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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團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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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團圓(二)

沈旦在診室裏枯坐一夜。

齊釋青被縣令抓走,第五君去救他,到現在沒有任何音訊。第五君走得太匆忙,甚至沒有給小秀才留話,沈旦把嘴裏的血吐了,回頭看向小孩的時候,小秀才都嚇傻了。

沈旦不放心小秀才一個人,就在這裏陪她。

他以為第五君會很快回來,畢竟被縣衙帶走可沒那麽容易脫身,第五君縱使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去劫獄。

這期間縣令還派人來請第五君,沈旦就扯謊說他去采藥了,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跟上一任那個肥頭大耳的廢物縣令不一樣,這個叫馬大有的新縣令心機很深,說一句話能挖三個坑,稍不註意就圓不起來。

他畢恭畢敬地把縣令派來的捕快打發走,小秀才第一次給他甩了臉子,哐當把小臥室的門一關,不理他了。

沈旦看著緊閉的房門,露出一個苦笑。

他做了晚飯,但小秀才也不吃。一直到深夜、小秀才熬不住睡著了,第五君都沒有回來。

沈旦自覺沒有臉面進客房休息,因為他知道那個客房是齊釋青的;他更沒有膽量進第五君的屋子,於是只好在診室裏守著閃爍的燭光,等著不知何時才能歸家的第五君。

第五君打他的那一巴掌太狠。沈旦終於醒悟,在第五君心裏,沒有任何人可以跟齊釋青相提並論。

他放棄了。

一夜過去,沈旦的心碎已經碾落成塵,隨著清晨的一縷微風飄散而去,因為失眠,整個人陷入一種空蒙迷茫的狀態。

突然,他聽見院門開合的聲音。

沈旦站起來的一瞬間差點沒栽在地上,他忍著頭暈目眩走到門邊,看見回來的竟然是齊釋青。

齊釋青仍然是一身筆挺的黑衣,怎麽從當鋪被帶走又怎麽全須全尾地回來,他手裏還抱了條被子,卻獨獨不見第五君的身影。

在清晨的微光下,隨著齊釋青的身影走近,沈旦瞇著眼看清了——那條被子裏分明藏了個人,還是個女人!

“他呢?!”

沈旦沖了上去,而齊釋青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徑直繞過他走進醫館,懷裏依舊抱著那個女子。

見齊釋青推開第五君的房門就往裏走,沈旦大怒,“第五君呢?!”

齊釋青將那條被子整個放在了第五君的床榻上,轉頭冷冷地看向沈旦。

沈旦被這一眼唬得遍體生寒,渾身發毛,登時噤聲。他站在第五君房門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腳都不知道該擺在哪裏。

齊釋青輕柔地把被子掀起來一個小角,露出來一張嫵媚的女人的臉。

沈旦不覺呼吸都停住,血管跳得繃繃的——齊釋青抱回來一個女人、還把這女人放在第五君床上這一事實讓他勃然大怒,但他總覺得哪裏蹊蹺。

下一刻,他就看見齊釋青的手貼上了那女人的下頜角,然後手指一勾——

一張人皮面具被揭開,底下露出了第五君的臉!

第五君閉著眼睛,但眉心一直蹙著,看上去累極了,睡得不是很安穩。

沈旦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圈。

齊釋青把被子給第五君掖好,但露出了他纖白頸項上的吻痕。沈旦的視線如他所願地落在了那處紅痕上。

他坐在床沿,拎著那張薄薄的人皮面具,對沈旦說:“你還記得鬼縣令麽。”

沈旦瞳孔震顫,盯著那個吻痕久久無法回神,“什、什麽?”

齊釋青起身,把熟睡的第五君擋在身後。

雖然他沒有挪動腳步,但沈旦卻被他的氣勢生生逼退了一步。

沈旦對上齊釋青陰惻惻的視線,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不過短短一夜,齊釋青經歷了些什麽?明明在此之前都是一副心灰意冷要死不活的樣子,任勞任怨給他打工,說只要能在靠近第五君的地方、默默看著他就好,可現在為什麽會有一副第五君已經成了他的人、不準任何人覬覦的架勢?

不對!那個紅痕,第五君看上去這麽累,難道,難道說,他們已經……

沈旦不敢細想,臉色越來越蒼白,本就文弱的書生細細顫抖著,再加上一宿沒合眼快耷拉到顴骨上的兩個黑眼圈,看上去非常可憐。

見沈旦已經無法思考,齊釋青眸子一凜,直截了當地說:“你之前被捕快抓走,但被鬼縣令救了的事,你肯定記得比誰都清楚。”

沈旦的視線終於有了焦距。

“是……”

他跟齊釋青對視,又看見齊釋青手裏那張假面皮,忽然“啊”了一聲。

齊釋青說:“當時是他救的你。”

沈旦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他想看看第五君,可第五君卻被齊釋青擋住,他什麽都看不見。

“他本不想告訴你,也不想再見你。”齊釋青看向沈旦,沒有什麽波瀾的語調無端帶著鄭重的意味,“但……多謝你。”

沈旦在原地楞神了半晌,突然說:“不是為了你。你不用謝我。”

齊釋青說:“我知道。”

沈旦瞪視著齊釋青,胸口鼓了一腔不服氣似地道:“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只求你以後別給他拖後腿!”

這句有點孩子氣的話一出口,沈旦立刻就感到室內溫度驟降。

他對齊釋青感到畏懼,卻找不到任何理由,連帶著看向齊釋青的視線都變得不自信起來。

齊釋青問:“何出此言?”

沈旦硬著脖子逞能道:“司命神君給我托夢,說你早晚會拜入邪神門下,終將與正道形同陌路!”

然後他就看見齊釋青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原本臉上病態的潮紅一點點褪去,如同被人抽了血,額頭上還滲出冷汗。

但沈旦並沒有感到一絲的快意。

醫館裏又安靜下來。

天色越來越亮,院外的街上傳來了淺淺的人聲。

沈旦緊張得呼吸急促。

齊釋青看了沈旦一會兒就恢覆到那副冷漠的樣子。他沒有對沈旦所說的話做任何評論,而是平淡地說:“第五君外出采藥了,歸期未定。這是縣令為了讓我拜入邪神門下送給我的女子,我帶回來了。”

沈旦胸腔的起伏漸漸平息,他盯著齊釋青,片刻後挫敗地垂眸,點點頭。

“我知道了。”

“不要害他。”齊釋青忽然說,“如果你敢害他,我會殺了你。”

沈旦驚愕地擡頭,齊釋青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氣也是古井無波的,但他知道齊釋青不是在開玩笑。

沈旦遏住一個冷顫,定了定神,低喝道:“你是這世上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齊釋青不再說話。

在沈旦的註視下,齊釋青敲響了小秀才的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屋裏傳來了迷迷糊糊的童聲:“……誰呀?”

小秀才趿拉著小布鞋過來開門,揉著眼睛仰臉一看,驚喜地叫了一聲:“齊釋青哥哥!你回來啦!”

齊釋青蹲下身,跟小姑娘平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你哥哥也回來了,現在在補覺。”

“哦哦!你們都沒事太好啦!”小秀才開心地搖晃著齊釋青的胳膊。

不等小秀才發出連珠炮一般的提問,齊釋青就先開口:“小秀才,你去沈旦哥哥那裏呆一天好不好?明天我去接你回來。”

他雖然問的是小秀才,卻偏頭看了眼沈旦。沈旦註意到齊釋青的臉色又紅得不正常,好像發熱了似的。

小秀才一聽這話,小臉馬上垮了。她頂著亂蓬蓬的頭發,氣鼓鼓地看了眼沈旦,又看回齊釋青,心想,齊釋青哥哥是不是還不知道就是沈旦哥哥把他賣了?!

齊釋青說:“沈旦哥哥不是壞人。”

小秀才把頭哼地扭到一邊,不看齊釋青,意思是拒絕他把自己托管到沈旦那裏去。

沈旦站在診室裏,臉上都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來,只感到難堪。

原本在齊釋青去叫小秀才起床的時候他就想走,但齊釋青卻突然說了那樣的話讓他不得不停下來。

他已經自知不受待見了,難道齊釋青還非要讓他再當面受辱嗎?

齊釋青仍然蹲在小秀才面前,握住小女孩的胳膊,跟她商量道:“我中毒了,你哥哥要幫我解毒,今天沒辦法照顧你。”

小秀才聽到“中毒”二字立刻轉頭看向齊釋青,震驚地問:“哥哥你還好嗎!”

但緊接著她又一臉嚴肅地表示:“我可以留下來幫忙!我是大孩子了,不需要大人照顧!”

齊釋青露出一個淺笑,又揉了揉小秀才的頭,說:“乖孩子。但你在這裏的話,你哥哥會分心。”

小秀才撅著嘴。“真的嗎?”

齊釋青點頭。“真的。”

小秀才思考片刻,伸出一根小拇指。“那好吧。不過明天你要早點去接我喔。”

齊釋青跟小秀才拉鉤。

齊釋青領著小秀才走到沈旦跟前,說:“麻煩你幫忙照看她。”

沈旦低頭看向小秀才,小孩還是不情不願的,但拉住了他的手。被小朋友不計前嫌地牽住,沈旦心裏有道暖流劃過。

他目光緩緩上移,看見齊釋青把他的七星羅盤調整到了腰正中的位置,垂下來正好擋住了下擺褶皺,雖然腰間配飾系在這裏看上去不倫不類,但卻遮掩了一切可疑的凸起。

視線再上滑,沈旦就對上了齊釋青潮紅的面容。他看見齊釋青的鼻孔翕張的頻率都是急促而錯亂的,便知這到底是什麽毒。

沈旦握緊了小秀才的手,讓小孩站在自己身後,然後看向齊釋青。

他咬了咬牙,還是說:“別傷了他。”

聲音都是帶顫的,沈旦覺得自己都快哭了。

齊釋青看了他一眼,把沈旦和小秀才送到院門邊,然後跟他們揮手道別。

沈旦聽見院門裏落了鎖,眼淚啪嗒落了下來。

小秀才嘟著小嘴巴,還有點氣呼呼的,說:“我餓啦。”

沈旦無聲地吸了下鼻子,克制住哽咽,“哥哥帶你去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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