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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勇氣(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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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勇氣(十三)

第五君在黑夜裏靜靜地失眠。

玄一師兄走後,第八層又恢覆了寂靜。第五君在床榻上躺下,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從灸我崖出來的每一天,第五君都過得很清晰。

他還在玄陵門的時候並沒有這樣的體會。那時的他是個小孩子,總感覺日子是無盡的,一天天過得很快,很多小事被更大的、更有趣的事從腦海裏擠了出去,漸漸就消失了。

但從和少主重逢開始,他每日跟少主說了什麽話,吃了什麽飯,睡在什麽地方,穿的什麽衣服……他都清楚地記了下來。好像潛意識裏就知道這是難得的,於是不自覺就用了十分的心神。

第五君輕輕咬著嘴唇,耳朵對聲音敏感到了一定境界,一點點的風吹草動,他都會想是不是少主回來了。

但是並不是。

那是窗外的風拍窗欞,是密室裏的墮仙扯動鎖鏈,是幾層樓下的弟子重重拉開板凳。

第五君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他敲響齊釋青的房門,卻無人應答。

身後這次響起了雲城的聲音。

雲城聽上去比少言歡快許多:“公子,少主已經出去了,囑咐你不要亂跑。”

第五君回頭微笑,說了句好。

一連兩天,第五君都沒見到齊釋青。

白天,第五君有時會趴在窗邊望著千金樓下的路人,辨認著每一張也許他認識、也許是可疑的臉。他看見斧福府的紅衣弟子跟玄陵門的弟子一同進出過好多回。

似乎玄陵門如今已經和斧福府商定好了什麽計劃,只是瞞著他。

第五君覺得這沒有什麽。如今他是灸我崖的掌門人,明面上與齊歸沒有任何關系,而少主一行人也並未把他的真實身份告知斧福府,顯然是有他們的安排。

到了晚上,第五君會在睡前再看一會兒中央大街的花燈勝景。從高處望去,那一片花燈像是連綿的火燭,不知在給哪位神仙上供。

想起神仙,第五君就想到了司少康,這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像神仙的人。

司少康還活著的時候,第五君就好奇地問過不少關於上界天庭的事,司少康每次都是一笑而過,語焉不詳。那時第五君覺得師父不說自然有師父的理由,畢竟他對自己的修煉可謂完全不操心,一看就是對修仙、飛升是有些態度在的。

但如今想來,第五君反倒覺得這是司少康是個神仙的明證,神仙化為凡人,自然得受一些約束,不能亂講上界的事——起碼從小看的神話本子裏都是這麽寫的。更何況,司少康知道邪神的名字。

這一點第五君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在司少康引走那個法力高強的墮仙時,曾說過:“你果然是祝祚的信徒。”

那黑衣人當時就驚愕不已,反問他究竟是誰,竟能知道邪神名諱。

第一次聽見“祝祚”二字的時候,第五君就說不上陌生。他不知為何好像知道這個名字似的,並且沒來由地對此感到反感和厭惡。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整個蓬萊仙島的神話本子,從幼兒畫本到經卷藏書,沒有一處記載過上界天庭任何一位神仙的真名。在所有凡人的記載裏,只有法號。

譬如帝君是“上清元始天尊”,邪神君是“玉清無量天尊”。別的神仙則大多官稱俗稱混雜,比如媒神月老,醫神藥王老,文昌星神司命……

但司少康竟然能知道邪神的本名。

第五君想,除了師父這個神人外,若再有第二個人知道邪神名諱,他一定是墮仙。

第五君這兩日悶在房內,把玩了好久自己的暗器銀針。雖然如今靈力全無,但僅憑手上功夫和技巧,他用暗器還是能勉強保身的。

這也要歸功於司少康對他的提點。曾經在玄陵門數年難以突破的內力瓶頸,竟然被司少康三言兩語的提點給突破了,而且還是在斷了一邊靈脈的情況下。

“我都說過,你早該就是我的人。”司少康曾經背靠灸我崖那一面靈牌墻不著調地說。

第五君那會兒嗯嗯啊啊地敷衍道:“我生在藥王谷,本就是灸我崖的弟子,都是玄陵門先把我從藥王谷帶走了。”

然後司少康就哼笑著拿扇子打他的腦袋。

把銀針裝入烏木小盒子裏之後,第五君又打開了他裝藥的小藥匣,最上層的是一枚他煉好的化功丸的解藥。

他看了那枚藥片刻,抿了抿唇。

明天就是中秋節了。

如果沒有什麽差錯,他同少主把話說開,就全都坦白了。在那之後,他就可以吃解藥了。

現下情勢緊張,早一點恢覆靈力,就能不再給少主添麻煩。

第五君輕輕嘆了口氣。

雖然他可能不夠格,但他還是想與少主並肩作戰。

這夜入睡前,他照例走到了八層的樓梯口。

立刻有齊釋青的暗衛出現。

他們輪番守著他,每當他有下樓出去的跡象時,就會出現阻止。今天夜裏在千金樓的是恕爾。

“公子。”恕爾叫他一聲。

第五君向著聲音的方向轉身,溫聲說:“恕爾,我不出去,你不用緊張。”

“我就是想問問,少主還記得明天晚上我約他去茶肆麽?”

恕爾點點頭,“少主當然記得。他今日還又囑咐了一遍把明天晚上所有的事務都推了,說要陪公子賞月。”

第五君眼裏流露出笑意,“那就好。”

恕爾再度點頭,對他說:“公子早些休息。”

第五君卻緩緩走到門邊,對想要盯著他關好門的恕爾說:“恕爾,能告訴我少主這幾日在忙什麽嗎?”

恕爾怔了一瞬,緊接著板正道:“我們只是做少主吩咐的事情,至於少主在做什麽,我們一概不知。”

第五君輕輕頷首,又笑著問:“那他今晚還回千金樓嗎?”

恕爾波瀾不驚道:“不知。”

第五君“嗯”了一聲,緊接著換了話題:“那明天我能自由出去嗎?”

像是怕恕爾不同意似的,他又補充了句:“我跟雲城商量好了,他說從千金樓到茶肆這段路你們都查看過無數遍了,我自己走沒問題的。”

恕爾的腮幫子微微抖動,看上去像是磨了磨後槽牙。

第五君趕緊再加一句:“而且你看,我本來易容得好好的,誰都不認識我,要是你們非得跟著,那我目標太明顯了啊!別的不說,就斧福府的弟子肯定看了都奇怪啊!”

恕爾眼神一動,第五君就知道這事兒有戲了。

“等我稟過少主,可以的話就告訴公子。”

第五君裝模作樣抱了抱手,“多謝多謝。”

門一關上,第五君臉上的笑容就一點點消失了。

從恕爾的回答他能推斷出來,少主已經好幾日沒有回過千金樓了。

第五君突然無比荒唐地覺得自己像個等待寵幸的妃子,被關在屋子裏,被人看著,什麽都不準他知道。

他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慢吞吞上了榻。

“少主只是太忙。”第五君對自己說,“更何況他信我,只是為了保護我才這樣。”

明天。

第五君提起一個笑,期待地想:“明天肯定就都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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