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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勇氣(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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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勇氣(八)

“我也在想同樣的問題。”玄十說,“能開那機關鎖的人,只可能是玄陵門的人。”

第五君點頭表示同意。

玄十遲疑道:“可如果他是玄陵門的人……他又是誰?”

第五君猶豫地說:“他不是四年前少主找到的墮仙嗎?有沒有可能,是當時玳崆山上邪咒過境……存活下來的玄陵弟子?”

他之前一直對四年前玳崆山上的事避而不談,但現在這也許是最大的可能性了。

“玄陵門無人墮仙。”齊釋青簡單地說,“那個晚上玳崆山裏的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你以外,每一具遺體都收殮了。”

第五君抿住嘴不說話了。

玄十在那個已經被砸昏的墮仙旁邊蹲下,將那人從頭到腳看了又看,說:“玄陵門這麽多年,也從來沒有過弟子失蹤……怎麽會憑空多出來一個墮了仙的玄陵弟子?”

被洗劫過一般的房屋裏只有墮仙嘶啞的呼吸聲。

齊釋青瞇起眼睛盯著地上的墨字——並不能算是字,只是一些意義不明的扭曲線條。

他m偏頭朝屋外說了一聲:“恕爾。”

恕爾立刻就推門進來。

“去一趟榴蓮園,把存在我房裏的鎖鬼鏈取來。”

“是。”

恕爾應下就出去了。

門再度關上。

第五君問:“鎖鬼鏈是什麽?”

齊釋青:“掌門原先留下的法器,鏈條本身就是捆仙令,不必擔心被邪神之力腐蝕。”

他低頭看向那個墮仙,道:“原先一直放在榴蓮園,是擔心萬一那處地下火眼鎮不住,能派上用場。如今那裏仙門弟子眾多,不缺那一件法器,倒是這裏更緊急些。”

玄十沈思道:“距離上次少主開密室只過去兩周,兩周的時間裏,原先的捆仙令就被消磨殆盡了,鐵鏈也掙斷了。”

“速度在變快。”齊釋青冷道,“他從四年前被轉移到這個密室以來,我加固捆仙令的次數屈指可數,近半年卻變得頻繁了。”

第五君突然朝墮仙邁了一步。

昏迷的墮仙猛地朝他的方向轉頭,張口欲咬,發出野獸般的吼聲。

齊釋青只感覺要瘋,飛身過來把第五君抱到門邊,砰地按在門板上訓斥道:“你幹什麽?!”

玄十也扭頭瞪了第五君一眼,低聲念訣,又給這墮仙加了道泛著金色銘文的捆仙令。

墮仙沒有一點反應,儼然還昏著。

被按在門板上的第五君感到後背涼涼,訕訕道:“做實驗……”

齊釋青的臉色很差,雙手掐住第五君的肩膀都控制不住力道。

“疼……”第五君小聲說,有點可憐地眨巴著眼看著齊釋青。

許久的沈默,壓抑地嘆息。齊釋青雙手慢慢卸力,下滑到第五君的腰間。

第五君一手搭在齊釋青肩頭,輕輕拍了拍,另一手指著墮仙,道:“剛剛他是憑本能反應的,沒有神智。”

“按照他對捆仙令消耗的速度來看,他身上的邪神之力已經瀕臨失控了。今天這次掙脫,也許是他為數不多還有理智的時候。”

第五君看向齊釋青,“這個墮仙還不是人魑,他只是……瘋了。”

玄十驚愕地看向門邊這倆人,因為註意力全都集中在第五君剛說的話上,還沒來得及震驚他們過於親密的姿勢。

“瘋了?”玄十對著完全不像人的墮仙,只感到毛骨悚然。

齊釋青掐住第五君腰的手一緊,第五君往前一傾差點趴在他肩膀上。好在從玄十的角度只能看到齊釋青的背影,第五君推了推齊釋青的胸腔,裝作自己剛剛只是踉蹌了一下。

第五君點點頭,“嗯。”

玄十呆住,低頭去看那個恐怖的墮仙,喃喃道:“如若真是這樣,那他的臉,想必也不是因為他自己身上的邪神之力而毀的,而是有人蓄意讓他毀容,讓人無法辨認出來他是誰。”

齊釋青皺眉道:“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樣了。四年間用了不知道多少藥,沒有任何好轉。”

第五君搖了搖頭,“他早就是墮仙了,救不了。但藥也不一定沒用,今日他能破解玄陵門的機關鎖下來,還拼命找毛筆想寫字,就說明他恢覆了一絲神智。”

“只希望在他徹底變成人魑前,能多堅持一段時間吧。”

玄十握緊手中的長戟,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到底是誰,把一個玄陵弟子弄成這副樣子……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誰……”

三個人都默默望著地上那個面容可怖的墮仙,無人說話。

下一刻,這墮仙臉上的孔洞突然張了張,兩只漆黑的圓孔是眼睛,緩緩轉向第五君的方向,緊接著——

作為嘴巴的那個大孔洞猛地張開!尖利破碎的黃牙呲出,腥臭的液體流了出來!

第五君打了個哆嗦。下一刻就被齊釋青擋在身後,阻隔了他的視線。

墮仙在地上劇烈掙紮,但礙於十數道捆仙令四肢完全被束縛住,只有扭曲的手指帶著尖銳的指甲指向第五君,就好像如果此刻給他松綁,他下一刻就要將第五君生吞活剝。

在墮仙的可怖嚎叫聲中,玄十問:“少主,現在該怎麽辦?”

齊釋青拉著第五君的手,走到一個翻倒的櫃子邊,打開了一個上鎖而幸免被墮仙荼毒的抽屜。

他從中拿出了三把鎖。

“少言,雲城。”齊釋青轉頭對門口說。

兩個黑衣暗衛走了進來,少言還算淡定,雲城滿臉都寫了擔心。

齊釋青對那垂下來的梯子使了個眼神,“把那個鎖拆了。”

少言和雲城沿梯子而上,兩人不知觸碰到天花板的那一處,在一套覆雜的推拉點按之後,只聽哢噠一聲,雲城拿著變成兩半的機關鎖飛下來。

齊釋青拿在手中看了看,遞給玄十。

“最傳統的玄陵門機關鎖。非常牢固,非修習過機關術的玄陵弟子絕對做不出來,也打不開。”玄十將機關鎖在手中拼裝又拆開,判斷道。

齊釋青把三把鎖拋給少言。少言接過,跟雲城兩個人叮叮當當地裝了起來。

“這三把鎖是我設計的,只有我知道解法。”齊釋青仰頭看了眼密室入口,又低頭看向掙紮不止的墮仙,輕聲道:“你打不開了。”

第五君站得遠遠的。混亂的室內,上上下下忙活的少言和雲城,默默不語的玄十和齊釋青……

墮仙那雙漆黑得吞噬了所有光線的傷疤孔洞裏的瞳仁,一直死死盯著第五君。

一片嘈雜裏,墮仙嘴裏還在發出意義不明的怒嚎,第五君卻仿若置身荒原,正在無聲地與一只野獸對峙。

那雙瞳孔背後好像是另一個魂靈,不是蓬萊仙島上的某個弟子,而是某種超人的、超越生死的、帶著純粹靈性和神性的……

“齊歸!”

第五君如夢初醒般地打了個激靈,看向齊釋青。

“你還好嗎?”齊釋青擔憂地看向他,擋住了墮仙的視線。

第五君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墮仙被重新關在了樓上的密室裏,身上下了不知道多少道捆仙令,密室外新上的是齊釋青自己的機關鎖。

齊釋青:“在恕爾拿鎖鬼鏈回來之前,先暫且這樣放置。捆仙令應當夠支撐幾天的。”

第五君望著徐徐關上的密室入口,突然說:“把紙筆給他吧。”

頓了頓,他說:“他想寫。萬一還能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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