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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灸我崖(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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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灸我崖(十五)

第二日一早,大剛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下樓,聞到了裊裊的飯香。

“師父……?”

第五君從靈堂前轉身,拍了兩下手。迎著晨光熹微,他剛給灸我崖列祖列宗上了晨香,這往常都是大剛的活兒。

“來,一塊兒吃飯。”第五君笑瞇瞇地在桌邊坐下,還給大剛拉出一張小凳子。

大剛頓時清醒了,內心打起小鼓。

他拜師一年了,師父一直辟谷,從來沒跟他一起吃過飯,這怎麽突然要一起吃飯,難道是……

散夥飯?

師父是不是終於要跟他算帳了?

師父是不是不要他了?!

……

大剛在樓梯邊站了一小會兒,嘴就咬了起來,眼睛開始蓄淚。

第五君一看這小家夥抓著樓梯扶手委屈嘟嘟的樣子,心裏好笑得不行。他“哦呦”了一聲,拍了拍凳子,“快過來吃飯,男孩子家家的,大清早就抹眼淚像什麽樣子!”

大剛給了一個狀似嗚咽的“嗯”。

一頓早飯,大剛吃得可忐忑。

第五君許久沒吃過五谷雜糧,捧起來一碗甜豆花,品得那叫一個認真。大剛怕師父有“食不言”的規矩,壓根不敢講話,只好看著第五君眼睛幸福地瞇起,喝著那碗豆腐腦。

“你吃呀。”第五君看著大剛說。“我聽你爹說你只吃鹹豆花。給你買的鹹的。”

大剛這才舉起小勺子開始吃飯。

那邊第五君已經開始往甜豆花裏撕油條了。

大剛從碗裏擡起頭來,師父竟然連下手撕油條都不摘手套的!

第五君瞥了一眼小徒弟,“這手套不是尋常材料,水油不浸,還不沾灰。”

“哦哦!”大剛虔誠點頭。

吃完飯,大剛忙不疊地站起來收拾,第五君就閑適地坐著,托腮看著小徒弟轉來轉去。

大剛心裏的忐忑遲遲無法消除,並且在師父的註視下愈演愈烈。他把垃圾都收了,桌子擦幹凈了,抹布也洗了,最後快步走到師父跟前,雙手在身上抹了抹,然後低下頭,“撲通”一跪。

“師父我錯了!您別不要我!”

第五君勾起唇角,慢慢直起身子。

齊釋青一早就來了灸我崖,一路尾隨第五君在灸我街上買了一溜早點,又在門口的石板上寫了「今日不接診」,然後“砰”地把大門一關,拎著飯回屋了。

齊釋青本來沒刻意隱藏自己,在第五君在石板上寫字的時候,他甚至就坐在老劉的茶棚子裏。然而第五君就是沒往他那兒看一眼。

此時此刻的齊釋青,正端正地站在灸我崖的門口,好似一尊門神。

“你錯在哪兒了?”第五君慢悠悠地問。

“我不該不聽師父的話,和少主哥哥走得太近……”大剛低頭囁嚅。

第五君按摩似地捏著自己的指尖,心不在焉道:“不夠誠懇。”

大剛急得臉紅,“我……不該違背師命,和齊少主合夥……”

第五君搖搖頭,戲謔地瞧著小徒弟:“不夠深刻。”

他讓大剛思考了一會兒,鼓勵道:

“大聲點,再重新說一遍?”

大剛看著師父的滿面笑容,心裏的精明一下如電光火石。他一鼓作氣,朗誦一般道:

“齊少主利用徒兒套取師父的信息,沒安好心!接近徒兒,好會演戲!徒兒不該違背師命!不該欺瞞師父!不該輕信小人!不該受人蒙騙!不該聽信讒言!”

這幹脆利落、一氣呵成、鏗鏘有力的反省與自我反省、批評與自我批評,在灸我崖的小破吊腳樓裏轉了好幾轉,也從門縫裏轉了出去,直直擊到了正在偷聽的齊釋青的耳膜。

齊釋青:“……”

第五君心下大快。

“很好!”

大剛順勢賣乖:“請師父責罰!”

“好!”gzh燒杯

第五君深吸一口氣。

“罰你在灸我崖思過一年。”

在門外的齊釋青,心下一震。他無意識地擡手,門卻一推就開,原來第五君並沒有鎖。

“師父要走嗎?!”

“為師要去一趟蓬萊島西。”

“……師父不帶我嗎?”

“不帶。”

齊釋青一步一步穿過院子,走近了吊腳樓。

站在最後一道門檻外,他聽第五君道:“《針灸奇方》傳了你,你就是灸我崖下一任掌門。你須勤奮修煉,認真接診。待一年後為師回來,定檢查你的課業。如有怠惰,定會責罰。”

齊釋青跨了進去。

第五君站在靈堂前,劉大剛跪在地上,定定地仰望師父,然後俯身,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第五君受了一拜,將小徒弟扶起。他看著走進來的齊釋青,笑道:“少主來得好早。”

他扭頭對大剛說:“去泡茶。”

大剛抹了一把眼睛,一語不發地跑了出去。

第五君走到長案後,一伸手,示意齊釋青坐。齊釋青的目光卻落在第五君的右手上,那只手已經拆了紗布,一絲傷痕也無。

齊釋青俯視他:“你決定好了。”

第五君沒辦法地“害”了一聲,“我決定不好還不是被你綁了走?我又打不過你。”

齊釋青並不讚同:“我不會綁你。”

“嗯嗯。”第五君點頭。

——你當然不會綁我,給我化了功更貼心。

齊釋青看第五君這樣雲淡風輕的態度,微微挑眉。

“我會給你化功丸。”

齊釋青的眼睛緊緊盯著第五君,想看他的反應。

第五君直接表演了一個大吃一驚。

——這是可以說出來的嗎?

——難道不是按頭逼他吃?或者悄悄放在什麽東西裏讓他吃?

齊釋青唇邊勾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昨夜不都聽到了麽,還在這裏裝。但他沒說破,反而盯著第五君:“你若是不願,可以不吃。”

第五君眼睛更大了。

齊釋青慢條斯理道:“畢竟這是個能證你清白的法子,你若實在不願,也沒辦法。”

第五君嘴巴張開了。但他呆滯不過兩秒就回過神來,然後迅速閉上了嘴。

他看著齊釋青,心裏想:“在玄陵門弟子眼裏,齊釋青是最大的苦主,然而又無證據證明我的清白,他定然是為難的。”

“我吃。”第五君說。

齊釋青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配合,皺眉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才說:“一會兒我將他們叫來。你服藥後,我們便啟程。”

第五君愉快頷首。

大剛端著小茶盤,裝作沒有那麽郁郁寡歡地走了進來。

第五君揉了揉大剛的腦袋,取過茶盞。手劃過衣襟的時候,將那一小袋解藥不動聲色地取了出來。

大剛沈默地站在長案邊,就差跟第五君貼在一塊。

“哎,別在這杵著,該幹什麽幹什麽去。”第五君用胳膊肘搗了搗小徒弟,趁齊釋青的目光放在大剛身上的時候,將藥末倒進了茶裏。

第五君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齊釋青也喝了一口茶。他想要跟大剛示好:“茶不錯。”

大剛不理他。

作者有話說:

齊釋青:茶不錯。

大剛: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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