遠停也沈默,然後他說,“你可以回來的吧,你不是村裏的人,你是這裏的人。”

廖遠停突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村裏,不好。”這是劉學第一次對村有評價,在此之前他從沒有接觸過村以外的人,而現在他接觸了,就有了淺顯的對比。

“回去,你就看不到我了。”廖遠停將車停下等紅綠燈,看向他。

劉學咬著指尖,眼神躲閃幾下,下定決心似的將手放下,堅定地說:“那我也想你回來,我想你好。”

廖遠停深深地看著他,直到後面的車按喇叭,才回神。

他喉結滾動,意味不明地笑笑。

“我走以後,還在村室等我嗎。”

“等呀,當然等。”劉學笑瞇瞇的,“萬一你哪天就回來了。”

“等我幹什麽。”

“看看你呀,看看你好不好。”

廖遠停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打著方向盤,調侃似的:“年齡不大,還挺犟。”

劉學哼了一聲,不理他。

沒多久,他就靠著車窗睡著了。

廖遠停看他一眼,將車停在路邊,脫下外套,搭在他身上,目光停在他的臉上。

劉學的臉還沒有他的手掌大。

瘦的皮包骨頭。

愚笨。

但愛笑。

他輕輕摸摸他的眉骨,腦海裏回蕩著他的話。

他甚至都能想出劉學蹲在角落,日覆一日看向村室的情形,無論刮風還是下雨,從白天等到天黑。

到底是什麽支撐他?

自己又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施以援手?是同情,是憐憫,還是舉手之勞?

廖遠停下車靠著車門,點根煙,深深地呼口氣,像把心裏的郁結吐出。

煙抽完,他將煙頭彈進垃圾桶,揮揮手,散散煙味,重新坐進車裏,給李單發條消息,慢慢將車打著,緩慢行駛。

李單正聽周梅對自家的兩個兒子侃侃而談,看眼短信,眼都瞪大了。

“哎呀,你這小孩兒,開車別看手機,多危險啊!”周梅的話剛說完,李單就神情覆雜地看她一眼,楞是把周梅看的說不出話。

“發生什麽事了?”她擔心地問。

李單沈思著搖搖頭,氣氛一時陷入凝固和沈重,過了會兒,李單百思不得其解地說:“書記要在集城縣定套房子,住在那兒。”

“那不是挺好的嘛。”周梅還以為什麽事兒呢,害的她的心提到嗓子眼,大驚小怪的。

“不是。”李單不知道怎麽形容,他的直線腦回路處理不了這麽覆雜的問題,“是書記,要和出國,不是,要和劉學,一起住。”

周梅嗐了一聲:“那不更好了嗎,那小劉學就是需要靜養啊,他精神有問題,你想一想,不就得好好休養,去那安靜,僻靜的地方,電視劇裏不都這麽演的。”

“好像是哈。”

李單被說服。

李單覺得不對。

李單反駁:“不對不對,不是這個感覺,劉學住院是因為他挨打了,不是因為他是傻的,你說的不對。”

“這樣……”周梅想了想,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幹脆了當道,“那也沒什麽奇怪的啊,表哥和表弟住一起,多正常,再說,雇主有他自己的想法,我們這些幹活的不要亂揣測,得有職業道德。”

李單的眼瞪的更大了:“表哥和表弟?誰說的?”

周梅:“都這麽說啊。”

李單驚訝的下巴都合不上了,他仔仔細細地想,自己頂多就離開幾天,怎麽回來就對不上號了……表哥和表弟……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摸劉學大腿的廖遠停。

他的臉瞬間皺成一團。

之前沒感覺,現在越想越猥瑣,越齷齪。

周梅看他一眼,嚇一跳:“你沒事吧?你三急了嗎?”

李單艱難搖頭,憋著臉,從牙齒裏蹦出幾個字:“你不懂,驚悚,太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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