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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掌門大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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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掌門大典(三)

“一個暗衛都沒看到……”第五君以恕爾的扮相在玄陵門四處飛檐走壁。

他刻意避開了極清大道與金陵大殿那些人最多的位置,從小道繞去了善念堂。

第五君此次冒險回玄陵門,目的只有兩個——

其一,確認玄廿是否真如齊釋青和玄十所說,被關在了善念堂的重刑室。

之前他和齊釋青分析過,從玳崆山之後驟然嘶啞的嗓音、和假借少主之名對他趕盡殺絕的手段來看,玄廿是最有可能追殺第五君的人。如果他在仍在慈悲堂關著,則證明墮仙確實另有其人;但倘若他不在……

則說明齊釋青和玄十都在撒謊,玄廿必定是墮仙,而齊釋青和玄十也有嫌疑。

其二,則是把他的馬從玄陵門帶走。

第五君在善念堂外的一棵松樹裏隱藏身形,屏息凝神,等幾個玄陵弟子路過。

“齊釋青的暗衛都不在……”第五君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思索道:“應當全派出去了,只是不確定是否全是去找我和恕爾的,還是另有任務。”

人頭攢動,從高處看去,所有的人都在向金陵大殿集合。

第五君註視著移動的人群,微微一笑。

掌門接任大典,他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拿著齊釋青給的請帖進玄陵門。

不論是以柳下惠子的模樣也好、第五君的身份也罷,只要正大光明地出現在玄陵門,就是自投羅網。

只要在齊釋青眼皮底下,他的懷疑就永遠無法得到證實。

第五君等善念堂外的人都走幹凈,從樹上跳下來,不疾不徐地朝裏走。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無一殿,善念堂的大殿。

第五君微微側頭往裏看了眼,猶豫片刻,走了進去。這個終年不變的空曠大殿裏飄出清苦的冷香,第五君一聞就熟悉得不得了——他在這裏跪過二百四十六天。

無一殿盡頭有兩尊雙生子似的神像,第五君走近了,觀察半晌後,慢慢瞇起眼睛。

那尊端莊聖潔的帝君像看上去灰撲撲的,反倒是面帶微笑眉眼邪魅的邪神像栩栩如生,仔細瞧著竟然還壓過帝君一頭。

……神像竟然會變高的嗎?

第五君一時間想不清上清元始天尊和玉清無量天尊到底是不是一樣高,還是說他的記憶出了誤差,才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兩尊神像立在善念堂,是供玄陵弟子跪拜思過之用,其正前方放了軟墊蒲團。玄陵門雖是道家,但不喜供奉,不求神,只修心,因此神像前並未上供。

第五君皺著眉頭,註視著這兩尊肉眼看去已大不一樣的神像,忽然心弦一顫。

他繞到兩尊神像之後,剎那間,汗毛倒豎!

本來神像後面空無一物,可現在,單單是邪神像的正後方擺放了一張供桌,其上全是供奉。

香、花、燈、酒、財……

第五君能想到的貢品全在上面,甚至香爐還裊裊冒煙,味道在這一方角落壓過了無一殿的清苦冷香,只顯詭異。

第五君瞳孔巨震,難以置信——善念堂裏,有人在悄悄供奉邪神。

香煙輕輕騰起,化散空中,微微飄向邪神君的方向,第五君忽然有種說不出來、但很不祥的感覺——好像那香正在被那座巨大神像所吸收。

他死死盯著那個香爐裏的香,一共三炷,中間和右邊兩炷香平齊,而左邊那炷香卻矮了一個香頭。

這是催供香的香譜圖。

催供香,本是仙界祖師提醒自家弟子修行有紕漏、需盡快改正而自然燒成的一個香譜;但若是人為擺出這個香譜,則是急獻供——擺上供品,三日之內,祖宗必來。

第五君骨縫裏都滲著絲絲縷縷的寒意。這是特意支在邪神背後的供桌,所招的祖宗非邪神莫屬。雖然邪神絕非隨便擺個催供香就能招來的,但這種虔誠的供奉無疑讓邪神獲得了更多的法力,那尊愈加生動、鬼魅、高大的邪神神像就是明證。

第五君屏住呼吸,彈指而過,空氣如冰刃飛去,滅了香爐裏的香。

從這香的燃燒情況看,供香點上最多才一個時辰,也就是說,在玄陵少主接任掌門當日,有人在參禮前還來拜過邪神。

那個叛徒,不久前剛來過善念堂。

第五君按下心頭的驚疑,緩緩退出了無一殿。

玄陵掌門的接任大典已經開始。

此時此刻,善念堂裏除了在大門口值守的兩名弟子,空無一人。第五君在善念堂內健步如飛,如入無人之境。

穿過修習室和二長老居所,就是大大小小的懲戒室,再之後,便沒有路了。

第五君在空無一物的石板地上運氣,按順序踏上幾塊石磚,最後再騰起,單掌拍地——

嘩——

鉸鏈聲響,石板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原來是一個大型機關,通往地下。

第五君在遠處站定,警戒地望著地下入口。

他師從二長老,這是他唯一會的玄陵門機關。從此處機關往下,便是慈悲堂,重刑室。

一股陳年的腐朽之味從地下飄出。

第五君攥緊袖子——他在袖口藏了銀針,另一只手則摸到領口。

指尖挑起一段紅繩,第五君拎出一只貼身戴的玉佩。

這只玉佩和齊釋青的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一號,是不為人知的第五只玄陵門親傳玉佩。

掌門齊冠和三位長老的玉佩都隨棺下葬了,現有的玉佩,除了玄廿的——齊釋青說是已毀,剩下便只有齊釋青、玄一、玄十,和第五君有。

這親傳玉佩,便是打開慈悲堂禁制的鑰匙。

地下空間很大。

第五君屏住呼吸,拾級而下,走入一片黑暗之中。

“不太對……”頂上的日光透不進來,第五君步伐間距越來越小,越往裏走,越是漆黑一片。

慈悲堂內,除了作為關押的鬥室以外,走廊和正殿應當點燈。

第五君從胸前小包袱內摸出一只火折子點亮,走到一盞燭臺前,發現蠟燭早就燃盡,落滿了陳年老灰。

火折子照耀下,仰頭看去,從桌案到立柱、再到天花板,華貴的烏木上都爬滿了黴,有幾處甚至還長了白毛,顯然是經年累月無人打掃。

第五君心頭的不安越發劇烈。

每走一步,他都警惕萬分。

走到那個關押罪大惡極的弟子的鬥室時,第五君的心跳聲幾乎要擊穿耳膜,與此同時,巨大的不安讓他手腳都發起了抖——

他用靈力試探了,鬥室那扇門之後,並沒有人。

第五君渾身緊繃到極致,他吊起全部的靈力,將自己的存在壓至最低,無聲地伸手觸上那扇木門,然後驟然一推!

手裏的銀針隨時預備著飛出,第五君指關節都僵硬了,在火折子的照映下,面前的鬥室明明白白空無一人。

沒有人。

地上是一層厚厚的灰。

第五君突然感到心臟在向四肢百骸泵出血液,冰涼的手腳漸漸恢覆了一點溫度。

感受到四肢存在的那一刻,第五君驀然腿軟,像是被抽幹了力氣。

他後退一步,靠在了地牢的墻上,仰頭喘息。

沒有玄廿。

這個只有親傳玉佩才能打開的重刑室,根本沒有關過人。

第五君忽然低笑起來,笑聲在黑暗幽閉的慈悲堂裏格外陰森可怖。

“齊釋青……”他自嘲地搖了搖頭,像是絕望的喟嘆,“我還能信你什麽……”

如今,形勢了然了。

玄廿就是那個叛徒。

他在平息善扇山所遇邪陣後不久墮仙,拜入邪神門下,是玳崆山上邪咒過境的始作俑者。

殺了司少康、少言和雲城的就是他。

剛剛在無一殿給邪神上香的恐怕也是他。

可齊釋青……

齊釋青扮演著什麽角色……?

玄廿被關在慈悲堂,親傳玉佩被毀,不可能出來——這是齊釋青親口告訴他的。

第五君現在親眼看見,是假的。

玄廿假借少主之名懸賞自己的項上人頭——這話也是從齊釋青和玄十那兒得知的。

如果這也是假的呢……?

第五君攢了許久的力氣,才終於攥著拳頭,站直身體。

他一步一步向外走去,與來時同樣謹慎,但心跳仿佛消失了似的。

當心底的懷疑被證實,謊言與真相之間的界限便徹底坍塌。

想要他命的人,可能從來都不是別人。

第五君想,他再也不會緊張,再也不會慌亂了。追查真相的路,往後他會一個人走下去。

不怪齊釋青早早謝絕他一同調查的提議,反倒嫌自己會給他添亂。第五君像是從渾濁的水底憋了一口長氣,終於破水而出,醍醐灌頂——

玄陵門,已經無人能信了。

從暗無天日的地牢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午。

第五君瞇縫著眼睛適應陽光,迅速將機關覆原,小心又小心地避開所有耳目,出了善念堂。

從遠處人群散開的情形看,掌門接任大典已經結束了。

從此往後,齊釋青不再是少主,而是玄陵掌門。

第五君心下判斷完,立刻就飛身前往玄陵門後山。

一直到晚宴為止,整個下午,玄陵門的建築群裏都將充滿來參觀的各派掌門人與弟子,隱藏身形並不容易。而後山地勢最高,且長滿老松,方便他隱蔽。

後山上有許多院落,供玄陵門的訪客居住,原來住過來訪學的各家弟子,現在又住上了新的客人。第五君飛快掠過這一片暫時無人的駐地,往山頂奔去。

他擁入迷霧,尋到了一棵不起眼、但他最為鐘意的送客松,輕功騰起,藏了上去。

安心地閉上眼睛的一剎那,第五君眼前一片空白。他好像進入了一種無我的境地,天地間立著的只有他和安放他的這棵老松,他能感受到這棵樹的古樸脈絡,和山霧的一呼一吸。

作者有話說:

關於香譜圖那部分內容是大爺瞎掰的哈,莫當真~

情人節快樂!單身的也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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