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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葬昔冢(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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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葬昔冢(二十二)

扮鬼的第五君心本來就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聽到這句話,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的端倪,讓吹錘幫三人徹底篤定他在裝神弄鬼。

“找死!”熊思林大喝一聲,甩著肌肉虬結的膀子就朝他沖了過來。

第五君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轉身就跑,耳邊呼呼的風聲,是熊思林在他身後扔出了一只鐵錘。

他一個閃身,那把重錘就“哐——”地砸上了院墻,緊接著,墻面上嘩啦啦地碎了一個巨大豁口。

一些碎石直楞楞砸了下來,正砸在剛剛被第五君手刀劈昏的盜刀島掌門身上。趙鐵牛“嗷”地一聲驚起,看見熊思林正追著齊歸往外飛,身後就是李玉圓和李玉成,大叫道:“大哥——!!他就是齊歸!!!”

李玉圓聽到趙鐵牛這一聲,下一秒就想往熊思林追出去的方向跑,卻被他的幫主大哥按住。

“先去看看均知堂李掌櫃的。”李玉成吩咐道。

李玉圓聽話地轉了個方向,走到還昏著的李掌櫃身邊,把人拖進了屋子裏。

吹錘幫幫主沖還癱坐在地上的趙鐵牛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微笑,李玉成沒先走向他,而是先走去了院門。

李玉成拉開門閂,對外面圍觀的眾人說:“沒什麽大事,不必憂心,大家散了吧。”

眾人一瞧是個滿臉兇煞的光頭,立刻被震懾住,有些膽子小的直接就溜了。

一個其貌不揚的人卻只掃了他一眼就想沖進來,被李玉成伸手攔住。

那人對他沒有絲毫懼意,擰眉問道:“閣下何人?我們掌櫃的現下如何?”

李玉成壓低聲音確認道:“是均知堂的人麽?”

那人凝重地點了點頭。

李玉成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頗令人信服:“今夜起了點江湖騷動,但你家掌櫃的沒事了,現在在房內休息。我是吹錘幫幫主李玉成,有我在這裏,讓你們的人放心。”

說罷,李玉成重新關上了院門,並插上了門閂。

李鐵牛坐在瓢潑大雨下,註視著李玉成做完這一切,剛想出聲說點什麽,就見李玉成又走去了剛剛那被打出了一個窟窿的院墻邊。

“先拿東西堵起來吧。”李玉成吩咐道。

趙鐵牛從地上爬起,一身的泥水。他站起身,甩了甩頭,對著李玉成的背影,問道:“大哥怎麽來了?”

李玉成轉過身,幽幽笑道:“還不是中午那頓飯吃得不歡而散,還讓我吹錘幫的二當家的跑了,我心裏放心不下麽。”

趙鐵牛心頭松了一口氣,呵呵笑道:“多謝大哥了。”

他右手握拳,大拇指指著地上那堆瓦片。“大哥看這一堆先湊合湊合行嗎?李掌櫃的這兒我瞧也沒有磚頭,這麽大的雨。”

李玉成點頭,“行啊。”

剛剛從前門被李玉成打發走的看熱鬧的老百姓,此刻也發現了院落側面的一個大窟窿,有幾個人彎腰下來,想往裏瞅到底發生了什麽。

趙鐵牛拿僅剩的右手,歪著身子,氣哼哼地堵上一塊瓦片。

吹錘幫幫主背手站在後面,只是看著趙鐵牛哼哧哼哧堵墻,卻不動手。

雨勢小了點,聽在耳朵裏變輕柔了許多。

李玉成開了口,跟閑聊一般地問:“二弟,你來均知堂做什麽?”

趙鐵牛往窟窿裏塞瓦片的動作頓了頓,沒有轉身。

“既然大哥不打算幫我報這個仇,我自然也不能告訴大哥。”

李玉成接著問:“你是想借齊歸還活著的消息,引齊釋青出來?然後順勢報仇?”

趙鐵牛一聲不吭,把最後一塊碎瓦塞進去,就算把墻勉強修補好了。

做完這一切,趙鐵牛轉過身來,直視李玉成。

“我中午的時候就問過大哥了,大哥也說了絕不趟我這渾水,現在是又改主意了?”

李玉成撲哧一笑,聳了聳肩膀,看了他一眼,說:“雨雖然小了點,但一時半會兒也停不了。屋裏說?”

他的話音剛落,李玉圓就出現在屋子門口。

“大哥!李掌櫃的醒了!”

李玉成做了個手勢,請趙鐵牛進屋。

趙鐵牛僵著一張臉,鼓起胸膛往裏走。

屋子點著燈,暖黃的火光下,落腳之處都是幹燥而熨帖的,比外面的泥濘苦雨不知舒服了多少倍。

均知堂李掌櫃的正虛靠在主人椅上,見有人進門,還警惕如鼠地盯了他們一會兒,待辨認出來是誰才重新放松下來。

他的嘴唇因為受驚缺水而裂了幾道口子,死死抿著,如同撬不開的蚌。李青龍直勾勾地盯著盜刀島掌門趙鐵牛,對他引來了齊歸、連同吹錘幫的三大金剛極度不滿,但礙於自己不會武功,什麽都不敢說,心裏苦不堪言。

吹錘幫幫主李玉成完全沒有不請自來的自覺,進門的時候,他只淡淡地瞥了李掌櫃的一眼,幾乎讓李青龍覺得他壓根就沒看見他。李玉成跺了跺泥腳,將汙水在進門處留了一灘,然後甩著袖子就走去另一張主座,跟李掌櫃的並排。

李玉成在緞面椅子上舒坦地坐下,絲毫不在意自己從雨裏進來一身外衣都是濕的,拍了拍桌子,對趙鐵牛說:“來,坐,二弟。”

李掌櫃的瞪圓了眼睛,怒視著吹錘幫幫主毫無教養宛如流氓強盜的行徑,但嘴唇卻顫了又顫,最終還是敢怒不敢言——吹錘幫的幫主之弟李玉圓就站在他旁邊,擰著一臉橫肉,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趙鐵牛正了正腰間別的刀,攥緊了右拳,呼吸粗重地走到桌邊坐下。

李玉圓很有眼力見地去關上門,掩去了屋外又大起來的雨聲。

李玉成用手碰了碰桌上的茶壺,試著溫度還是熱的,滿意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趙鐵牛把拳頭放在桌上,盯著他一語不發。

李玉成往嘴裏灌了口茶,做出一副深沈的樣子嘆了一聲,剛巧一道閃電無聲地在窗外劈下,照亮了他跟趙鐵牛的臉。在冷白瘆人的瞬間強光下,兩人看上去都有些猙獰。

但李玉成還是滿面含笑的,他慢悠悠放下茶杯,對趙鐵牛說:“正好均知堂的李掌櫃的也在,我們不妨把你的‘秘辛’一起交流交流,如何?”

趙鐵牛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裏一點一點擠出來:“你什麽意思?”

李玉成笑著把手放在大腿上,拍了拍,看上去很是放松。“中午的時候,二弟說是為了報仇,但我看,其實是想跟李掌櫃的做一筆買賣,有什麽買賣不能吹錘幫的兄弟們一起做,你說是不是,二弟?”

趙鐵牛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他攥上了自己的刀柄,厲聲道:“吹錘幫幫主倒是好記性,怎麽忘了我中午的時候也說過,既然吹錘幫不拿我當兄弟,不樂意幫我報仇,我趙鐵牛往後就跟吹錘幫一刀兩斷,毫無幹系了!”

李玉成的表情微凝了一瞬,緊接著就笑了,“好啊,那剛剛你被那齊歸打暈的時候,我怎麽瞧著你見著我還挺高興的,直喊‘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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