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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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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寒

厲晟董事長被警察帶走,眾目睽睽之下被送上警車,消息短短半天之內就傳遍了行業內外,人心惶惶。

聯想起最近垮臺的洪氏董事長,不少員工更加惴惴不安:自家公司不會出什麽事情吧?

董事長出了事,所有人都指著莊函發號施令,主持大局。

當天就召開了緊急會議,法務團隊、公關團隊,拉響了一級戒備警報,整軍以待。

莊函坐在辦公室裏,慵懶地靠著椅背轉圈,食指上套著金屬環鑰匙扣,望著落地窗外放空。

手機鈴聲第七次想起,在桌面不斷震動著,依舊沒有人接,直到自己掛斷。

最後南思齊只好親自殺到了厲晟集團。

他風風火火地闖入莊函的辦公室,頭發亂糟糟的,連坐都沒來得及坐就擔心地問:“莊函,怎麽回事,伯父怎麽了?”

莊函沒想到他會來,先是怔了一下,然後對易格瑞說:“倒杯咖啡……”

“我不喝咖啡!”

南思齊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說:“我打了你電話,你都沒接,我只好過來看看。伯父的新聞我看到了,你們是不是被洪家算計了?”

跟他比起來,莊函反倒是冷靜的那個,南思齊著急得像是自己家出了事一樣。

“我就說莊子煥那群舅舅沒有一個好東西,和這種人做親戚遲早被牽累!你現在打算怎麽辦?律師怎麽說?伯父能先被保釋出來嗎?”

莊函默默轉著手裏的鋼筆,一言不發。

看他這種神情,南思齊心裏涼了半截,料想事情一定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嚴峻,於是二話不說就抄起手機:“你別太擔心了,我給我大哥打個電話,讓他想想辦法。”

這是南思齊的絕技,搖人大法,大哥不行還有二哥,二哥也不行就找自己親爹。

莊函出聲阻止:“不用了。”

“咱們倆誰跟誰,你別跟我客氣……”

“我說不用了!”

莊函猛地擡高聲音,空曠的辦公室裏回響著他的戾氣,南思齊楞楞地頓在那裏。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半晌之後,南思齊才找回自己的魂魄。

他將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整個人不知所措,“我……”

他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幫得上忙的,但他又不明白讓莊函突然暴躁的點在哪裏。

南思齊來得太著急,頭發被風吹得像株炸開的蒲公英,此刻垂頭耷耳,慌張又沮喪。

他這副德性落在莊函眼裏,更加刺痛了莊函。

“厲晟集團近期麻煩纏身,恐怕沒有時間招待貴客,南公子自便吧,恕不送客。”

南思齊張了張嘴,什麽話都沒說,輕手輕腳地給他整理好了椅子,離開時帶上了門。

莊函側過臉,看向手機上二十幾個未接電話,有老宅的,有南思齊的,也有冬雪的,還有其他無關緊要的人,心臟更加沈墜到無力喘息。

南家大哥回到家裏,居然看到自己整天不著影兒的弟弟,損道:“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我們家小少爺怎麽想起自己還有個家了?”

南思齊頹喪地盤腿坐在沙發上,擡頭用委屈巴巴的狗狗眼看向南家大哥。

南家大哥皺了皺眉:“怎麽了?醫院裏有人欺負你了?”

南思齊搖頭,自責道:“莊伯父被調查,我今天去找莊函,本來是想幫點兒忙,但我忙沒幫上,反而給他添亂了。”

聽到是莊家的事情,南家大哥眼神微變,他坐到弟弟身邊,實在沒忍住翻了個氣悶的白眼。

“別人家的事情,人家不急,你上趕著急什麽?”

“怎麽是別人家?莊函和我是從小就認識的朋友。”南思齊說。

南家大哥聽到他傻白甜的言論,忍了又忍,最終忍無可忍:“你把莊函當朋友,可在他心裏你什麽都不是!”

南家大哥起身倒了一杯冰水,在弟弟跳腳之前坐到了另一邊去。

果不其然,南思齊不樂意了:“大哥,你能不能不要老用你跟二哥那種陰森老狐貍的心態去看待這個世界上所有人?你們這樣活得累不累啊,我們只是最正常的朋友!”

他大哥斜眼看著他,陰陽怪氣地笑了一下:“朋友?莊函他女朋友出事、他爸爸出事,瞧都把你急得,我還以為你喜歡他呢。估計我和你二哥哪天進了局子,都看不到你東奔西跑為我們倆籌劃。”

看南思齊快惱了,南家大哥才停住玩笑,轉而正色道:“思齊,先不說厲晟集團這次究竟牽扯到了什麽麻煩,說到底這是莊家和洪家的恩怨,你私下裏和莊函關系再好,也該有個邊界感。沖到莊函公司去問他父親犯了什麽事,你這腦子是昨天晚上做手術又不小心縫進病人肚子裏了?”

“其次,如果莊伯父真的涉及到了違法之舉,旁的人躲都躲不及,你還專門湊上去。你是怕我跟你二哥死得不夠快?”

南家大哥說,“正因為咱們家和莊家有私交,在這個時候更應該明哲保身,爸所處的位置本來就敏感,於公於私都應該避嫌。”

南思齊的腦子只在醫學上轉得動,在其他方面總是缺了根筋一樣。

不過他從小就沒惹出過什麽亂子,就是因為他足夠聽話。

一聽大哥的分析,他立馬知道自己錯了。

“對不起大哥,我……我又差點給家裏添麻煩了!”他揪著自己微卷的頭發,皺眉苦惱。

南家大哥像擼貓一樣揉了揉他DuangDuang的頭發,手感好極了,安慰道:“沒關系,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怪不得莊函跟我發脾氣,他正焦頭爛額的時候,我居然還在他面前犯蠢,說找大哥你幫忙,啊呀!我真是!我差點害了他!”

南家大哥:……

他深吸口氣,本來不想把那些陰暗的東西撕開展現在弟弟面前,但現在覺得有必要跟他講一講了。

“思齊……”

“大哥你等等,我給莊函打個電話道個歉!”

南家大哥按住南思齊的手,“你先聽我跟你說完。”

南思齊睜著一雙幼鹿般的眼睛看著他,像綠野仙蹤裏的精靈,來自幽寂古堡裏的召喚,配上這樣一頭蓬松柔軟的卷發,實在純凈美好得讓人不忍心傷害。

南家人應該是美貌和智商不可以俱存的。南家大哥和南家二哥長相都只能算周正,遠遠不及小弟那麽出挑,但是隨著小弟慢慢長大,他們也發現了,漂亮嗎?用腦子換的。

他們爸不止一次地看著小兒子跟他們倆說:“以後好好照顧你們弟弟……唉,他太善良了,和你們倆不一樣。”

南家大哥二哥:……

不過反正有家裏做靠山,L市沒有人敢把歪心思打到南思齊頭上,單純一點就單純一點了,活得簡簡單單也是一種福氣。

當南家大哥知道自己弟弟和莊家的私生子成為了朋友後,他第一時間警覺起來,並非歧視莊函的身份,而是他見過這個人,很聰明,而他弟弟是不適合和太聰明的人做朋友的。

後來發現是他弟弟一廂情願地追著莊函屁股後面跑,而那時候還是小少年的莊函還不太稀罕搭理他弟弟,他那個心情就很覆雜。

再後來麽,思齊就單方面地覺得自己和莊函成為了朋友,時不時就能從他嘴裏聽到莊函,莊函又獲得什麽什麽獎了,莊函有多厲害多厲害了,惹得他二哥還吃了一段時間的醋。

南家大哥和莊函關系也還可以,政商不分家,都有點頭見面的時候。

但他們這種人的眼光裏只評價能力,並不太註重人品。

只要他是從弱肉強食法則裏獲勝的強者,那南家大哥不太會在意他究竟是不是私生子。

厲晟集團兄弟相爭的局面不算意料之外,但讓南家大哥沒想到的是,他還是低估了莊函的狠,竟然能把自己的生身父親一並掀落馬下。

這就有些令人膽寒了。

所以他覺得還是應該讓思齊認清莊函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南家大哥說:“厲晟集團召開了緊急董事決策會議,推選莊函成為代理董事長……”

“真的?!”南思齊驚喜地坐直。

他大哥:……

你現在不為你莊伯父身陷走私罪而焦急了?

他繼續道:“以莊伯父的身價,他沒必要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去幫洪家運輸走私貨品,極大可能還是被人下了套……”

“對啊!莊伯父肯定不是那種人!那我們能做些什麽幫他嗎?”南思齊急不可耐地打斷。

大哥微微笑道:“你忘記我剛才說什麽了是嗎?”

南思齊抿了抿嘴,縮回了興奮的脖子。

南家大哥說:“你也不想想,莊伯父和洪家也就是表面維持得漂亮,實際上的商業關系在早些年就慢慢脫離了,洪家能有多大的本事,把手伸到厲晟集團內部來?參與走私運輸,是需要一系列的物流單據簽署和蓋章,還有資金轉移憑證的。”

南思齊不太聽得懂,南家大哥索性把話挑得更直白些:“這件事情中,誰的獲益最大?”

洪家完蛋,莊子煥被踢出繼承人序列,聽說莊老爺子手裏的股份已經轉移給了莊函,這個時候莊弘毅再突然身陷囹圄……

南思齊錯愕,隨即蹭地站起來,整個人跟棵小苗突然竄成了參天大樹似的,籠罩在他哥哥頭頂。

“怎麽,你還想打我嗎?”南家大哥仰著個脖子很心累。

“不可能!”南思齊反駁,“那是莊函親爸!他怎麽可能會這麽做!”

“少年啊,你還是太單純了,”他大哥笑笑,“生意場上,父子反目、手足相殘的還少嗎?之前垮臺的雙星、寶利,不都是被自己人搞垮的嗎。”

“堡壘啊,往往都是從內部開始攻破的。”

說到最後一句,他似有感慨。

“莊函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莊伯父就是不出事,董事長的位置也遲早是他的,他有必要急這一時半刻的嗎?厲晟集團是莊函的心血,他就算是想自己上位也不會做出損害厲晟集團的事情,老是搞陰謀論……我看,你和二哥會這麽做還差不多。”南思齊小聲地吐槽道。

南家大哥氣得朝他屁股踹了一腳。

“那你知不知道,莊函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請律師咨詢過保釋!他堂而皇之地做起了代理董事長,只顧著處理厲晟集團的公關危機,卻到現在都沒有去看過他父親。”

“你以為他是受害者,這場風波最開始是他挑起來的,一口氣牽涉了兩個上市集團,所有人都波及到了,唯獨他撇得幹幹凈凈。”

就是莊弘毅這種老狐貍也沒想到船會翻在自己兒子這條溝裏吧?

南思齊還是不能相信,與其說不能相信,不如說不能理解。畢竟在他的世界裏,陷害父親、謀奪家產簡直是喪心病狂的作為,而莊函分明是一個精神正常的好人。

他甚至把莊函精神出問題都考慮進去了,也沒有懷疑莊函的人品。

南家大哥也不是在逼他什麽,只是讓他多知道一些東西,與人相交的時候留個心眼兒。

“行了,這是厲晟集團的事,他們內部人去費腦子吧,你別瞎想了。”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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