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退讓

關燈
退讓

周末清晨,冬雪“砰砰”砸起了崔頡歡的門,連帶著把隔壁的崔瀟瀟也吵醒了。

崔頡歡暴躁得想要殺人,開門質問:“你到底想幹嘛!”

冬雪上下掃了他一眼,細指一伸,指向他腰間,“內褲露出來了。”

崔頡歡低頭一看,自己的大褲衩子沒穿好,剛才隨手一套,歪歪扭扭,肚臍眼都沒遮上。

他面紅似血,一邊轉身整理褲衩子,一邊羞惱地問:“你大早上擾人清夢,還管我怎麽穿衣服?”

冬雪絲毫不見外地走進了他的房間,然後四處瀏覽了一圈,坐到了沙發上。

“餵!誰讓你進來的?”

“你上次不也進我房間了嗎?”冬雪翹起二郎腿,“不過你這……也太邋遢了吧。”

崔頡歡臉更紅了,“你懂什麽,這叫灑脫!”

他嘴上這麽說,可是看著不施粉黛也容光煥發的冬雪,再對比自己剛起床的狀態,腳趾卻默默摳緊了拖鞋。

冬雪對他難得笑笑:“言歸正傳,我是來找你說正事兒的。我同意,讓孫阿姨回來。”

崔頡歡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問道:“你願意讓孫阿姨回來?!”

“對。”

“……為什麽?”崔頡歡防備地看向她,“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冬雪白他一眼:“別把自己想得那麽重要,我才沒工夫和你鬧著玩,我只是不想再讓爸爸夾在中間為難而已。”

她對待崔頡歡和崔瀟瀟這個態度,不喜歡他們是其一,想試探爸爸媽媽的態度是其二,她想看看,爸爸媽媽對包容她到哪一步。

反正她是不可能和這兩個沒什麽感情的弟弟妹妹裝作你好我好,相親相愛的,與其維持表面的和平,還不如趁一點小事就把沖突挑起來,否則矛盾早晚也會爆發。

她最初想的是,如果父母的態度讓她心寒,她就走人。晚走不如早走,長痛不如短痛。

可是現在爸爸媽媽都無條件地向著她,那她也不是不可以大度一點,讓讓這兩個小屁孩。

瞧瞧崔頡歡,短短幾天都挨了多少頓教訓了,嘖嘖。

冬雪現在的心態,很像家裏最被偏愛的那只小貓有恃無恐,所以願意把自己的盆盆奶讓出來給別的小貓。

反正她還會有更多的呀。

不過,那個孫阿姨屍位素餐倚老賣老是事實,冬雪最煩這樣的人,拿錢不辦事,還沒有清晰的自我定位。

裏裏外外的人都看的很明白,只有崔頡歡這個傻子擦不亮眼。

所以孫阿姨還是要走的,只是得迂回操作一下。

冬雪說:“我可以跟爸爸媽媽說,讓孫阿姨回來,但是……”

她語氣拉長,明擺著要提條件,可是崔頡歡卻松了一口氣,“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應!”

冬雪聳肩,“OK。我也沒什麽特別的要求,只是我也想找一位阿姨,孫阿姨我用不慣。”

崔頡歡問:“家裏不是還有小張姐姐她們嗎?”

“我跟她們也不熟,萬一她們以後跟孫阿姨一樣欺負我怎麽辦?”

崔頡歡簡直想跳起來,誰敢欺負她?誰敢欺負她!

冬雪回憶道:“樊阿婆是一家腦花店的老板,以前我吃不上飯時,每個周末都到她那裏蹭飯,她給我打的永遠是最大的一碗……我上學期過去看她,她的腦花店生意不好,已經關門了。她現在經濟比較拮據,我直接給錢她恐怕不會要,所以我想把她接過來,工資就按照孫阿姨的發,怎麽樣?”

崔頡歡聽得心裏不是滋味兒,眼睛不自在地移開,“你隨便吧,我都行。”

冬雪笑瞇瞇的:“好的呀,不過還有第二個問題。”

“還有什麽?”

“孫阿姨回來以後,必須和其他人一樣正常工作,不能再整天悠閑的跟來養老一樣。當然,樊阿婆我也會叮囑她好好工作的。”

崔頡歡想了一下,自己家的工作又沒有多辛苦,這當然沒問題了。

於是姐弟倆就這麽敲定了。

冬雪變魔法似的從身後掏出兩份合同,“一式兩份,簽字蓋章為證。”

崔頡歡還從來沒幹過這麽有儀式感的事情,當即坐正了身體,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按上右手大拇指印。

可是他簽完名,看著自己的字跡,跟狗爬一樣,旁邊還有冬雪清峻疏朗的字跡做對比。

真是證明了什麽叫字如其人。

冬雪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施施然離開。

崔頡歡抱著頭抓狂,一個人在床上翻滾、爬行、無聲嚎叫。

崔瀟瀟看見冬雪離開,就想過來問問頡歡他們都說了些什麽,結果撞到他在沒頭沒腦地發瘋。

崔頡歡:“練字!我要練字!”

崔瀟瀟:???

今天一家人都起得早,就一塊兒用了頓早飯,冬雪提出讓孫阿姨回來,崔畇立馬開始大誇特誇,說冬雪寬宏大度,謙讓弟弟。

他本來還愁著孫阿姨這事兒該怎麽解決呢,昨天晚上沒敢跟大女兒提這個,結果一覺起來,孩子自己就想通了。

“歡歡,還不快謝謝姐姐?”崔畇點了點他,“姐姐這可都是為了你才讓步的。”

崔瀟瀟覺得諷刺,冬雪蠻不講理把孫阿姨趕走,本來就是她的問題,現在讓孫阿姨回來反倒成了她大度了?

可是讓她更心堵的是,崔頡歡還真的結結巴巴地跟冬雪道謝:“謝謝……大姐。”

冬雪:“嗯。”

雖然態度依舊冷淡,但好歹是給回應了。

同樣的,為了投桃報李,崔頡歡主動替冬雪提出,要給大姐也找個熟悉的阿姨,專門照顧大姐。

崔畇和辛月玲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可置信。

天哪!他懂事了!

“好啊!當然行了!”崔畇很高興,“不就是再多找一個阿姨嗎,你們自己看著辦就行!”

姐弟倆互相關心,這是好兆頭啊!

哎呀哎呀,今天早上得多吃兩個大包子!

辛月玲沒跟丈夫似的樂得見牙不見眼,她默默給兒子夾了個蝦皇餃,就算給臺階了。

老媽給臺階,那得趕緊下,崔頡歡一刻也不敢耽誤,夾起蝦皇餃就往嘴裏塞。

飯桌上一派其樂融融。

吃完飯崔瀟瀟把崔頡歡拉到一邊,悄悄問:“大姐怎麽突然轉性子了?今天這麽好說話。”

最重要的是,崔頡歡早上跟冬雪聊了什麽,怎麽突然就化幹戈為玉帛了?

崔頡歡想起大姐早上說的樊阿婆,剛起來的好心情也蒙上了一層陰雲。

“其實,大姐脾氣也沒有那麽差,還是挺講理的,”崔頡歡睜著一雙清澈愚蠢的眼睛,“我們以後好好跟她相處吧。”

崔瀟瀟:……

前天是誰躲在被窩裏埋頭痛哭,發誓要一輩子和冬雪形同陌路?這才幾天,就翻墻了!

崔瀟瀟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是冬雪給家裏的期待值太低了,她平時太過刁蠻任性,所以只要難得懂事一次,爸爸媽媽和頡歡就會很容易地對她改觀。

說白了,全家都有受虐癥是吧。

她也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太焦慮了。冬雪剛剛被找回來,爸媽現在對她怎麽著都稀罕,看她撒潑任性也覺得哪哪兒都可愛。

但這只是暫時的,日久天長下去,爸爸最不喜歡自私自利的人,而媽媽也是一個脾氣大的人,那整天在家裏予取予求的冬雪還會一直站在他們心坎兒上嗎?

自己只要像從前一樣,做一個最省心最懂事的孩子就可以了。

逢年過節的時候,爸爸說起調皮搗蛋又成績不好的頡歡都是一臉頭痛,而在親戚朋友面前一提起自己就是滿臉的驕傲,這才是自己的路子!

只憑爸爸媽媽的愛在這個家裏支撐不了多久,她必須讓自己變得更出色,成為爸爸媽媽的臉面,才能獲得更多的重視。

崔瀟瀟再回想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氣惱地拍了一下腦袋。

越是這個時候,她越該和爸爸媽媽多親近,而不是被冬雪嚇到,整天躲在屋子裏。

冬雪正在挽著媽媽的胳膊,一起看珠寶款式,母女倆在挑過幾天宴會上冬雪要穿戴的行頭。

崔瀟瀟盡量自然地來到沙發這裏,坐下挽住辛月玲另一條胳膊,問道:“媽,你們在看什麽呢?”

一看是珠寶款式,崔瀟瀟心裏突然湧出一點優越感,在這方面,她和爸媽的熟悉、默契都是冬雪比不了的。

比如珠寶香水這些東西,冬雪肯定沒有自己知道的多,對媽媽的喜好肯定也不如自己了解。

她伸手指了一下紫色的那套,對辛月玲說:“媽,我覺得你戴這個肯定最好看!”

冬雪不高興地撅起嘴,直接拂開她的手,然後把媽媽往自己這邊攬。

崔瀟瀟:……

辛月玲:……

眼看二女兒臉色灰暗下來,但是始作俑者是左邊這塊心肝兒肉,辛月玲偏偏就沒辦法。

她只能悄悄拍了拍崔瀟瀟的手,意思是別往心裏去。

崔瀟瀟強顏歡笑,也悄悄點點頭。

冬雪在兩套珠寶之間猶豫不決,辛月玲就說:“那都要了吧,到時候中途你還要換身衣服呢。”

“我可以都要嗎?”冬雪舉起那本小冊子,不好意思地遮住半張臉。

自從冬雪成為“有錢人”之後,就萌發出了暴發戶的心態,什麽都想一批一批地要。

人家名流千金都比較註重稀缺性,像自己媽媽就是典型的豪門貴太,非最好的東西不要,一丁點兒瑕疵都不行,一般都是從一堆奢侈品中選一個,眼光非常挑剔。

而她就沒那麽講究了,只要看著喜歡,全都想往懷裏扒拉。

讓她說對這些珠寶珍藏的見解吧,她反正不懂,腦子裏只有一個概念——貴!所以想要!

再加一條,就是漂亮!才配得上她!

之前設計師送過來一件古董綠寶石發飾,聽說是什麽法國貴族的收藏,一個很有名的公爵夫人戴過,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應該是很有來頭的。從辛月玲滿意的態度中也可以看出,那件東西文化價值肯定非常高。

但冬雪就是覺得醜!老氣!

她這個評價一出,設計師的臉當場都青了,冬雪才後知後覺自己冒犯到對方的專業和審美了。

可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真沒那麽高雅的品味和內涵。

冬雪如今才明白暴發戶為什麽會在突然有錢之後就開始大花特花,因為實在忍不住。

都不需要別人激,自己看著那一排排一列列的好東西,就哪個都想要。

反正也不知道哪個更好,所以更加有一種蠻橫的氣勢:管它好與不好呢,反正老子有錢,全都包了!

冬雪眨巴著眼,裝可愛。

但也只有辛月玲覺得她可愛,起碼崔瀟瀟聽到這個要求,都快被她的厚臉皮氣吐血了。

都想要?!

這些珠寶全都是世界級頂奢,隨便一套就夠給她撐場面的了,還都想要?這又不是菜單,說炒一本就炒一本。

然後崔瀟瀟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緊張地看向辛月玲。

冬雪沒見識,不知道她手裏一沓小冊子意味著什麽,媽媽她是知道的,總不會答應吧?

對辛月玲來說,這一沓小冊子確實不是小價格,她自己也不會這麽胡亂買。但東西貴不貴,還要看對誰。

要是送給衡川老家那個煩人的嬸嬸,一套百十來萬的她都嫌貴,但給自己的女兒,再貴也不算貴。

“沒問題!咱們包圓兒!”

辛月玲剛答應,卻突然想到昨天晚上崔畇跟她說的,兩個女兒,要一碗水端平。

於是她又對崔瀟瀟說:“等瀟瀟今年過生日的時候,媽媽也送你一本冊子,隨便選!”

崔瀟瀟“開心”地笑笑,臉色有點僵。

這一冊子下去,冬雪擁有的珠寶可比圈子裏大多數千金擁有的都要多了。

從小爸爸就教育他們,家裏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花可以,不能肆無忌憚地花,怎麽這些規矩到了冬雪這兒,就全是廢話了嗎?

冬雪“木馬”給了媽媽一個香吻,親得又重又響,襯得崔瀟瀟在旁邊像個木頭一樣。

這種膩歪的事情,崔瀟瀟從小就沒和媽媽做過,就算她現在也親媽媽一下,也是東施效顰。

原本抱著膈應冬雪的心態來的,現在反而被她膈應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