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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團圓(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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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團圓(六)

第五君清楚得很,沈旦再如何喜歡自己,說到底還是個不做賠本買賣的生意人。

當初把他的玉佩換了一個小院子,如今又收了齊釋青的玉佩換了尊神像。

現在這一對蓬萊仙島的玉都被渾書鼎金典當行收入囊中,沈大公子真是做了筆好生意!

第五君淚眼汪汪地註視著齊釋青把白玉神像珍重地放入神龕,心裏痛罵沈旦。

齊釋青把司少康的神像擺正,轉過頭來對第五君笑。

“不早了,睡吧。”

第五君撲到齊釋青身上,被齊釋青抱上了床,兩人吹了燈,睡了。

這天晚上,第五君做了個夢。

那是一個高聳入雲的空中樓閣,看不到頭的天頂上墜了漫天星辰。這些星辰色彩斑斕,緩緩移動,在眼前就形成了鬥轉星移。

第五君站在閣內仰頭望著,不覺看得癡了。這些光點在他眼中劃出一道道金銀絲線,如同一場慢放的煙花,美得攝神奪魄。

“小君。”

忽然有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溫潤動聽,如仙人之音。第五君立時擡頭,卻沒有看見任何人。

樓閣內部沒有點燈,但是夜幕一般的蒼穹不是徹底的漆黑,底色是靜謐的暗藍,四下裏是盈盈幽光。

第五君就借著微弱的光線在樓內到處找尋,最終定睛在幾層之上。

某道樓梯的中央,似乎站了個人。

寬袍廣袖,白衣飄飄,那人所在的地方有風,於是整個人就像禦風站立,憑欄稍靠似的。

“師父!”第五君喜出望外。他看著司少康的方向,轉頭尋找著上樓的臺階。

可是樓裏根本沒有樓梯。

第五君有點慌,沖司少康喊:“師父,我上不去!”

他急切地看著司少康,但對方一動不動站在那裏,臉上帶著笑意。

“還不到時候。”司少康眼裏的光比星辰還要亮,他振了振袖,露出手中握著的東西——

虎口和食指輕握了把折扇,食指和中指之間夾了一只細長的毛筆。

這扇唰地甩開,純白扇面輕搖,空中就起了旋風,撩起了第五君的銀白長發。

司少康笑著說:“時候到了,你就能上來了。”

那只毛筆隨著甩動,滴了一滴墨下來,正中第五君的眉心。

如同靈光一點,第五君霎時平靜下來。

也許是做夢的緣故,他的思緒有些不太正常。他聽不懂司少康打啞謎似的話,卻又覺得這無關緊要。

第五君定定地仰望司少康,也打啞謎似地說:“什麽時候?”

司少康笑意更濃了。

“冬至日。”

-

第五君在陽光的照射下迷蒙地睜眼。

已經是白天了。弄不好都快中午了。第五君摸了摸身側空了的床榻,雖然沒有了體溫,但因為有太陽的照射,摸上去還是暖的。

他又閉上眼睛躺了一會兒,透過眼皮看見了亮紅的日光。

院子裏傳來了小秀才和齊釋青的聲音,兩人聲音都不大,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麽,但一切都很愜意。

第五君慢騰騰地翻了個身,笑瞇瞇地起了床。

他原本覺得自己睡了相當好的一覺,卻在一擡頭、看見司少康的白玉神像時,渾身的暖意剎那褪了。

明明是昨夜發生的事情,第五君卻覺得自己差點忘了似的。

昨天晚上,他讓齊釋青給司少康上香,師父卻不受齊釋青的香,神像碎了。然後齊釋青把他的玉佩當給沈旦,換了一尊新的神像回來。

第五君盯著這尊精美的司命神君像,眉頭緩緩皺起。

他記起來了昨晚做的夢。

第五君走進院子的時候,正好準備吃午飯。

齊釋青正把一道熱氣騰騰的小雞燉蘑菇往桌上放,見他出來,唇角微勾。“我本想盛一碗放到你床頭,看你能不能聞著味才醒。”

小秀才舉著一把筷子跑過來,笑著說:“哥哥!太陽曬屁股嘍!!”

第五君沖小秀才哼了一聲,然後走向齊釋青,從後背抱住他。

齊釋青讓他抱了一會兒,在小秀才又從廚房裏沖出來的時候拍了拍第五君的手,說:“吃飯了。”

第五君這才松手,三人落座吃飯。

平靜而有煙火氣的一天又過去了。

晚上回房的時候,第五君和齊釋青不約而同地看向司少康的神像。

齊釋青很快移開視線,而第五君在心頭猶豫許久,還是沒能說出讓齊釋青再試一次這種話。

萬一,真的是司命神君不接受齊釋青做他的信徒,他該如何是好。

第五君不想打破這種平和的日子。

但如今他們都是凡人,對一介凡人來說,總要尋求神明的庇護。齊釋青沒有真神庇佑,勢必會成為邪神爭搶的對象。

從縣令那件事,邪神的心思已經昭然若揭。

但這也無妨,畢竟齊釋青本就天賦異稟,上古留下的至陰之物七星羅盤都為他所用,邪神想把他收入麾下是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司少康不願意受他的香,還給沈旦托夢,說了那樣不詳的話。

又為什麽昨天會讓他做那樣的夢。

“哥哥。”

在齊釋青吹熄了蠟燭之後,第五君在黑暗裏輕輕叫了聲。

齊釋青把人摟進懷裏,吻了下第五君的發頂。

“嗯?”

“昨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第五君把夢的內容跟齊釋青說了。

出乎意料的,齊釋青陷入了沈默。

第五君的耳朵就對著齊釋青的心口,他聽見沈緩的心跳聲,思忖齊釋青是不是睡著了。

但過了很久,齊釋青幹澀的聲音突然劃破黑暗。

“是冬至日嗎?”

第五君點了點頭,“嗯。”

然後又補充道:“但我也不知道師父是什麽意思。”

第五君感覺自己臉頰緊貼的胸膛似乎顫抖了下。

齊釋青把他往懷中又攬了攬,力道已經極盡克制,但還是如同禁錮一般,想要把他揉進骨血。

第五君沒說話,伸手回抱住齊釋青。

焦慮和隱憂在他們之間蔓延,因為兩具軀體過於貼近而無限反彈、放大、被無助的表皮吸收、再像毒藥一樣滲透到心底。

第五君的嘴唇蹭上齊釋青的胸口,他抿了抿唇,用唇齒把齊釋青的衣襟咬開。

他閉著眼睛吮著齊釋青的皮肉,在上面嚙出一點紅痕。

齊釋青的大手按住他的後腦,像是想把他固定在他身上似的。

如何能不害怕。

如何能不憂慮。

一個從藥王谷憑空出現、無父無母的孤兒,一輩子都在尋覓自己的來路和歸處。

第五君給齊釋青波瀾不驚地講述那個夢境的時候,已經意識到自己的故作愚鈍。

司命神君掌管星辰和凡人生平,那座他尚且無法爬上的樓閣應當就是司少康的上界府邸。

到了冬至日,他就能爬上去了。

這是什麽意思,第五君不想明白。

第五君的吻從齊釋青的胸膛一路上行,在鎖骨留下了牙印,在下巴尖留下了吻痕。

最後他舔著齊釋青的嘴唇,如同在舔一塊融化的蜂蜜。

蜂蜜柔軟地淌進了他的口腔,與他唇舌交纏。

輕輕的喘息,慢慢的撫摸,緩緩地肌膚相貼。

第五君沒有做任何安慰的辯解。他可以說“那場夢興許是假的”,也可以說“師父可能在騙人”,但他並沒有。

齊釋青也沒有問。

第五君就伸手撫摸齊釋青的背,微微用力,把對方壓入自己的身體。

如同榫卯結構的完美契合,第五君引頸,淡淡的呻吟又被粘膩的吻替代。

他知道,齊釋青也知道,從中秋到冬至,只有一百零五天。

也許他們只能做一百零五天的夫妻。

“倘若有天……”第五君在起伏中輕喘,“我成了神仙……”

換來了齊釋青身體的一頓,然後用力的一個深頂。

第五君軟了下來,伏在齊釋青胸口,摟住齊釋青的脖子,斷斷續續地說:“你就拜入我門下……”

齊釋青不說話,只掐住第五君的腰,忍不住往下壓。

第五君笑著吻齊釋青的脖子,吮吸著他的喉結。

“如果邪神能把他的信徒提點升仙,我不會比他差……”

“嗯……”

“呃啊……嗯……”

第五君在齊釋青耳邊輕輕地叫,銀發披散,面色酡紅,純情又放蕩。

“天上地下,我獨寵你一人……”

第五君用牙去磨齊釋青地耳垂,如他所願地聽見了齊釋青陡然加重的呼吸。

他聽著聽著,在快感過載的瞬間昏睡過去。

齊釋青吻著第五君的額頭,這句話在心裏盤桓無數次,卻沒有說出口。

“你一直是我的神明。”

中秋過後,天涼得很快,冬天被一陣風刮來了。

縣令只在那之後派人來問了兩三回,到立冬之後,就再沒來問過,好像終於把齊釋青的事給忘了。

第五君索性一直對外稱自己還未采藥回來,如果要出門就會改變容貌。他想,到冬至日就真相大白了,不差這些許時日。

他每日都與齊釋青呆在一起,幾乎一刻都分不開。

就連小秀才似乎都看出了端倪。這小孩沒多久就發現齊釋青的客房再沒住過人,而第五君的房間裏總是兩個枕頭。

第五君也不說什麽,也不解釋,倒是齊釋青有時半夜聽見小秀才起夜,會敏捷地捂住第五君的嘴。

每到這種時候,第五君就會壞笑著舔齊釋青手心,看誰先忍不住。

從中秋之後,他們兩人好像都變成了瘋子。

大部分的夜晚都是十分溫柔的,但偶爾齊釋青被他激得發狠,第五君常常就會暈過去,然後再在搖晃中迷蒙地醒來,再度攀上高潮。

第五君還發現齊釋青有時會盯著司少康的神像,就想故意做給司少康看似的,一下一下,格外刻骨銘心。

第一次發現的時候,第五君就想讓齊釋青把那神像拿出去,但齊釋青反而逼著他給司少康上香,他明明還處在極樂之中,齊釋青明明還在他身體裏。

第五君都嚇哭了,根本不敢看司少康神像上的笑眼,抽噎著道:“你不怕我師父生氣嗎……別……啊……”

齊釋青卻更壞了,從後一手攬住第五君的腰,另一手握住他的脖子,強迫他看向神龕,對著第五君的耳孔道:“我是你最寵愛的信徒,你愛我,就行。”

第五君緊緊閉著眼睛,臉紅得要滴血,最後卻仍然沒能扔掉齊釋青塞進他手裏的香,被齊釋青摟抱著、強迫著、哆哆嗦嗦地給司少康上了香。

寒冷的冬日,因為多了一抹焚香,溫暖了一丁點。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越臨近第一百零五天,就越瘋狂。

轉眼到了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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