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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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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軌

冬雪得到了階段性的勝利,並不敢懈怠,每天依舊忙著拓展客戶。

那天下午她獨自開車出去,繞過高架橋,剛駛入轉彎區,前方就有一輛面包車沖她撞過來,冬雪車技本來就一般,情急之下猛打方向盤,Duang的一下撞到了護欄上。

好在剎車踩的及時,車頭雖然嵌進了護欄裏去,但人被彈出的安全氣囊護住,沒出大事。

辛月玲一聽女兒出車禍,飆著眼淚趕到了醫院,結果一進病房,看到冬雪正靠在床上耍手機,還不忘擡頭跟她們打個招呼:“媽,你們來了?”

“寶寶,你哪兒受傷了啊?讓媽媽看看,頭是不是傷到了?”

“腳!”冬雪指著自己腫得蘿蔔一樣的大腳踝子,“卡在方向盤底下,扭到了。”

辛月玲:……

辛月玲氣得拍了她一巴掌:“你個不省心的,嚇死我了!你說你出去不知道帶個司機嗎,自己開什麽車!”

冬雪說:“出門見客戶,我這個級別帶個司機多不好。”

“是不是你爸規定的?你理他幹什麽。”

崔瀟瀟看著被車撞了居然還生龍活虎的冬雪,有了片刻懷疑人生,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她走神期間,冬雪也審視性地看了她一眼。

冬雪寧願將所有的危險全部懷疑成人為,也不想將自己的安危暴露在任何意外之下。

可是如果是人為,為什麽系統沒有提醒她呢?

【統子?統子,你在嗎?】

【醒醒,別睡了!】

【老娘差點被撞死,你怎麽沒提醒我啊?】

一連幾聲呼喚,都沒有回應,腦海裏只有空蕩蕩的自己的回聲。

冬雪冒出一個合理且在意料之中的猜測:自己已經恢覆正常了。

系統……已經離開了。

她突然抓住媽媽的胳膊,說:“我要做全面體檢。”

辛月玲還以為女兒是被嚇到了,“好好好,咱們好好檢查一下。”

辛月玲陪著冬雪做了整套體檢,然後讓家裏的廚師做些好消化的東西送過來。

冬雪吃著飯,完全心不在焉,她有種強烈的直覺,自己是真的沒事了。

這個猜測直到體檢報告出來才徹底落紙為真,她各項指標,全部正常!

醫生說,再沒有見過比她體質還健康的人了。

辛月玲和崔畇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拽著醫生問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沒聽錯。

“醫生,你是說……我女兒沒事?”

“當然沒事啊,安全氣囊彈出得很及時,沒有什麽內傷。”

“不不不,我不是說這個!”崔畇一時不敢接受這個喜訊,頭腦一昏竟然問,“你確定你們沒有檢查錯,或者拿錯體檢報告?”

“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換一家醫院。”醫生感覺被冒犯到了。

崔畇連忙解釋,跟他說了一下自己女兒的情況。

醫生聽了之後,眼睛瞪得像銅鈴,翻開冬雪的檢查結果,仔細瞅了又瞅:“絕癥?不是……你確定她之前沒有檢查錯?這不可能啊!”

全懵了。

於是,最初一直為冬雪做檢查的市醫院的那位醫生被請到了這家高端私立醫院,兩家醫院聯合研究,把冬雪當成個稀有的大猩猩一樣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血液、皮組織乃至頭發絲都化驗了再化驗,可是結果都明明白白地擱在那裏——她身體棒得能活到九十八!

這是一次醫學奇跡!

不能被科學解釋的事情人們統稱為奇跡,而冬雪從莫名得病再到莫名痊愈,總共經歷了不到一年。生命軌跡像過山車一樣,起起伏伏,有驚無險。

辛月玲和崔畇抱頭痛哭,冬雪呆呆地坐在床上,心底悵然若失。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人生軌跡在這一年裏,也如同過山車,忽而地獄,忽而天堂。

而真正改寫她命運的,不是父母,也不是莊函,而是那個嘴賤的系統。

在她含冤而死的時候,它像個靈異小玩具一樣出現了,很好忽悠地上了她的賊船;在她愛意滿值的時候,它神不知鬼不覺地又消失了,留給她一個長命百歲的新生。

冬雪一時想哭,一時想笑,看到父母一把年紀滿臉淚水,她默默抱住了他們,“以後我會健健康康的。”

只有崔瀟瀟,跟被雷劈了一樣。

老天!你到底在幹什麽!

她讓馮操去制造車禍,為的是讓冬雪驚嚇過度,暴斃身亡,結果事情不僅沒成,反而把她給撞痊愈了?!

這還有邏輯嗎!

她越發心慌,一次意外不成功,再想制造第二次意外就沒那麽容易了。更何況沒聽見醫生剛才說什麽嗎,冬雪現在身體好得不得了,要是跟她熬下去,自己恐怕得走在她前面,這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了。

夜裏一陣電話鈴聲將她驚醒,崔瀟瀟飛快地接通,不出所料,是馮操。

他得意洋洋地問冬雪是不是死了,崔瀟瀟狠厲地低吼回去:“你怎麽辦的事?!她現在活得好好的,不能再好了!”

馮操那邊一怔,隨後罵罵咧咧道:“老子怎麽知道,你不是說她娘的身上有病,一嚇就完蛋嗎!”

崔瀟瀟捂著額頭,胸膛起伏,“我告訴你,冬雪她不死,將來崔家的財產沒有我一分錢,你也拿不到一分錢!”

馮操聽後罵得更難聽了,他之所以心甘情願地聽崔瀟瀟驅使,就是因為崔瀟瀟給他畫的大餅,冬雪一旦意外身亡,那崔瀟瀟就是崔家下一個繼承人,以後崔家的產業都會交到她手裏。自己捏著她□□的把柄,以後還不是要多少錢有多少錢?

崔氏集團以後就是他馮操的發財樹!

亡命之徒,就算已經快淪為階下囚了,還是改不掉那個胃口比腦子大的德性。

現在馮操比崔瀟瀟還要急,因為他也清楚,從崔瀟瀟身上真的榨不到什麽油水了。

“你等著!”

電話陡然又被掛斷。

崔瀟瀟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氣急又不安,紮住自己的頭發撕扯著。

這次車禍以後,冬雪就被辛月玲女士強行安排上了司機,除此之外,她進進出出還會帶著兩個保鏢,雖然看起來有點擺架子,但是小命要緊嘛。

也因此,馮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下手。

直到崔頡歡學校舉行流浪動物餵養活動,他死纏爛打非要冬雪和他一起去。

冬雪不喜歡小動物,更不喜歡一堆臟兮兮還很可能有虱子的小動物。

可崔頡歡一整天都墜在冬雪屁股後面,發出令人耳酸的撒嬌聲:“去嘛~去嘛~大姐你最好了~”

“你給我好好說話,皮癢了是不是?”冬雪渾身起雞皮疙瘩。

“學校要求必須有大人陪同才行,否則就不讓我們去了。”崔頡歡說。

他爸沒時間,他媽和他大姐一樣嫌棄餵貓狗臟,他二姐最近不知道在忙什麽,整天神情恍惚。

“那讓管家叔叔,或者小陳司機陪你去不就行了?”冬雪說。

“那怎麽行,那又不算家長!”

“你們學校光說要大人陪同,又沒說要家長陪同。”

“我不管!我就要你跟我一起去,去嘛~”

他一句嗲嗲的長腔差點讓冬雪一口牛奶吸進鼻子裏,冬雪狠狠揍了他兩拳,“我說了你再用這個腔調跟我說話,我就揍你!”

崔頡歡沒皮沒臉地湊上來,“那揍完了,可以跟我一起去嗎?”

“為什麽非要我跟你一起去?”

崔頡歡支支吾吾:“因為……其他同學都會帶家長來,就我帶司機的話,會很沒有面子的。”

實則是因為,帶大姐一起去,超有面子的!

上次他學校開趣味運動會,就是大姐替爸媽去參加的。

冬雪本來不想去,但是辛月玲女士非讓她去,說什麽培養姐弟默契。

冬雪到了學校才知道,是運動會的項目又跑又跳,辛月玲女士嫌太影響形象了。

崔頡歡也沒想著讓大姐和自己一起上場,她是個病號,平時又跟他媽一樣那麽精致,就讓她在看臺坐著好了。

結果崔頡歡一個熱身的功夫,轉頭就看見他大姐風馳電掣從他面前刮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了八百米冠軍。

這麽酷的漂亮姐姐,整個看臺都沸騰了!

男生女生都圍著崔頡歡,嘰嘰喳喳誇他姐姐好酷!

崔頡歡一臉紅光,與有榮焉,但還是擔心地詢問:“姐,要不咱們後面的項目就不參加了吧?”

誰知冬雪嫌棄地看他一眼:“你文化課不好,體育也這麽差麽?不行你下去吧,別拖累我拿第一。”

崔頡歡的小宇宙蹭蹭被激發了,他挺著正在發育的胸膛,“我是怕給你壓力!”

運動會是學生和家長一組,兩個人的比分加在一起最高的家庭獲勝。

單人項目裏,崔頡歡剛跳出兩米四的好成績,想跟冬雪炫耀一下,結果家長項目這邊,冬雪直接來了個女子單杠,繞杠三周空中轉體三百六十度完美落地!

掌聲雷鳴中,崔頡歡石化在原地。

……他大姐是陀螺變的嗎?這麽能轉?

最後是兩人三足比賽,身邊的父女組走得慢了,爸爸就直接拎起女兒飛速前進,冬雪見了,如法炮制,一只手往崔頡歡肋下一夾,就抄起了他!

冬雪跟只螃蟹帶著龍蝦一樣,以極其別扭但又飛快的步伐拿下了第一。

全程崔頡歡都是懵逼的。

他試圖掙紮過,但是冬雪的手蒼勁有力……老天,他大姐的手明明溫柔細膩,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會冒出這個詞。

But! 這是形容女孩子的詞嗎!

崔頡歡就這樣一路躺贏,拿下了全校第一。

雖然是吃的姐姐軟飯,但是看到死對頭特意把他當運動員的哥哥找來,還是只能一臉嫉妒地站在講臺下瞪他時,他心裏比吃了老壇酸菜才要爽!

從那以後,冬雪就在他學校出名了,他們班多了好多她的迷弟迷妹,一有活動就問他大姐來不來。

崔頡歡這次可都跟同學們把牛皮吹出去了,說他大姐一定會來的,她要是不去,自己真的會很沒面子。

冬雪問:“地方在哪兒啊?”

“星洲花園城!”

冬雪眸光一閃,想到些什麽,答應:“好吧,陪你去一趟。”

星洲花園城原本是一座大型商場,後來隨著城市規劃中心的轉移,慢慢不再繁華,一層二層都變成了停車場,附近的居民區很多也都是老小區,人流量非常少。

可是對這群從小生長在溫室裏的少年少女來說,這樣的環境才好玩,一個個拿著貓糧,追著喊“咪咪”。

冬雪瞇著眼睛問崔頡歡:“你不是說要家長陪同嗎?”

那怎麽就她一個家長?

崔頡歡幹笑:“可能……他們把家長忘帶了吧。”

來都來了,冬雪拿過一包貓糧,蹲下沖柱子後的一只小橘貓伸手,“咪咪,過來,有吃的。”

小橘貓骨瘦如柴,怯生生地望著她,不住地往後退。

冬雪把貓糧倒在地上,然後遠點走開,小貓才慢慢爬出來去吃。

她擡頭看了眼廢棄的商場大樓,一層層黑窟窟的空間,什麽也沒有。

“汪!汪!”

一聲狗叫從腳邊傳來,嚇了冬雪一跳。

是一只潦草的白毛小狗,窩在一個白色塑料袋下面,冬雪差點踩到它。

雖然不喜歡狗,但是看在差點踩了人家尾巴尖的份上,冬雪把手裏還剩的一份貓糧倒在地上,“那個……你吃貓糧不?”

小狗低頭哼哧哼哧,跟小豬拱食一樣。

吃到一半,它耳朵動了動,突然朝大樓“嗚汪”了兩聲。

冬雪笑著蹲下摸了摸它:“你還挺有靈性,知道有壞人是不是?”

七樓陰影中凸出一個人形,馮操滿眼血絲,低頭確定了一下冬雪的位置,大理石磚因遲疑晃動了幾分。

但是想想自己不見天日的生活,再想想十億、百億的巨大誘惑,他眼神狠辣起來,鋤刀將石磚從墻壁完全翹開,水泥碎渣嘩啦啦從半空灑下。

冬雪擡頭,一塊巨大的墻磚從她頭頂上方砸落!

崔頡歡正好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姐!!!”

馮操嘴角變態地咧開,仿佛看見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美女豪車在沖自己招手。

可是墻磚墜落的瞬間,卻突然定格在半空,然後慢慢上升。

馮操看到被鋼繩吊住的墻磚從自己眼前升過,剎那間,美夢化為泡沫,他不可置信地睜著眼睛,撲到墻邊,只見冬雪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好久不見!

冬雪用口型對他說。

馮操立馬想跑,身後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已經被崔家的保鏢圍得無路可逃,他手裏拿著冰鋤,作困獸之鬥。

莊函站在樓梯口,對手下人說:“別弄死了就行。”

“啊——”

陣陣淒厲的慘叫從空曠的大樓中傳出。

足足十分鐘後,樓上才沒了動靜。

莊函擦擦手,用大樓中走出,身後的保鏢帶著死狗一樣滿頭是血、鼻青臉腫的馮操,扔到地上。

冬雪用腳尖踢了踢昏死過去的馮操,看到他的慘象,心裏屬實出了一口惡氣。

“你們下手這麽狠幹什麽?該多折磨他一會兒。”

莊函說:“沒事,等他醒了繼續。”

他擡頭看看顫顫巍巍被吊上頂樓的大理石,心裏有些氣,“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非要用自己做誘餌。”

剛才石磚掉下來的時候,雖然知道會沒事,可他還是捏了一把汗。

冬雪得意:“你不覺得我剛剛很有逼格嗎?”

“……不覺得。”

崔瀟瀟做了一個美夢,她生下來就是國王的掌上明珠,住在一個美麗的城堡裏。在她十八歲那年,她嫁給了一個王子,從公主變成了王後,一輩子順遂幸福。

“砰!”地一聲巨響,城堡在她的夢境裏轟然倒塌,她房間的門被人推開。

崔瀟瀟迷迷糊糊醒來,看見站在她床前的人,“……媽媽?”

聽見這聲“媽媽”,辛月玲眼睛微紅,指尖顫抖。看著單純無辜花朵一樣的小女兒,她怎麽也不願意接受這是條恩將仇報的毒蛇。

“青天白日,還睡著呢?”

崔瀟瀟頭腦還沒清醒過來,沒意識到辛月玲話裏的不對。她太困了,焦慮失眠太久,她今天白天好不容易睡了個覺,可還沒睡踏實,就被吵醒了。

她揉揉眼睛問:“媽……有事嗎?我好困啊。”

辛月玲淚水滑落,別過頭去氣噎聲阻。

在門外等候的警察得到允許,進入了房間。

崔瀟瀟看見警察的瞬間突然尖叫,像應激反應一樣,渾身發抖,抱著被子躲到床腳。

她意識到自己做的事情終於敗露,崩潰大哭:“媽!媽媽……你救救我啊!我知道錯了……”

“你的心是什麽做的?!我養了你十幾年,你找人剜我的肉!”辛月玲聽見她哭,終於忍無可忍扇了她一耳光。

扇完之後,她渾身都因氣憤而顫抖。

“媽,你原諒我一次,我求你了……”

崔瀟瀟穿著睡衣,渾身癱軟被架著胳膊拖出房間。

坐在沙發上的崔畇聽著崔瀟瀟絕望嚎哭的聲音,心臟又涼又痛。

“爸爸……我不想離開你們,我是……我是害怕你們不要我了,我鬼迷心竅才這樣做的!我不該害大姐……”

“我真的早就後悔了,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辦……爸你相信我……”崔瀟瀟掙紮著朝他伸手求救。

一次是一時糊塗,那兩次、三次呢?

從她在洪家的壽宴上拿走了冬雪喝過的杯子,悄悄做了DNA鑒定時,她就知道冬雪是崔家的女兒,可是卻沒有想告訴爸爸媽媽,而是企圖除之而後快。

T國是一次,綁架又是一次,前不久的車禍又是一次,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想置冬雪於死地。這是僅僅一句害怕可以蓋過的嗎?

上一世她很順利,冬雪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她殺死了她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繼續心安理得地做著崔氏的千金,從不見她後悔過。

她不是懺悔自己的錯,只是悔恨自己失敗了而已。

崔畇眼帶血絲,面冷如鐵,對警察說:“警察同志,辛苦你們了。”

“我一開始,就不該收養你。”

崔瀟瀟臨走前,只得到了父親這樣一句話。

她哭著搖頭,不啊,這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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